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9、援手 “小樱桃

　　“我是签了一份合同，但不是这一份！”

　　如今证据确凿，李果果自己也承认签过了合同，在辅导员看来，李果果现在所有的辩解都是在狡辩。

　　“李果果，不要不知好歹！你自己好好反思，想清楚了下个星期五把检讨书交给我。出去吧。”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李果果整个人都在发抖。

　　冷，很冷。

　　热，又很热。

　　李果果拖着空空的躯壳挪回宿舍，把自己一头蒙在被子里。

　　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汹涌而来，李果果哭得很厉害。

　　*
　　一个星期，李果果没去实验室，上课也是在走神。

　　不回信息，回避所有人。

　　就像一只孤魂野鬼，飘荡在人世间，身带枷锁，孤苦无依。

　　她找不到赵文俊和周祁贺，找不到姜尚。

　　原来曾经说喜欢自己的话果真都是骗人的。从前她不信，现在也不能相信。

　　李果果不敢去实验室，不想看到他们关心同情的眼光，那让她更痛苦。

　　于是每天上完课就回宿舍睡觉。

　　她对宿舍里的人都没有好感，也懒得计较她们每次大声讨论一些没有意义的八卦吵到她的耳朵。

　　她只是睡觉，睡不着被吵到的时候就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摒除外在一切杂音，耳朵里只有高山流水和渔樵问答。

　　星期五转眼就到了，李果果没有写检讨，她绝不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中午去食堂吃饭，有人把饭全部泼到了李果果身上，完了还破口大骂李果果走路不长眼睛，李果果没想那么多，抬手就把没吃完的饭汤倒向了对方。

　　“你TM找死呢！”

　　对方是个男的，膀大腰粗，被泼了汤，脸上的肥肉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快乐水没少喝。

　　“是你撞了我，把饭泼在我身上我没计较，你嘴巴还不干净，所以到底是谁找死？”

　　快乐水爱好者猛地一踢狡辩翻过来的碗，发出一声巨响，瞬间食堂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凑过来看热闹。

　　“你说谁嘴巴不干净？！”对方挥着拳头朝李果果砸过来，李果果往后一退轻松就躲过了。
　　地面由于被泼了饭菜和汤水，变得滑溜溜的，李果果退后时一个不小心，脚滑了。

　　“小心点。”李果果腰间被人搂住，定睛一看，是李天凡。

　　“果果姐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尚哥外婆病危了，最近不在是去陪外婆了，果果姐别生气，你得理解他。”

　　李果果站稳了身子，对方显然还要继续动手，肉乎乎的身体跑过来的时候上下抖动。

　　对方来势汹汹，李果果知道自己会吃亏，想赶紧躲开，结果被李天凡拉住，“尚哥托我告诉你，他很想你。”

　　说完，他上前一步，一个右勾拳就把来者打倒在地。

　　拉着李果果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警告地上的人一句，“喂，嘴巴不干净的家伙，这个女的不是你得罪得起的人，她是我未来的嫂子，再敢动她，下次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众人注目下，李果果和李天凡离开了食堂。

　　李果果得回宿舍换衣服。

　　就在刚刚，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辅导员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李果果检讨书写了没有，李果果说没写，然后辅导员要求李果果立刻去办公室找他，态度十分强硬。

　　“今天谢谢你，以后别说那种话，我走了。”

　　“诶，等一下。”李天凡叫住李果果，“果果姐，你犯事了？”

　　李果果停下脚步，低着头:“没有。”

　　“那你要写什么检讨书？还有辅导员怎么回事，怎么对你态度这么差？”

　　李果果苦笑:“说不清楚。”然后往宿舍方向走了。

　　李天凡追上去，好说歹问才知道李果果被人诬陷了，而且性质严重。

　　“果果姐我现在马上给尚哥打个电话！”李天凡动作迅速，马上拨通了姜尚的电话。姜尚此时在葬礼上，一身肃穆的黑衣，看着人来人往的虚情假意，有些无聊。

　　“你给他打电话干嘛？……别。”

　　姜尚接通了电话，在对话那头听到了李果果的声音。

　　“小樱桃？”

　　“尚哥不好了！果果姐她遇到麻烦了，她现在特别需要你！”

　　“李天凡，你在说什么？别胡说……”李果果压着声音，想把电话抢过来挂断，阻止李天凡继续胡说八道，没想到李天凡误会了她的意思。

　　“嫂子要跟你说话，尚哥你等一下啊。”

　　李天凡拂下李果果伸过来的手，把电话举到李果果耳边，李果果听到了姜尚的声音。

　　“小樱桃，发生什么事了？你等我，我马上回学校。”

　　李果果突然鼻子一酸，哽咽住了。

　　“……我，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你还是忙自己的事吧，我自己能处理好。”说完，李果果就把电话掐了，然后继续往宿舍。

　　“我没做过的事问心无愧，绝对不检讨。”上楼前，李果果留下了一句话，是对李天凡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姜尚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次李天凡一改刚刚不着调的慌张模样，变得冷静沉着，他跟姜尚讲了李果果目前的遭遇。

　　“我马上联系赵文俊和周祁贺，然后查一下检举信是谁写的。尚哥……刚刚不是开玩笑，果果姐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她看起来特别苍白，感觉瘦了好多，今天还不要命地挑衅一个大块头，我知道你和外婆的感情很深……”

　　“少废话，赶紧给我去查背后的人是谁，我马上定回来的机票。”

　　*
　　李果果敲响了辅导员办公室的门。

　　“进来。”

　　怀着忐忑的心，李果果进了办公室，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辅导员会如何生气，就算档案记过她也不会妥协。

　　没有就是没有，她正大光明，无所畏惧。

　　“检讨书，没写，对吧？”

　　“是的，我希望学校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辅导员揉了揉太阳穴，四十多岁的年纪，两鬓上已经出现了白发。

　　“你的事已经发布在官网上全校通报批评了，因为没有收到你的检讨书，学校决定对你记一次大过。但是，好在我刚刚接到电话，说要暂时撤回对你的惩处。”

　　“上面说要等待进一步的核查，要是核查没问题，奖学金照发，实验室负责人你也可以继续当着。”辅导员的笑意爬上来眼角，“检讨书你确实不用写了。”

　　“这是，真的吗？”意外来的太突然，李果果一时忘记了欣喜而是觉得不真实。

　　“校长亲自发话，要重审你的事，还点名批评了这件事的负责人处理草率，损害了你的声誉。李果果，你很有能耐。”

　　辅导员最后一句话说得模糊不清，李果果似懂非懂。

　　她不知道的是，A大的校长此刻正在参加姜尚外婆的葬礼。

　　姜尚的父亲姜雄走到校长身边，不经意间提起了李果果这件事。

　　在此之前，姜尚找到他爹。

　　“爸，你未来儿媳妇在学校遭人陷害，我得回学校一趟，妈还有A大校长那边就交给你了。外婆一定会理解我的。”

　　姜雄知道拦不住儿子，只能恨铁不成钢的说一句，“臭小子，把女孩给我哄好了。”

　　*
　　姜尚下午的飞机晚上就到了A大。下了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实验室李果果。

　　结果热脸贴上了个零下二十五摄氏度的冷冰块。

　　实验室只有李果果一个人，其他三个人和李果果同院不同系，几天前被学校抓进厂里体验搬砖生活了。

　　李果果像碰见个陌生人一样，对姜尚的态度格外冷淡。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其实不必跑一趟，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场面话，姜尚听着就来气。

　　自己大老远坐四个小时飞机飞过来就是来听这种话的？

　　姜尚在李果果斜对面坐下，憋着一句话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九点，小可爱他们回来了。

　　“我的妈呀，终于回来了。”小可爱一进实验室就看见姜尚幽怨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本来累个半死的身体一下子有劲了。

　　“姜尚！你这个瞎了眼的负心汉，还有脸到实验室来？”

　　负心汉？瞎了眼？没脸？

　　他错过外婆的葬礼就是为了到这来听人骂自己？

　　“姜尚哥，亏我还叫你一声哥，你说你，有对象了还来招惹咱们果果姐干嘛？要果果姐真看上了你，那可了不得。”

　　对象？他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哦对，江霭。
　　姜尚把这茬给忘了。

　　但那算什么对象，最多一个绯闻女友而已，又不是真的。

　　所以……姜尚看了李果果一眼。

　　小樱桃这是在生他的气？……小樱桃吃醋了？

　　姜尚轻轻一笑，他没有向小可爱他们解释江霭的关系，也没有否认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

　　以前实验室只有孙飞宇不待见他，现在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了。

　　和往常一样，晚上大家聚在实验室干活，李果果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和姜尚保持着陌生人的关系。

　　姜尚今天来得晚，左手提着一袋小眷村，右手拿着个撕掉了标签的玻璃瓶。

　　他把小眷村放桌上，招呼着大家拿，没人理他。

　　姜尚已经习惯了这种故意的忽视，自己给自己打了个圆场，然后拿着玻璃瓶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可爱闻着从袋子里透过来的香味心里直痒痒，是她最爱的小眷村没错了。

　　真的很想喝……但是不能！她不能喝一个瞎子选的奶茶！

　　忽然，实验室一下子变得黑漆漆的，灯全都熄灭了，连走廊里都没有一丝光亮。

　　楼里传了三三两两人的说话声，紧接着声音此起彼伏，原本在灯光的照耀下安静的学院楼，在黑夜的呼唤下变得嘈杂起来。

　　看样子，整栋楼都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