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8、恐惧 “不放。”

　　701对面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有风吹过，门摇摇晃晃，像断了线的风筝。

　　“进去看看。”李果果又变成了一副鬼神不怕的样子，她壮着胆子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几乎要让她跌坐下去。

　　微弱恐怖的灯光下，一个女人吊在她面前，面目苍白，死状惨烈。

　　“你妈就是个婊子！”“你爸也不是个好东西！”

　　“哼，小三和小偷生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一脸的狐媚子骚样！”

　　“不是这样的，我妈不是这样的！拜托！拜托不要这么说他们！”

　　“克死爹娘的赔钱货，打死你了才好！”

　　可怕的记忆。热辣辣的痛，一瞬间爬上李果果的耳膜。

　　四周开始扭曲，好像又陷入了一个纠缠不清万劫不复的梦境。

　　这个上吊自杀的女人，她的母亲，舅妈，哭诉，巴掌，那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中学时代，在这个自杀的女人面前重新浮现。

　　不，不是的！她已经逃出来了，这是个游戏，她不是母亲！

　　“李果果你怎么了？”姜尚抓住李果果颤抖不止的手臂，李果果像碰到鬼了一样反射性地弹开。

　　“别碰我！”李果果缩在门口，头埋在膝盖里，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喃喃地说:“不玩了，我不玩了，我要出去……”

　　“果果姐……？”

　　孙飞宇蹲在李果果面前，他似乎知道李果果这个样子的原因。孙飞宇的手轻轻放在李果果抖动的肩膀上，他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不玩了，我们回家。”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李果果抬起头，眼睛红扑扑的，声音喑哑。

　　“好。”

　　李果果腿软站不起来了，她把手递给孙飞宇，却被姜尚抢了去。

　　“我带你走。”

　　姜尚不顾李果果反对，一把揽住李果果腰肢，从701揪出等待时机准备出来吓人的血人小明，硬是要他带自己出密室。

　　“你干嘛？姜尚你放开我！”李果果在姜尚怀里挣扎，被迫一路向前，姜尚置若罔闻对李果果的话:“走快一点。”

　　这话是给在前头带路的小明说的。

　　“姜尚！你放……”

　　“不放。”姜尚停了下来，后头跟着几个人也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是谁惹到了姜尚，他现在似乎很生气，“孙飞宇带你走就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姜尚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光，亮亮的，像星辰，像火焰。

　　李果果呆住了，她不再说话，准确的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就这么相互看着彼此，气氛变得沉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孙飞宇上前想拉开他们，但李天凡不仅捂住了他的嘴巴，还死死拽着他不放。小可爱和袁珂两个人则黏在一起，十分默契地沉默着。

　　走出密室，姜尚的无名火还没消，但他放开了李果果，招牌的温柔笑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李果果脸有点热，她也很生气，但她懒得和姜尚计较，她只想走。

　　“生气是不是比害怕有趣多了，嗯？”姜尚和工作人员解释清楚后，回过头跟李果果说，“与其被莫须有的恐惧支配，还不如跟我生气，你说是吧，小樱桃？”

　　李果果瞳孔一缩，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恐惧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在被姜尚推着往前的时候？在生气姜尚不讲理的时候？在不知道如何回应姜尚那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

　　李果果想不起来了。很奇妙的感觉。

　　像云，像雾，像一朵棉花糖。轻飘飘的。

　　“你够了没有！”孙飞宇终于挣脱了李天凡的绑架，他真没想到看着瘦瘦弱弱的一个人，能有这么大劲。

　　“果果我们走！”孙飞宇抓住李果果的手腕要走出店里，姜尚转手就抓住了李果果另一只手臂。
　　李果果被两人一人一只手拉着，进退不得。

　　“如果我说不让呢？”姜尚微笑着，看着孙飞宇，眼神冷峻。

　　“你放手。”孙飞宇忍着，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大起来，李果果左手手腕有些疼。

　　小可爱和袁珂像没事人一样在一边看戏，突然店门被推开，一个娇滴滴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五官精巧，穿着蓬蓬裙，带着珍珠耳环和头饰，俨然像一位小公主。

　　“姜哥哥，你让人家好找！”

　　姜尚一见到来人就松开了李果果的手，李果果被孙飞宇拉到身旁。

　　那女生一上来便挽住姜尚，靠在他手臂上，娇弱而天真，“几天没见，真的好想你。”

　　小可爱第一眼见到江霭就不喜欢她，再次碰见，小可爱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艺术系的富二代，装什么装，恶心。

　　“走吧，去吃饭。”李果果在门口叫小可爱，顺便看了姜尚一眼。

　　姜尚明白李果果的意思，礼貌一笑:“我还有事。”

　　店外晚霞灿烂，橘红色的天空漂亮迷人，李果果不知为何胸口有点堵。

　　*
　　姜尚有女朋友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李果果耳朵里。

　　当时李果果在实验室跑代码，听到小可爱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发了好长一会儿的呆。

　　原来消息是真的。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来实验室。

　　是那天那个小女生吗？她看起来娇贵又可爱，应该没有哪个男生会拒绝吧？

　　想到这，李果果觉得有点闷。

　　代码报错，李果果叹了一口气。

　　“果果姐你别灰心，江霭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姜尚那是瞎了眼，选她不选你。”小可爱以为李果果因为姜尚有女朋友这件事叹气，像打了鸡血一样握紧了拳头，“瞎了眼的男人不要也罢！”

　　李果果看了小可爱一眼，然后开始调代码，边改边问:“小可爱，你的奖学金发了吗？”

　　“发了呀，八千！”小可爱笑得灿烂，看着自己手指比出的“八”字，如痴如醉，“上周就发了，然后我就把购物车清空了，哈！”

　　为什么她没有收到？李果果不明白。

　　这时李果果手机响起了一条微信消息，是辅导员。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李果果和小可爱交代了几句，把调代码的任务托付给小可爱后，就去辅导员办公室了。

　　*
　　“李果果，前段时间你是在校外兼职了吗？”辅导员简单问候了李果果几句，然后开门见山。

　　李果果没有隐瞒去体验店做招牌这件事，“是的老师。”

　　辅导员叹了口气，语气严肃:“李果果，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苗子。”李果果不懂辅导员话里的意思，“不管怎么样，老师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

　　“老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自己看看吧。”辅导员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几分纸质文件。

　　李果果翻开，第一张照片是她穿着樱桃服站在店门口的，第二张是她被那几个公子哥堵在玻璃门前的，第三张是她被拽着脱下樱桃服的。

　　第四张是……李果果脑袋一嗡，眼睛发花。

　　第四张是她在换衣间被推倒的照片。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的肌肤，还有……她狼狈不堪的脸。

　　“老师不问你经历了什么，毕竟是在校外发生的，但有人因为这件事针对你写了一封检举信，举报你涉足校外灰色产业，学校很重视这件事。”

　　“这件事很严肃。今天把你找来是要告诉你，学校决定取消你作为创新实验室负责人的身份，并在学校内网对你做出公开批评，请你尽快写一份检讨书，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

　　“你的奖学金和实验室奖励因为这件事，学校也决定取消了发放，希望你能谨记教训。”

　　李果果紧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为了不让自己声音发颤，李果果一字一句说得很用力。

　　“凭什么？”

　　“凭什么光看着几张照片一封信就说我涉足灰色产业？凭什么没有通知我就取消发放我的奖学金？凭什么要我检讨？我拒绝！”

　　“拒绝？！李果果你凭什么拒绝！”辅导员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寂静了好一会，辅导员才开口。

　　“你是在思凡广场那家体验店做的兼职吧？”

　　“是。”

　　“你认不认识赵文俊和周祁贺这两个人？”

　　“知道名字，不算认识。”李果果的语气很冷，但她此刻胸腔有一团火，随时随地都要燃起来。

　　“赵文俊是这家店老板，周祁贺是这家店的常客，接到这封信后，学校派人查了他们。他们两个人一致指认你引诱了他们。你自己翻开看看。”

　　果真，文件夹里有他们二人的口供，下面都签了他们的名字。

　　“你是不是还签了一份合同？”

　　“是。”

　　“那份合同你有仔细看过吗？”辅导员一步步盘问，李果果真实地回答:“看过了，是聘用我做兼职生的常规合同。”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也不多说了。尽快反省自己的态度，今天你反对服从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李果果继续翻开文件夹里的内容，发现了一份她从来没看过的合同，合同内容讳莫如深，确实有涉|黄嫌疑。

　　关键是，这合同下面，有她的签名！

　　这是怎么回事？！

　　“李果果，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大了力气才给你争取这次免记大过的机会？你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而且证据确凿，你自己刚刚也承认你签了合同。你现在受的惩罚已经是影响最小的了，不要不知足。”

　　“不是的老师！”李果果有一点点慌了。

　　她没有，她从来没有签过这样的合同！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