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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漠北塞上尘飞扬 二 从山门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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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门上山,看似不出几百步的距离,却是自有机关阵法,配以数之不尽的各种陷阱和试验失败的毒药解药之类,若非识得道路,十个中至少有十一个要将性命交待在这里。秦蓝、萧楚涟和云沁却是一路行云流水,间或闲聊几句,大多是秦蓝讲,那两人听,不一会儿便到了正殿。
天一阁号称天下第一阁,虽然崛起不过十年,这座正殿却是庄严堂皇,雄伟肃穆。秦蓝敛了说笑,噤了声,正正衣摆,这才跨步入殿。殿阁建筑高大,倒显得殿内颇有些空荡。正面墙上挂着一张画像,画上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虽称不上一身道骨仙风,却在飘逸潇洒中显出灵动的人气来,尤其那一双眼睛,点墨漆黑,莹然有光,仿佛活的一般。正是天一阁第一位阁主。
秦蓝从角落的几上抽出三支香来,在画像前供着的蜡烛上点上,按照远游弟子归门的礼制,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那香郑重地插到香炉里,又对着画像一辑到地。萧楚涟和云沁跟着长辑到地,三人这才出了正殿,去偏厅用膳。
正殿后门拐出不远便是偏厅。正是晚膳时间,一番热闹景象。秦蓝当先一步跨进,便喊:“我回来啦!”便直朝桌上一名弱冠少年扑将过去,“小六呀,我可想死你了!”口中嚷嚷,动作不停,眼看那少年就要被她扑倒,秦蓝却忽地一个转身,稳稳地落到了地上,“老三呀,你还这么火爆的性子,小心找不到妻主要你!”
方才一招逼退了自家师姐登徒子行为的洛阳顿时柳眉倒竖,哼了一声道“谁敢不要我!倒是你,师姐没师姐的样子,活该找不着夫郎!”其他人则是见怪不怪地继续用膳,就连险些被扑倒的少年,排行第六的叶眉,也只是笑着欢迎二师姐回来,便继续自己的晚膳。萧楚涟和云沁各自坐下。
秦蓝和洛阳闹了一会儿,也便准备落座用膳了。秦蓝扫视一桌,除了刚闹过的老三洛阳,老六叶眉,一同回来的老五萧楚涟和最小的老七云沁,还有老四云倾。七个师兄妹中,老四和老七因是师傅捡来的孤儿,便跟着师傅姓云。没看见大师兄风千逸,秦蓝不由得呼出一口长气,心想真是太好了,想到自己未能完成任务的惩罚,便不禁抖了抖,心道罢了,还有多少好日子便珍惜着过吧!
席间秦蓝不时说些自己路上的见闻,夸张的描述和丰富的肢体动作,只逗得叶眉咯咯娇笑。秦蓝口才甚好,便是萧楚涟和云沁路上已听她说了一些,也不觉无聊;洛阳听得入神,时不时跟她抬杠几句,又催着她赶快说下去;云倾向来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便是感兴趣,脸上也和平时无甚区别,只拿眼盯住了秦蓝,显然也是听得入迷。说笑间便已用完了晚膳,秦蓝便状似无意地提起:“大师兄今天不在?”
叶眉笑道:“大师兄今儿早晨出去的,说是晚些回来,这会儿便该快到了。二师姐可是又犯了什么事儿啦?”
众人哄笑起来,皆知这二师姐看到大师兄简直跟看到师傅一个样,既敬且怕。云沁眯了眼道:“二师姐且放心,我总不会骗了你去。”
秦蓝面上微微一晒,倒也不以为忤。众人又是一阵好笑,云倾抬起头,却见门口白色身影翩然而至,“大师兄回来了。”他立时站起,拱了拱手。
“大师兄。”余人也即站起行礼。风千逸笑着点头,“我们七个可是好久没有同桌共聚了,今日难得齐集。”说罢眼光转向秦蓝,打了个圈儿,见她抖了抖,方道:“老二出门快半年,可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秦蓝心中早虚,被他那一眼看得心中直打鼓,况且方才说得尽兴,早把肚里那点货色全倒了出来,哪还有什么“收获”可讲?云沁眼见这唯一的师姐这般支吾,不禁好笑,便道:“大师兄还没用过晚膳吧?不如先吃些东西再听二师姐讲她的故事可好?”
风千逸笑着答应,便在空位上落座,执起碗筷开始用饭。七人均是自幼上山学艺,感情甚笃,桌上一向都是七副碗筷。原先阁主长在时还要再多一副,只是自从年前最小的云沁也通过了试炼算做出师,他便下山云游不知所踪,说来还未得他音讯。
天一阁建派不过百年,被冠以“天下第一阁”的名头也只是这十年间的事。风千逸七人便是阁中全部弟子。除开云倾和云沁是阁主带回的孤儿,其余五人各有父母家世,却也从不曾相互过问。云倾和云沁又不相同,云倾六岁上山,云沁则是阁主抱在襁褓中带回来的,可说是众人看着长大。
相比武林中其他大门大派,天一阁不可谓不人丁稀少。好在风千逸七人一向低调,除了一致的一身白衣,别无其他不同——便是白衣,也是天下人尽可穿得,算不得特别。天一阁十年之前忽然扬名中原,无人能知其山门竟是坐落在塞外漠北;即使找到漠北,要穿过半片沙漠,爬上百来丈滑不溜手的山壁,再闯过山门到天一阁建筑之间的阵法陷阱,当世无几人有此功力。便是真有人能上来,阁内还有无数前代留下的机关用具,风千逸七人不仅武学已有小成,更是各擅奇门遁甲、天文星象、医药毒术等等学问,招待恶客足矣。
这厢风千逸慢条斯理地用了几口饭,便摆出一副等着说书的样子看向秦蓝。他生得一张俊秀无匹的脸庞,唇不点而朱,加上素来性情温和,唇角挂笑,怎么看怎么春风拂面。偏就秦蓝见了他便是一副又敬又怕的表情,让余下五人怎么都不明白。只云沁虽则觉得风千逸不止面上的纯良,却也不觉得大师兄这般有什么不好,便只一旁看戏。
秦蓝却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被猫盯着的老鼠。她速来性子直,便讨饶道:“师兄我错了,我不该忘了你让我带的茱兰草……下次一定记得!”
风千逸只淡笑看着她,并不说话。秦蓝便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一趟出门委实倒霉,她本只想看看她还留在秦府的爹爹,见他还是痴心守着那小爷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太守娘,不由得心中郁郁,便离了家乡四处晃荡。
这一日突发其想,便去了青楼听听小曲解个闷儿,没想到解个手回来走错了包间,推门的一瞬从缝隙中竟撞见个衣衫不整的小倌熟练地把匕首从自己身下的女人胸口拔出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原本仅有的一点酒意即刻化作额头一滴冷汗——这年头找点乐子都能遇见这事儿。秦蓝倒是不担心自己被发现,天一阁轻功天下无双,她虽然没有小七的本事,要逃难道还怕跑不掉?
谁知这回自己却当真看走了眼。她轻轻掩上门便退了出去,还装模作样回到自己的包间又听了一会儿曲,这才大摇大摆地出了门,刚一拐过街角便觉劲风袭来。秦蓝下意识地一让,定睛看时,不是刚才那小倌是谁?这便开始了一个跑一群追的两个月苦难日子,对方虽然实力不怎么很强,却是一批又一批的来。秦蓝只得一人,只被搅得饭也吃不香甜,睡也不敢深眠,要不是一身内力精纯无比,想必也是撑不到两个月到了山脚下方才发出信号。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身边人身上,可比秦蓝方才那些各地轶闻扣人心弦得多。“所以我才想,一定要在进沙漠之前甩了他们,不然暴露了师门所在,可就麻烦大了。”秦蓝长出一口气,望向静静听着的大师兄。师门安全这是正事,当然不用担心忽然被大师兄暗算什么——他若能忘了自己的错那就是附加的福利了。
风千逸略一沉吟,却是看向云沁。云沁会意,接下去讲述自己破解的奇异阵法:“看似六种不同兵器形成六合之势,步法却是五行。云沁以为这依然是个五行阵。”
“不可能,五行阵我怎会攻不出来?”秦蓝大奇,七人所擅虽各自不同,每种本事却都是学过基础的,只是根据兴趣选择一样深入而已。是以秦蓝所擅虽是外家功夫,五行八卦却还是粗通门道。只除了云沁,师傅因着她天资既高,又是从婴儿起便受熏陶,便将诸般学问尽数教给了她,给她的出师试炼更是在六个师兄师姐最擅长的科目上赢下四样,这才有了现在风千逸只单问云沁的情况。
“只因这阵眼是活的。”云沁回忆着使鞭那人的手段,缓缓道:“领头那人使一条五六尺长的软鞭,身法灵动,鞭长便于束缚二师姐的行动,同时以自己为阵眼,鞭子到处,阵法便跟着他困住了二师姐。”
秦蓝这才恍然。风千逸却是皱了皱眉,“可能看出他们的武功家数?”
云沁摇头,“虽然招式中看着像是苍门,一交上手却发现角度力道完全不同。”
秦蓝深有所感:“他们最初派出的那几批人弱得很,我根本就以为那是苍门。后来出了第一批强手,猝不及防之下,我便着了道儿,这才受了点轻伤。”
风千逸闻言看了秦蓝一眼,余人却也有些震动。天一阁武学上确有独到之秘,他们纵然年纪尚轻,除了还未正式下过山的老六老七,却也几乎没有在江湖上吃过亏。秦蓝虽然说得轻巧,众人皆知她外家功夫深得本门真传,天资又高,内力只在风千逸一人之下;虽然看上去人有些吊儿郎当,但是粗中有细,绝不是随随便便能让人欺负了去的 ——这七人虽然年岁最长的风千逸也只二十出头,云沁更是十四稚龄,连身型都未长开,单论身手,却都已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物。
“他们可曾知晓你的门派身份?”风千逸微一沉吟便向秦蓝问道。秦蓝心知大师兄这是要认真了,忙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一来便动上手,也不曾说话。是不是从招式上认出了本门,我也不能确定。”
一干人对望一眼,脸上都现出些跃跃欲试的神态来。风千逸看向或多或少带些兴奋的师弟师妹,唇角微勾:“那便挑了吧。天一阁的人,岂是随随便便让人欺负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