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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等闲不识东风面 六 云沁听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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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沁听罢,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笑容,只是轻拍了拍顾凤栖缩在自己怀中的脑袋,将他慢慢推开。倒是萧楚涟微微叹息,道:“这两日你们就住在这大帐侧边吧。”他话一出口,便看向云沁,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微微点头,心下便安。
“春露做的不错,”云沁接着笑道:“百里将你教的很好,我很放心。这几日好好休息,到了边城,还有事要做。”
春露得了主子首肯,这才欢喜地起了身,自去扶了顾凤栖去了帐侧安顿。云沁见他们出了帐子,道:“火候差不多了。”
萧楚涟点点头,“你的导火索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只苦了这两个男儿家。难为顾公子一贯娇生惯养地竟然一路跟着行军,他对你果真是……。”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了两分嗔怨。
云沁面上笑容也是微微一僵,颇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弯起嘴角走到萧楚涟身前将他抱了满怀,“五哥,你哪里不明白我的心意?我便在你身边,可还有空担心这些旁的人?”边说着话,一手边不老实地隔着衣衫抚触起他小腹,还坏心地带了薄薄一成内力,几下功夫便叫男人这敏感的地方热了起来。
萧楚涟抿紧了唇一声不吭,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感受。云沁刚想继续使坏,忽然想起萧楚涟伤势未愈,生生地熄了求欢的心思,“五哥,早些休息吧。驻城七日也不过还有三天,怕你接着又要劳累了。”
萧楚涟面上绯红,点点头回拥住她,在她额头湿漉漉留下一个吻:“早些休息。”
云沁点头将萧楚涟安顿在床上,自行坐在外侧打坐调息。听着床里夫郎渐渐绵长的呼吸,她的心也静下来,内息周转缓缓加快。她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内力有如无边汪洋,面上平静淡然地起伏着波涛,底下却如奔涌的瀑布越流越快,每一个环流都在增加自己的力量,甚至有种伐经洗髓的感受。又是一个大周天,云沁缓缓睁眼,只觉黑暗中视物有如白昼,伸出手来一瞧,肌肤如玉,比先前更显莹白。她轻轻甩了甩头,不禁好笑,自己这算是越发长得郎郎腔了。
轻手轻脚地下床,此时已过子时,沐浴显然不甚方便,不如待明日同五哥一起。云沁披衣,足不沾地便“飘”出了帐外,不意听见语声飘来。
“那……凭什么……”
“……我等……”
云沁眼珠子一转,便向那方向走了几步,深夜中微微腾空,唯有最外围一顶帐里还透着灯光,这才发现原来这声音来自营盘另一边离自己最远的一个帐子里。她却也未想到自己内力精进如斯,唇角划过微微冷笑,避开守夜士兵,飘一般掠到那帐下。
“安姐,咱们今天动了她安在后军那小贱人,还是不见她有什么反应,难不成真是个缩头乌龟?”
“哼,不过一番小小尝试,她若不是个真懦妇,便是个假糊涂。”
“不过一个方才及笄便等不及娶了夫的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有什么难对付了?”
“就是。只是林副将这几日称病不出,真是可惜。不然有她在,主意可就更多了,也不用我们自己一个个试探。”
“哼,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我们明日一早便如此这般……”
云沁越听越是好笑,唇边弧度扬得更高,胸中已有定计。见帐内诸人渐要起身,这才一溜烟回了自己大帐,除了外衣钻进被窝,靠着萧楚涟便睡了过去。
号角声响起。满营将士闻声醒来,却大多眯着眼颇有些下不了床。春困正当头,这几日统领又都不在,林副将病着,安副将起初还练两下子,昨儿连名都没点。要不还是再睡会儿吧。
然而今日的集合场上却是一片肃杀。五日不见的统领一身轻甲矗立在前,面上仍是挂着和暖微笑,却叫三三两两陆续起身赶来的兵士们无端想起了她们自京城出发的那个清晨。且有几个眼力高的,隐约觉得统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安岳匆匆赶到时,便见云沁束起的长发正在风中扬起。她下意识地走到她身边,忽然想起云沁正是统领,心中不由微微不忿。云沁看她一眼,见她无知无觉,挑眉开口:“安副将。”
副将二字微微沉了调。安岳一抬头,正撞上那双清泉中凝了薄冰的眼睛,心下竟是没来由地一慌,低下头脚下退了两步,站到统领身后。号角声落,哨兵归队。云沁仿佛生来便粘人眼珠子,现下两千多人正齐齐地看着她接下来做什么。
“安副将,点兵。”
安岳压下心中情绪下队点兵,少了九人,便大声呼喝卫兵队前去拿人。云沁也不言语,迈步下队,将军号声结束之后才赶到,军服穿得歪歪斜斜衣襟不整的几人一句话拎了出来。其余人大气也未出一口,皆拿不准这素日里面都见不大着的统领今日是转了什么性。
一会儿人已带到。云沁也不多话,只让她们同一边几人一同站好,转向安岳:“安副将,请军法。”
安岳一愣,这十数人中倒有一半是自己平日亲信,其中更有一个是昨夜里同自己秉烛夜谈至丑时,而此时方才寅时刚过。何况昨夜里她满以为今日还是自己带着晨训,还放话让那两人不必早起,倒成了如今骑虎难下。
云沁却似是不耐等她,见安岳仍是愣愣的表情,只朝队列中一人开口道:“徐队长,请军法。”燕国军律,副队长之上军衔便可动军法。
徐蔚立答:“是!”随即奔到场边执了军法棍跑将回来。云沁接道:“闻号不起,晨训迟至,按律军棍十五。”
那十数人面面相觑,有几人似乎要趴下受罚,忽然一人大声道:“我不服!”
云沁肚里暗笑,终于出头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军法如山,岂容狡辩。如有辩驳,待上完了军法也不迟。”又见无人趴下,遂怒道:“一个个都要造反不成!军法在此,还不自行请罚!”
那大叫不服的正是昨夜同安岳谋事的队长之一,也是前日调戏了顾凤栖的那一名,此时上前大声喝道:“我等俱是不服!你身为统领尚且数日不出晨训,若说我等迟至要罚,更应罚的岂不是你!”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更加紧张。晨训乃是燕国军中素来的规矩。虽因国内尚武,能升统领者均已不需晨训,亦有豁免之权,但一般为将者为显示自己与兵士同甘共苦,也为保证晨训效果,故而均会出场。云沁前几日是有意挑衅全军以考察兵士,为今日立威找个由头,昨日却是意外困在潞山之中。是以此时闻言,不过眉眼一挑,徐徐开口道:“大燕军法若有此条,本人自然领罚。不过,”她悠悠地盯住了此人,道:“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那人顿时一噎,不由将眼光瞟向安岳。一旁徐蔚已大声道:“军棍一百,逐出军中,有害全军者可即处斩!”
安岳心下暗恨,这徐蔚素来耿直忠正,一身功夫也是强横,虽然从不善钻营,却也实打实地升上队长,间中还因直言不讳数次被贬,故而年纪已然不小,军衔也是不高,唯独治军严明,完颜锦鹏当年即便不甚喜她,却也带了三分敬意。安岳从不曾担心云沁能买通这徐蔚,此时见她严明纪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尚未来得及开口,边听云沁道:“如此便上军棍吧,和着前儿十五棍,可别数错了。”
军棍乃重器,过了五十棍便当两人轮流。今日当值的哨兵见此情景,一人执了一根军棍跑将过来,顿时便把那人夹在当中。此人犹自顽抗,徐蔚平日最恨这等仗势自持之辈,一脚踢在那人膝盖窝叫她跪下,又补上一脚,口中数着数,一棍一棍打了起来。那人初时犹自顽抗,五十棍一过换上一人,不多时便声音渐弱。安岳看不下去,只得上前道:“统领,不若暂且饶了此人。”
云沁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有何可饶?”
安岳一时语塞,只得犹豫道:“陈队长平日里……”
云沁截住她话,“身为队长,不知以身作则,反而带头无视军纪,扰乱军心,罪上加罪!再加一百棍!”
此话一出,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军棍乃是熟桐木所制,十几棍就能打死个柔弱男儿,虽说女子能抗,又是军人,但六七十棍也足够要命了。此时再加一百棍,这不是要活生生地打死?安岳更是一呆,军中地位越高罚得越重,这她也是知道的,谁知这云统领……她正自恼恨,却忽听云沁慢悠悠地道:“不过,安副将既然开了口,想必陈队长平日里也是个有功的。”她挥手让哨兵停下,道:“陈宽听令,今犯军法,按律当罚二百一十五棍,念在初犯,当容改过。罚去队长之职,一百五十五棍姑且记下。”
陈宽臀上早已血肉模糊,方才见安岳几句话就叫自己加了一百棍,几乎晕去,却又在云沁一句话中拾回一条命,心下一松便彻底晕了过去。哨兵拖她到后军疗伤,场内一时肃穆无声,人人屏着呼吸大气不出一口。
云沁目光扫过后面几人,方才还在犹豫的扑通一声都跪下趴好,老老实实吃了十五棍,哼都不哼一声便归队站好。云沁将众人眼中五分惊惧三分隐怒看得分明,心中更是好笑,示意安岳按例开始晨训。
萧楚涟悠悠睡到日上三竿,调息打理,那点伤势差不多已然痊愈。待春露进来伺候着用了些简单的早点,便换了一身便衣自行出了营帐去寻师姐师兄。
秦蓝和洛阳正在喂招,见萧楚涟到了也不停下,直到尽兴方才住手。萧楚涟此来一为送药,二是潞山一探,三则是今晨云沁起身之时,收到两则消息。
“如此说来,那面具人功力在你之上?”秦蓝听完萧楚涟讲前晚之事,便即问道。萧楚涟性子温雅沉稳,她倒也不担心这么直言不讳师弟技不如人会惹他不悦。
“不错。若那人一开始就存了杀心,恐怕百招之内便可赢我。”萧楚涟将他同云沁遇见那尚婆婆一节隐去不说,只道自己同云沁困在机关之内又迷了路,天明方才出山。
秦蓝同洛阳同时沉吟起来,“那人武功路数,可同鬼面郎君有何联系?”
萧楚涟摇头,“此人用剑,鬼面郎君用鞭,除开木制面具,实不知有何联系。”
此次夜探潞山,虽说见了不少,但都是摸不着头脑的东西。称病不出的邱若真也未见到,最大的发现便是江萍背后果然有人,但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却也不明。疑团越扩越大,秦蓝提也上一趟潞山,却被两位师弟一同否决了。漫说秦蓝此时功力有损,便是因着前日萧楚涟两人刚在潞山闹过一场,这几天便需小心行事。
秦蓝不得已打消了念头,又问今晨收到了什么消息。萧楚涟道:“一封是百里初发自京城的,说道京内近来不稳,瑞王已经请旨上京,用的名义是为幼女寻医问药。太女则以练兵为名开始调集京畿诸营,京城如今外松内紧。朝廷还没有明面的动作,想必是皇帝不曾找到证据。”
洛阳轻哼一声,“要闹就上京城闹去,若在边关,还要给小七添麻烦。”
萧楚涟面沉如水,“已经有麻烦了。第二封信也是京中来的,顾相长女顾娴要沁儿照料她那偷跑出来的弟弟,同时字里行间提到京城不稳,端州也将乱。”
此话一出,秦蓝和洛阳皆是面色微变。顾凤栖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公子,此时顾家不将他接回京城反而留在边关交托给并非至交的云沁,只能说明京中远非想象的安全。潞州同京城远隔重山,如今的京城,甚至可能已经出事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