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桃》江玉燮

23、落魄 “没必要”

　　*
　　开学一周后李果果才再次见到姜尚，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眼下乌青，头发蓬乱，看起来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了。

　　实验室里，李果果一如既往地在调试代码，姜尚无声息地坐在她斜对面，声音疲惫而暗哑。

　　“小樱桃，最近好吗？”

　　李果果心一惊，惊叹于姜尚情绪怎么会变得这样低落，于是关心道：“我还好，你看起来很累，怎么了吗？”

　　姜尚淡然笑道：“我没事，就是家里出了一点小问题，这几天没睡好而已。”

　　姜尚平时一点小事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有天大的意外他也只是淡淡的，能让他几天不睡的问题，一定不是小问题。

　　李果果心想，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也无需再问了，正好小可爱走了进来，一副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一样意外又惊讶，一看到李果果巴不得马上跟她说。

　　“果果姐你知道吗，姜尚哥他可能出事了！”小可爱煞有介事地说，丝毫没有发现此刻姜尚就在离她一桌之遥。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姜尚是姜氏集团董事长姜雄的儿子，怪不得他看起来就有钱！他爸把他旗下好几个公司都给姜尚管了，没想到其中一家公司出问题了！据小道消息说是姜尚的小叔搞得鬼，他小叔简直不要太坏哦，竟然陷害自己的侄儿！”

　　小可爱说到兴头上，直接开启八卦吃瓜模式，开始扒姜尚家族的各种恩怨关系，可李果果只想知道姜尚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照现在这发展架势姜雄的继承权岌岌可危，姜氏集团就要落到姜齐手中咯！”

　　“所以，这和姜尚有什么关系？”

　　小可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刚刚的话是李果果问出来的，“果果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逗我，他们姜老爷子既然要换继承人，不就意味这姜雄失势了吗，你觉得姜雄失去势力，波及最大的人是谁？当然是姜尚！”

　　“诶呀，现在想想咱们实验室有个富二代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呢，你看姜尚哥对我们那么好，不仅仅长得帅能力强还多金，自从他来了以后，咱们实验室经济就从来没有拮据过。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李果果咳了一声，想暗示小可爱别说了，可小可爱像刚开了嗓子的麻雀，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起来。

　　“姜尚旗下的公司亏空了几千万，要是姜家不给姜尚哥善后，那他岂不是负债千万！天呐，到时候要是姜尚哥找我借钱我是借给他还是不借给他呢？借给他万一他这辈子都还不上怎么办！”

　　李果果扯了小可爱的衣服，再次用眼神示意小可爱，小可爱顺着李果果的眼神看到坐在她对面的姜尚，脸一下子涨红了。

　　“姜尚哥！”她哗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忙着解释：“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你要找我借钱我一定借！我现在存款两万，家里为我准备了二十万嫁妆，你要需要我马上就借给你！”

　　小可爱说完这话心都在滴血，她慌得口不择言，生怕姜尚当真了真的来找她借，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再想收回也不可能了，想着想着眼眶悬了一圈眼泪。

　　对小可爱的哭泣，姜尚感到意外，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向李果果求救。

　　李果果马上懂了姜尚眼神里的意思，把小可爱拉了出去，好好安慰了一通才知道小可爱原来是怕姜尚找她借钱才哭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放心。”李果果安抚道：“就算你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姜尚真的负债千万，他也绝对不会向你开口的。”

　　“果果姐你怎么这么肯定，万一呢？以前他好那是因为他有钱，他现在没钱了而且我们又是好朋友，朋友落难自然要找朋友帮助，可我不是不想帮他，我……”好吧，她就是舍不得自己攒的钱。

　　寒假和姜尚共事了一个多月，李果果知道姜尚在骨子里其实也是一个慕强、追求完美的人，事事看似漫不经心，一旦上心绝对要做到最好，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

　　这样的人在落难时绝对不会向朋友伸手，李果果现在明白了姜尚为什么当时不愿意说。

　　“我肯定。”李果果笃定道，“要是真的找你借了，你就来找我。”

　　“还有，以后不要说这件事了，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前怎么和姜尚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

　　“嗯，我听果果姐的。”小可爱抹了一把眼泪，刚想进实验室的门，脑袋里一回忆起姜尚那张脸心里就害怕，随便找了个由头溜走了。

　　李果果一个人回位子上坐下。

　　“小可她好点了吗？”姜尚问道，“她应该是害怕我向她借钱所以才哭的吧，我没事而且我也不会……”

　　“不是。”李果果为小可爱打圆场，“她只是害怕你听到她在背后说的话会生气，突然一看到你吓坏了而已。”

　　“那就好。”姜尚又无所谓地转起笔来了，“小樱桃，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姜尚的长相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只是眼神锐利，加上对什么都是一种淡淡的态度，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久而久之身上不自觉地就养出了不容侵犯的矜贵感。

　　但其实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抛去父母家族加在他头上的荣耀，有些东西是他天生的，与生俱来的，比如压迫感。

　　下定决心后对目标渴求的意念，难以阻挡的动力，目无他人的冒犯，成长环境给了他底气，但不能否认他本身难以掩喻的东西。

　　“我习惯了。”李果果说道：“姜尚，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啊。”

　　*
　　姜尚在学校的二手交流群里火了起来，他卖的东西那可实在是长了群里人的见识。詹姆斯亲笔签名的篮球，卡诺特的金手印，绝版的史迪威卡册……好多东西那可是光用钱都买不到的，竟然有一天这些稀世之宝能出现在A大的二手群里。

　　他们何德何能。

　　群里人简直把ID为“咬一口樱桃”的号主夸上了天，赛恩转世，卡特拉姆显灵，奥赛之王的称号都出来了，姜尚淡然地用低廉的价格出售掉了曾经狂热获得的收藏品。

　　接下来是名贵鞋子，衣服，只见姜尚一天比一天落魄下去。春来薄衫，他穿的是最质朴的白衬衫，水洗裤，还有超低价淘来的发黄了的球鞋。

　　姜尚依旧每天站在李果果宿舍楼底下等她，冷漠地接受着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和有人幸灾乐祸的指点。

　　“哟，这不是尚哥吗，好巧，你也在等李果果？”

　　魏延，最近一段时间李果果的追求者，家里有点资产，每天给李果果送花送礼物，从前知道姜尚的大名和姜尚无冤无仇，如今知道曾经的贵公子落魄了急着想来踩一脚过过瘾。

　　“姜尚，不是我说，要是搁在从前，你追求李果果我想可能还有希望，可是现在？”魏延从上到下把姜尚打量了一遍，然后嗤笑道：“光有外表是没有用的，得有内涵。”随即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西服，故意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姜尚顺着问道：“这手表，应该很贵吧？”

　　姜尚的问题正中下怀，魏延炫耀道：“那是自然，我还以为尚哥落魄了连Jula都认不得了。我看你这全身上下的东西加在一起都可能不及这表的十分之一。”

　　“确实。”姜尚朝楼里望了一眼，李果果还没下来，于是继续耐着性子和蠢货说话，装作意外说道：“Jula的表不都限量吗？看来你运气不错。”

　　“限不限量对我来说算什么，动动手指头的事而已。”魏延又故意走了几步路，想在姜尚面前炫一炫从二手群淘来的科比涂鸦过的AJ，姜尚只是垂眸瞟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这表不是自己买的吧。”姜尚冷笑道：“Jula的设计理念是极具质感的低调，你这款经典表一般都是一些上了岁数的人才戴得出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这款感兴趣？”

　　为什么感兴趣？这句话把魏延问住了，这是他爸的朋友送给他爸的，他爸说不喜欢这款表就一直放家里，他想着今天要来等李果果，多半会碰到姜尚于是拿过来戴了，哪管什么兴趣不兴趣。

　　“就……就像你说的，我就喜欢这种低调的质感，怎么不行吗！”魏延像是穿了破洞袜子被人撞破，愤怒起来，对着姜尚耀武扬威，“搞得好像你现在戴得起一样，没钱还穷讲究，装什么装！”

　　李果果已经走到门口，听到魏延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将不讲究是个人的风格习惯，和钱有什么关系？身处泥沼依然可以仰望星空你难道不懂吗？”

　　李果果径直掠过魏延，走到姜尚身边，说：“姜尚我们走。”

　　突然她停住了，回过头对魏延说：“你以后不要来等我，因为我也不仅没钱，穷讲究，还很装，而我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

　　魏延被李果果说得一愣一愣的，傻在原地，李果果姜尚两个人渐行渐远，他猛地回过神来，骂得很难听：

　　“哈，李果果你就一烂\货，你以为我看得上你？我这种人会要你这种随便谁都能上的人喜欢？真是搞笑！”

　　姜尚冲过去扭住魏延的衣领，李果果拉住他，冷漠地说:
　　“没必要理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