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38、番外 “要幸福。

　　*
　　十月国庆，盛泽酒店门口一条鲜红的地毯通往宴厅。

　　宾客纷纷，姜雄西装笔挺，和妻子张澜静一起站在宴厅门口笑着招呼来客，姜尚站在母亲张澜静身边，在她的提示下一个一个宾客地打招呼。

　　此时李果果正在试衣间换衣服。

　　仪式即将开始，大厅里坐满了人，忽然灯光一暗，整个宴会厅陷入安静。

　　徐徐的音乐声下，宴会厅大门被人推开，众人注目，鲜花簇拥，李果果走进花厅。

　　雪白的婚纱，透过水晶吊穗，衬得白色裙上的细钻格外耀眼。

　　李果果皮肤洁白，五官精致柔美，脸颊红红的，面对此时的场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手捧鲜花，站在大厅中央等待着即将出现的那个人。

　　现场安静得出奇，李果果心跳得越来越快，幸福而让人激动的大厅里，姜尚的父亲姜雄挽着姜尚的手郑重地从红毯那头走来。

　　他珍重地将新郎官交到李果果手上，泪流满面地对李果果叮嘱道:“果果啊，一定要和姜尚那个臭小子相亲相爱，永远不离不弃，他就拜托你们！”

　　李果果和姜尚交换戒指后，小可爱没忍住心里的澎湃，尖叫出了声，袁珂在一旁赶忙捂住她的嘴巴。

　　“可可，你干嘛呢！”袁珂压着声音，此时满座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李果果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

　　袁珂朝李果果尴尬一笑，李果果抱之以理解，司仪乐此不疲地盘问姜尚和李果果的爱情故事，李果果总是将话筒推给姜尚。

　　现场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姜尚从前那些狐朋狗友在台下喊着:“说一说尚哥追嫂子的那些歪门邪道！”口哨声此起彼伏。

　　“据我所知老刺激了！”

　　“万一嫂子听了后不要尚哥怎么办？”

　　“尚哥会打死我们吧！”

　　姜尚朝酒桌那头投去一个带着警告的微笑，那伙人笑闹着噤声了。

　　李果果浅笑，偷偷问姜尚他们话里的意思，姜尚索性直接吻住对方，将李果果即将说出口的话尽数吞进腹里。

　　二人亲吻得难舍难分之时，有人从大门进来了。

　　李果果余光瞥见来人，忽然慌乱地推开姜尚，模样颇像是干坏事被人抓包的窘迫。

　　“干嘛？大家都看着呢。”说完，姜尚搂着李果果的腰肢轻轻一旋，要继续吻她，李果果慌着说:“我，我老板来了。”

　　“少唬我。小樱桃你哪有什么老板。”

　　李果果偏头，不让姜尚继续亲下去。

　　“是冯鸣。你快点放开啦，我们该去招呼客人了！”

　　台下起哄声再次响起，李果果被姜尚挠得不可奈何。

　　宾客敬酒时，李果果跟着姜尚一路举杯，快敬到冯鸣坐的那一桌时，李果果心里忐忑不安。

　　冯鸣是李果果老板又是李果果的合作伙伴，一想起刚刚和姜尚那不庄重样子被冯鸣看到，李果果就感到尴尬，不知道待会要和冯鸣说什么才好。

　　不等李果果走到冯鸣那桌，冯鸣自己就来找李果果了。

　　李果果有些窘迫，尴尬地朝他笑了笑，冯鸣却十分自然地祝福她说:“作为朋友，祝你新婚快乐。”

　　心里热流涌动，她很感谢冯鸣，如果不是他的栽培和信任，李果果现在也不可能坐到康乐集团第二大股东的位置，手里也不可能拥有浆果。

　　“谢谢。如果不是你，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冯鸣淡然说道:“李果果你还是这么妄自菲薄。你很优秀，能力强，没有我，你一样可以像现在这样。”

　　“还是要谢谢你。”李果果看了一眼冯鸣身旁牵着的人，释然地说道:“我也，祝你幸福。”

　　冯鸣偏头，小巧玲珑的江霭紧紧握着他的手低下了头，他勾起嘴角说道:“会的。”

　　宴会一直闹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姜尚喝得烂醉，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姜雄把姜尚拉到一边，一边骂他，一边小声叮嘱道:“臭小子，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一举中第，听见了没？你爸我当年就是这样拿下你妈的。不过明天一定要记得主动跪搓衣板。”

　　姜尚晕晕乎乎地拍了拍胸脯，放出豪言壮志，说一定不辱使命，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见刚刚姜雄说的话。

　　张澜静拉着李果果的手说了好一会的贴心话，临走时往李果果手里塞了一册房本。

　　“我在北郊买了套别墅，名字是你的，这是房产证，你收好，千万别和姜尚说。”

　　李果果惊讶，推脱着不要:“阿姨，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要！”

　　张澜静佯怒:“还叫阿姨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李果果抱歉道:“……妈。”

　　“诶。”张澜静立马笑开了花，握着李果果的手说，“果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是姜尚他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保证让他哭着跟你道歉！”

　　“这房子就当妈送给女儿的新婚礼物，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就是不喜欢我这个妈了！”

　　“不是的，妈，我……”

　　“既然不是，那就收下。”张澜静嘱托道，“果果，妈是想告诉你，以后若姜尚惹到你不开心了，你不必委屈，直接离家出走，你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去。妈就住你隔壁。”

　　“啊？可我听姜尚说你和爸不是一起住……”

　　张澜静伸手放在嘴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悄悄和李果果说:“这里是你妈我和你的秘密基地。”

　　李果果睁大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个华贵雍容却神秘兮兮的婆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姜雄和姜尚二人从角落里说完了话往门口走来，张澜静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和李果果说:“好好照顾自己，我和你爸就先走了，别忘了把姜尚也随便带回去。”

　　李果果点了点头，目送公公婆婆离开，等着老余开车来接他们。

　　即使深夜，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李果果身穿黑色礼服，曲线曼妙生动，姜尚从背后缠住她纤细的腰肢，吻了吻她的后颈。

　　“别闹，一身酒气，很讨厌。”

　　姜尚嘴里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小樱桃……是我，老婆。嘿嘿，是我的，谁也别和我抢……”

　　老余的车来了，李果果用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醉鬼问道:“走了，回家睡觉。”

　　就在李果果拉着姜尚的胳膊把他丢进后座时，听见身后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李果果转头，意外地看着孙飞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会？当初放开你的人是我，我还担心你不给我发请帖。”

　　孙飞宇笑了，他的笑少了几分从前的青涩和锋芒，多了几分少年历经世事的成熟和稳重。

　　“三年没见了，我们聊聊吧。”

　　“好。”

　　*
　　李果果让老余先送姜尚回去，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店，和孙飞宇一道进去。

　　“阿姨和叔叔他们还好吗？”

　　“他们很适应国外的时候，很好。”

　　“你呢，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顺风顺水。去了B大，拿到毕业证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

　　“那就好。”李果果顿了顿，“我这几年也过得不错，工作顺心，生活合意，没什么特别的烦恼……和姜尚结婚，我觉得很幸福。”

　　孙飞宇端住咖啡的手一停，随后放下咖啡，淡淡地应道:“嗯，他能给你幸福就好。”

　　“什么时候走？我和姜尚一直想请你吃顿饭。”

　　“明天早上的飞机回C国。吃饭就不必了。”

　　“……”李果果搅动着杯子里苦涩的咖啡，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飞宇，你真的，很好吗？”

　　好，怎么可能会好？

　　异国他乡，一无所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落入他人怀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多少个夜里孙飞宇只要一想起李果果身体就情不自禁地颤抖不已，恨不得立马去找她，告诉她一切缘由。

　　可是他不能。

　　无能为力，只能吞下不甘的尖刺，那种痛苦整整折磨了他一年。

　　不好，又怎么可能会不好？

　　父母健在，衣食无忧，该有的东西只要努努力都能得到，学业，工作，感情。

　　在新的环境里他品学兼优，连续两年获得全额奖学金；一毕业就能拿到比比平均同龄人更优越的工资待遇；追求他的女生从B大到公司就没有断过，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结束单身生活。

　　如果这种生活都算不好，那孙飞宇不知道什么才能称得上是很好的生活了。

　　“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来了最后才出现？为什么见一面之后就要离开？为什么当年突然消失？”

　　因为知道你会希望我参加。

　　因为如果不离开对你的思念会因见面而与日俱增，直到不可收拾。

　　因为当年……什么都不能给你。

　　现在也还是，什么都不能给你。

　　连答案都不能让你知道。

　　“飞宇，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所以，和我说实话吧，无论如何我都能接受。”

　　“……因为飞机晚点，今晚到酒店时人已经散了。着急离开是因为我女朋友不允许我在国内呆太长时间……”

　　“……至于当年，也是因为她。”

　　“她？你现在的对象吗？”李果果不解。

　　谎言有时候是个好东西，说谎的人不必过于自责，听谎话的人也会活得心安理得。

　　“是。在和你一起后，我才遇见她，因为她我不想再自欺欺人地喜欢你了了，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要傻傻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果果望着咖啡中倒映出的自己，呆住了。

　　“她父亲是亚裔，母亲是中国人，全家居住在C国。我在老家那段时间，正巧碰上她回国参加外祖母的葬礼。”

　　“我安慰了当时伤心欲绝的她，她让我从你真真假假的感情中走了出来。”

　　“所以……”

　　“所以我接受了她的提议。她说她愿意帮我，只要我答应和她一起出国。”

　　李果果放下手中银匙，抬头，看着孙飞宇会心一笑:“无论如何，还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是我当初没有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伤害了你，抱歉。”
　　“没关系。我不是也让你，难过了一会吗？”孙飞宇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照看姜尚吧，我走了。”

　　“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孙飞宇苦笑:“你再这样，我回去可真没办法和我女朋友交代了。”

　　孙飞宇临走前，李果果叫住了他。

　　“孙飞宇。”

　　“嗯？”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要幸福。”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