《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51、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2) 琴音陡然停

　　琴音陡然停住，李子昌沉默地看向她。
　　“他是我的孩子。”春如雨说得很清淡。
　　“他是流浪儿。”他也冷静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低沉又好听。
　　“我视他如亲生，离开将军府后，我曾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在最艰难的时候，我遇见了春豆，是这个孩子一直陪着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
　　李子昌又冷下脸来，他不想听春豆在她心目中有多重要，在她的心中，只要有他就行了。“春豆有人带着，过得很好。”话音落下，他又开始拨响琴弦，不让春如雨再多说什么。
　　是夜。
　　安然地过了几日，李子昌出奇地没再为难她，每日宽衣睡觉前，还为她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春如雨仰面躺在罗汉床上，丫鬟服也没有换下，她愣愣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手按在衣襟下面的玉簪上，她有些怪清雅。都是他两次换走了银簪，还害她生无分文地流浪街头，现在倒好，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她一直用着玉簪，竟忘记给自己准备个防身的东西，被李子昌抓来后，也没有机会找个可用的利器。难道要她用玉簪抵着脖子威胁李子昌放人？不过，就算是用小刀抵着脖子，李子昌恐怕也不会放，他宁愿她死在这里。
　　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做才不会又伤着他呢？
　　“怎么还不睡？”披着件单薄的衣服，他走到罗汉床前，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俯视着还在沉思的春如雨。
　　她黯淡地望了他一眼，让出容他坐下的位置，淡淡地笑了笑，“公子不也没睡吗？”
　　“江寒，”他叹了口气，坐下来，执起她的手，小心地抚了抚包扎后的手指，喃喃道，“江寒，好久没见了啊。”
　　闻言，春如雨心里一动，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听到他来自内心的话语，或许是夜深了，人累了，不知不觉地就卸下了各自的伪装，她眼角泛起了泪光，窘迫地扭过头去，抓紧了李子昌，“小少爷……”声音竟哽咽起来，过了良久，才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她是有愧疚的，就算春如雨已决心离开，但她的心底，李子昌还是李子昌，那个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小少爷。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大手抚上她的脸颊，她睫毛一动，泪水就滑下来。春如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肯定是要离开的，为了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固执地认为霸道的爱会毁了彼此，自私地为了自己不再死于刀刃之下，她已下了决心。
　　“好吗？”感受到她的迟疑，大手顿了顿。
　　她抹去泪水，坐起身，不禁抱住这个孤独的少年，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肩头，任他的手环上自己的腰背，轻轻地说，“子昌，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不是一个人……”
　　抱住她的双臂陡然收紧，他将身子压下来，沉声道，“我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没有你在身旁，我一直都是这样。你又想离开我了吧？为什么总要离开我、避开我？为什么不永远留在我身边？”
　　勉强撑住来自李子昌的重量，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背脊，春如雨酸楚地回道，“你还记得下着樱花雨的那天吗？”
　　他点了点头。
　　“那天，你弹着琴，两位师兄随声附和，你们每个人都这么优秀，只有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强插在你们中间的小卒，小卒的任务完成后，自然要离去，就算她有再多的留恋和不舍，她都必须离开，去完成自己的旅途。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能活在你的生命里，就像你不能强求时光重来一样。”
　　他摇头，越摇越用力，圈住的双手也随着越来越紧，“不，你不是小卒，你从来就不是小卒，我要的也不是时光重来，江寒，你是我的，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也不许你不是。”骤然松手，他退出好几步，长身而立，声音冷下来，“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李子昌，现在的我是唤名守寒的镜宅之主，镜宅之内，没有我守寒办不到的，镜宅之外，没有我守寒取不得的。不管你是小卒也好，将军也罢，不准离开就是不准离开。江寒……不，该称你春如雨，从今往后，你休想离开我半步，直到本公子厌烦！”他怒气冲天地回到自己的床榻，翻身上去，蒙住被子，不再出声。
　　春如雨轻声地叹了口气，幽幽地做最后的挣扎，道，“还记得赌约吗？你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如果我非要走，你会阻拦吗？” 她知道自己卑鄙，在清雅面前也是如此，当自己需要对方的时候，当自己找不到理由脱身的时候，她就利用他们的信用，给自己找出口。
　　“不会！但，你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