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30、画展 “我这个人

　　开学前一个星期姜尚消失了，用他的话来说是，有些麻烦事要处理，可能有一阵子会不在。

　　李果果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轻给了姜尚一个吻。

　　在A大感受一个星期的清净时光后，李果果开始想姜尚了，然后就收到了小可爱约吃饭的消息。

　　听说最近艺术系的江霭回国了，要办画展。小可爱和李果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的不屑：“票价还那么贵，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出身吗，切。”

　　袁珂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小可爱白了袁珂一眼。

　　“我和袁珂不在实验室了以后都没怎么见到你了，可想死你了！”小可爱隔着餐桌给李果果了一个空气熊抱和空气亲亲，“对了果果姐，你和姜尚谈得怎么样了？”

　　李果果心下一动，略带羞意地笑道：“就那样吧。”

　　“果姐，你脸红了！看来是处得很好啊！什么时候请喜酒呢？”袁珂打趣道。

　　袁珂的话让李果果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惶然，于是转移话题问道：“我倒想问问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请？”

　　“毕了业马上就请！”袁珂信誓旦旦地说。

　　这回轮到小可爱不好意思了。

　　“果果姐，你别听他瞎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果果接着这个话题盘问道：“快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好上的？是在实验室那会，还是之后？”

　　“就……之后，他死缠烂打我！我烦不过，觉得他这个人好像也不赖，一不小心，被他骗过去啦！”

　　“才不是，在实验室之前我两就好上了。”

　　“没有！”

　　……

　　面前一对小情侣你一言我一语述说着彼此动心的那一刻，李果果偶尔说几句话，他们二人很快就忘了刚刚谈论姜尚和李果果的事。

　　一顿饭吃得小可爱和袁珂两个人面红耳赤，分开前李果果还取笑了他们。

　　出租车载着昔日的朋友离去，李果果向他们挥手道别，心中满是祝愿。直到那辆车汇入车流之中再也看不见，李果果才准备走回学校。

　　刚转身，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果果，好久不见。”

　　和上一次的无辜与苍白截然不同，如今的江霭眼里多了些成熟和锋利，她依然珠光宝气的，依然不适合戴珍珠。

　　“我想请喝一杯可以吗？”

　　*
　　“这个给你。”江霭向李果果推过来了一张票，上面写着“繁华一梦——国际知名画家江霭主题画展”，“我希望你能来。”

　　李果果没有接，而是问：“为什么？”

　　江霭轻轻一笑：“因为到时候你会在我的画展上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李果果，你别再纠缠姜尚了，如果你不想让姜尚眼睁睁看着他爷爷亲手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外人，就离开他。现在的烽火只有我们江家能挽救。”

　　“靠联姻吗？”李果果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对刚刚江霭的话不屑一顾，“你根本不了解姜尚，他不会答应的。”

　　李果果转过头，看着江霭的眼睛说：“就算没有我的存在，姜尚也不会这么做。”

　　江霭被李果果的话激怒了，若没有父亲那件事，她现在就会给李果果一耳光，然而如今的她却忍住了。

　　“很可笑是吗？”江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回击道：“李果果，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很了解姜尚那又怎样，你了解他的家庭吗？你了解他爷爷吗？你了解烽火吗？你知道姜尚为了你让他爷爷生了多大的气吗！”

　　汹涌的怒火涌入江霭的身体，使得她那娇小的脸庞涨得如同苹果。

　　“要不是你，他爷爷怎么会放任一个外人掌管烽火，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外人夺权？”

　　“姜尚是不是突然消失了，你知道原因吗？”江霭眼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如此普通的人又如何能懂，姜尚为你做的已经永远超过了你配拥有的，你会毁了他的！”

　　面对江霭激烈的情绪，李果果没有很大的回应。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对江霭的话她不想辩驳，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拿走了那张票。

　　“我会去的。”

　　*
　　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时节，街道两旁的枯树发了新芽，正在为四月的繁荣积蓄力量，李果果走入了万城展览中心，隔着透明的玻璃，她已经预示到了里头缤纷绚丽的色彩。

　　长长的画廊里悬挂着少女瑰丽的梦境，每一幅都那么美。
　　蓝色的海宁静深邃，橙色的落日温暖柔缓，红色的鲜花热烈浪漫，他们似乎都像是不小心跌入了一位情愫萌动的少女怀中，从此被她定格了下来，悄悄用沉默为少女倾诉着她炽热却偷藏的喜欢。

　　李果果一路走一路停，在每一幅画前都停留了好久，最后她走入了这次展览的中心，雪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异常璀璨的作品，名字叫《浸在彩虹里的思念》。

　　画面刚看入眼里，仿佛只是由色彩堆积而成，仔细看就会发现，藏在色彩背后的是一个人隐隐的轮廓。
　　如果有足够的耐心，或对藏在画里的那个人足够熟悉，观看的人一定会惊叹于画者那巧妙的心思——那轮廓中的五官。

　　望着眼前画作中的人，李果果心中有些黯然，再转眼，发现画中人步入了现实。

　　姜尚一身黑色西装，身前站着一位老人，那老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虽然带笑却是一副充满威严的样子，身边的人也都对他俯首帖耳，似乎是个很有身份的人。

　　姜尚跟在那位老人的身后，眼神疲惫，不情不愿的，看样子是很烦这样的应酬。

　　然而那老人回头一个眼神，姜尚马上就会摆出社交场合中得体的微笑。姜尚如此听话的样子让李果果胸口一窒。

　　李果果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很快就看见江霭也融入了其中，老人和江霭亲切地交谈，连带着姜尚也一起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寒暄着。

　　看画展的人不少，李果果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因此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看着离她不远处，压抑着骄傲的那个矜贵公子。

　　是不是只要如他所愿，姜尚就可以不用这样了？李果果想着，恍惚之间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没站稳，差一点摔了出去，好在有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好巧。”

　　是冯鸣，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谢。”李果果站稳后道了声谢，随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冯鸣简单回答道：“康乐和江氏有合作关系。”他移了移身子，刚好挡住了李果果望向姜尚的目光，“他们很般配，不是吗？”

　　李果果撇头，佯装观赏墙上的画，没有正面回答：“这觉得这画怎么样？”

　　“很漂亮，用色新奇大胆，承载了画家的很多小心思，就像是，”冯鸣环顾了满墙的画作，说道：“在告白。是那种想被人发现但又要藏起来的矫揉，不过也很有意思。”

　　连冯鸣都发现了。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冯鸣说，“最后那一幅画画的是谁。”

　　“嗯。”李果果问冯鸣：“烽火想要守住自身，除了和江氏合作，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准确点来说，除非是一家人，不然没人不想看姜振旺垮台。更何况姜齐是个废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盼着他上位，好自己从烽火里分一杯羹。”

　　“所以他才会逼着姜尚娶江霭？”李果果问。

　　“姜老爷子脾气怪异，驰骋多年，没有人能真正摸透他的想法。只是眼下看来，联姻是最有效的办法而已。江氏从商三代，关系网很广，若有他们的引荐，姜尚很快就会坐稳继承人的位置。我想姜老爷子想要的也许是这个。”

　　李果果若有所思，忽然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樱桃？”

　　李果果循声望去，姜尚正向她走来，面带欣喜与惊讶，而紧随着他眼光之后的，是无数诧异的旁观，江霭的厌恶，还有姜振旺如鹰一般审判的目光。

　　和姜振旺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李果果仿佛被人剥去了所有的衣物，藏在她身体的所有污秽与肮脏全都被揭露在众人的审度之下。

　　她害怕了。

　　她忽然觉得，江霭是对的。姜尚所能给他的，不是她一个满是残缺的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山鸟与鱼不同路，而她应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海洋。

　　李果果后来已经难以再回忆起当时落荒而逃的心情，但那一次的经历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教训——人不要轻易妄自菲薄。

　　在众人轻呼下，李果果跑出了万城展览中心，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她听见姜尚在身后喊她：“小樱桃，别逃。”

　　被戳中心事的她更想马上离开，离姜尚远远的，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

　　可是她跑不过姜尚，很快就在路上被他抓住了手脚。

　　“放开！你放开我！”

　　姜尚不听李果果的话，反而双臂把她扣在了怀中。
　　“放了你就跑了，不放。”

　　李果果早就知道在力气方面和姜尚较量那是以卵击石，所以先软了下来，说：“我不跑。”

　　姜尚还是不放手。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他们二人投来侧目，李果果禁不住，抓着姜尚的手，保证道：“你牵着我总行了吧。”

　　姜尚这才松开了她。

　　姜尚一松开李果果，李果果就把姜尚的手甩掉了，姜尚又准备抱住她，李果果后退一步，用手抵住了姜尚的身子，说：“我不会跑的，你放心，我们就这个距离说话，你别碰我。”

　　姜尚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哑着声音说：“好。”

　　“你说有麻烦事要处理，就是去哄你爷爷是吗？”

　　“小樱桃，我可以解释，你要听吗？”姜尚语气轻缓，生怕一不小心又把李果果吓跑了。

　　“不，我不听。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别骗我。”姜李果果直视姜尚的眼睛，直到姜尚说了句“是”。

　　“你爷爷想让你娶江霭是吗？”

　　“是，但我不会娶她，我要娶的人是你。小樱桃处理这件事情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解决好的，信我。”

　　解决？在你爷爷身后亦步亦趋，听从他的一切安排，哄着他拖延时间，直到将烽火拱手让人？

　　“你想怎么解决？把你爷爷哄开心，期望他松口？然后呢？你爷爷刚刚看见我了，那眼神里全部都是不屑一顾。就算你可以不娶江霭，你爷爷能允许你和我在一起吗？”

　　“小樱桃，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不需要害……”

　　李果果打断姜尚的话：“姜尚，我不愿意这样。我不愿意看见你为了我向你爷爷低头，而我在一旁却只能无动于衷。我不愿意你给我一些我承受不了的东西。”

　　“姜尚，我是很喜欢你，但这份喜欢仅此而已。细细想来，以前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但今天我知道了，我讨厌你什么。”

　　“姜尚，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自私。喜欢的时候可以如胶似漆，不喜欢的时候也可以一刀两断。”

　　“……”

　　“所以姜尚，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