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31、谈判 “算了吧”

　　李果果顺利从A大毕业了。七月的毕业旅行李果果一个人去了西藏，在布达拉宫里感受到了藏传佛教的文化魅力，进入至圣之地，整个心灵好像也被圣水净化了一般，变得澄澈明亮。

　　八月，在公司的协助下，李果果办好了出国签证。

　　九月，涂卡机场的飞机把李果果带去了另一个国境。

　　四季变换，斗转星移，转眼之间，两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经过了一年的国外学习，和一年的职场历练，李果果已经不似当年初入康乐时那样稚嫩任人欺负，多了几分稳重和锋利，而显得有气场起来。

　　在冯鸣的安排下，她一边学技术，一边兼任冯鸣的秘书，短短一年时间就从技术部门的小职员成为了冯鸣旗下公司的负责人。

　　就在众人津津乐道于这其中可能暗藏的暧昧不清时，李果果已经调去了总部，摇身一变，即将作为集团代表之人和烽火集团进行谈判。

　　谈判前夕，冯鸣把李果果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诺大的办公室里干净整洁，冯鸣一人低头坐于其间，窗外喧闹的街景被玻璃隔绝开来，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终于，冯鸣从文件中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了李果果。

　　“什么时候来的？”冯鸣问。

　　“就在刚刚，看你在忙所以才没打扰。”李果果答。

　　“嗯，过来坐。”冯鸣把手边资料递给李果果，“明天烽火如果派姜齐的人来谈判，我的要求是一次拿下，如果是姜雄的人，尽量稳住他们拖时间，等第二次谈判。”

　　“好的，我知道了。”

　　“你手里的资料是明天可能会出现在谈判桌上的人，给你一天的时间熟悉他们。”

　　李果果翻开资料开始浏览，看到“姜尚”那一页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她抬头问冯鸣：“明天姜尚有可能出现？”

　　冯鸣的回答得很干脆：“有可能。”

　　“姜尚大学毕业之后进入了父亲所在的公司，两年的时间在集团里的地位就和姜齐可以平起平坐了，可见他应该很不好对付。

　　加上姜尚一直都是姜振旺看重的继承人，如果明天他出现了，就说明浆果科技公司对烽火来说很重要，那么我们势必要尽快完成对它的收购。”

　　在冯鸣的陈述中，姜尚是一个需要打败对手，而浆果科技公司只是一个壮大他势力的工具。

　　但是在李果果的心里，姜尚是她的软肋，浆果科技则是她夜半曾偷藏的欣喜。

　　都是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她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此次的谈判。

　　“冯鸣，我可能……”

　　冯鸣似乎预料到了李果果看到姜尚可能会出现在明天谈判会上的退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没有可能。就算真的是姜尚，你也要接下这个任务。因为我身边除了你，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了。”

　　“李果果，你现在是康月的人，不要背叛我。”

　　李果果沉默了一会，才回道：“好。”

　　*
　　第二天，李果果在谈判桌上见到了姜尚。

　　他一袭笔挺的西装，眼神冷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他看到自己了。

　　李果果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呼吸凝滞，她想把目光移开，可是瞳孔却不听大脑使唤。

　　姜尚……

　　然而对方只是淡淡地，快速地撇过一眼李果果，然后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翻开手中的资料没有抬头。

　　他……应该，现在很讨厌我吧。

　　李果果说不清楚心里复杂的情绪，想起冯鸣的话，调整好心情，重新找回了凌厉的气场。

　　“是这样，康月集团想收购烽火集团旗下的浆果科技有限公司，烽火集团已经派代表人签过字，却一直迟迟不肯交出所有权，这很不像是你们烽火集团的作风。这次我们康月集团的谈判目的很简单，收购浆果。”李果果率先开口打开了局面。

　　“李果果女士，想必协议里的有些条款你们需要看清楚。”姜尚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推向对面，“协议上写得很清楚，‘烽火承诺:在一年之内如果达不到以上要求，则无条件同意任何集团的收购。……该协议将在公司法人变更后作废……签字人:姜齐。’”

　　李果果看见白纸黑字上圈红了的地方。

　　“如今浆果公司的法人已经不再是姜齐，按协议上的内容来说，它已经无效了。所以只要烽火不愿意，康月别想收购浆果。”

　　在谈判前准备时，李果果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拿协议有效来说事，刚刚的话只是一个开始，她李果果接下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

　　“说得很有道理。”李果果说道，“可我们康月这次是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的，以高出市值百分之五的价格收购，烽火还要拒绝吗？”

　　李果果的话一出口，对方谈判团似乎犹豫了，大家都把眼光投向姜尚，姜尚却不为所动。

　　“烽火集团不会卖掉浆果公司，这是我们的底线。”

　　有点难缠。

　　“以目前烽火的情况来看，接受此次的收购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姜尚先生是否在把烽火往火坑里推？”

　　“我的决定是否对烽火有利，这不是你们康月可以干涉的事。对于浆果公司，我们的回答很简单，不卖。”

　　姜尚态度的强硬是李果果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她原本以为高出百分之五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了。

　　他到底是在试探康月的底线，还是真的不打算卖掉浆果？

　　李果果有些琢磨不透。

　　自从那天提出分手之后，姜尚再也没找过她，李果果对姜尚的了解就仅限于新闻采访和公司资料。

　　她所知道的，不比冯鸣在谈判前告诉她的多。

　　李果果没想过会以这种对立的方式与姜尚再见面，更没有想过现在会和他如此针锋相对。

　　撑不住了。
　　“你们可以认真考虑康月的条件。”

　　真的撑不住了。
　　“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终于支撑到散场，起身时李果果一阵眩晕，没站稳又跌回了位置上，身边的同事问她怎么了，李果果摇了摇头。

　　此时姜尚正整理完桌上的资料准备离开，不经意间看了李果果一眼。就在他走出会议室门之前，李果果声音颤抖，叫住了他:“姜尚。”

　　“我，没什么话和你说的，走了。”
　　姜尚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冷漠说完后就走了。

　　那个宽阔的背影渐行渐远，李果果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巴冲进了卫生间。

　　烧心般的疼，一阵一阵绞着心口，滚烫的泪覆在李果果手心上，她掩面而泣，嘴里喃喃道:

　　算了吧……

　　*
　　李果果再一次推开了冯鸣办公室的门。

　　“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冯鸣刚从文书中抬起头来，就看见李果果面如薄纸的脸，“过来坐。”

　　李果果哑着嗓子说:“烽火不愿意卖掉浆果，下个星期会第二次谈判。”

　　“嗯。”冯鸣没有说什么，他已经知道姜尚就是烽火派来谈判的代表，也知道李果果在昨天的谈判中表现得非常好。

　　“冯鸣，我想我真的不能……”这一次冯鸣没有阻止李果果的退缩，可她自己却停了下来，双手掩盖住苍白的脸，指缝间渗出了眼泪。

　　“……谈判我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呜呜咽咽地喃喃道:“他不理会我了……冯鸣，他已经不再愿意看我一眼了……”

　　“那又如何。你们已经不在一起很久了。”

　　冯鸣的话直戳李果果内心，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和姜尚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久到已经从熟悉变成了陌生，从亲密变成了厌恶，曾经的浓情蜜意耳畔话语早就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昨日姜尚看她那淡漠的眼神，离去的背影，李果果的泪如同暴雨天的瀑布，倾泻不止。

　　“别哭了。”冯鸣第一次看到李果果在面前落泪，还是如此的伤心绝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不会安慰人，只能用蹩脚的语言阻止对方的哭声。

　　“再哭这个月的薪水就别领了。”

　　李果果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她接过冯鸣递过来的纸帕，擦过眼泪，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冯鸣，声音微弱地说:“抱歉。”
　　随即站起身，“下周二第二次谈判，我需要一点时间平静。我会做好的。”

　　李果果离去的背影瘦小单薄，如同狂风中一颗轻易就能被吹倒的草，看似软弱可欺，却始终扎根于地，屹然不倒。

　　冯鸣心有怜悯，他叫住了李果果。

　　“下次谈判，我陪你。”

　　李果果停下了脚步，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