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倦客》光年gluan

69、六十八

　　三摞半人高的公文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苏言的书案上，不怒自威，作威作福。
　　苏言：“安大人，我用不着批这么多吧……诶诶，小陈你替我分分……”话音未落，一旁路过的小陈连忙猫着腰跑了，边跑边说：“侍郎大人不要怪我啊，尚书大人说我谁敢帮你就加倍批公文……”然后就看不见人影了。
　　苏言：“………”
　　有必要这么针对他吗？不就是几天没干活了吗，这兵部离开他转得不照样很好？
　　苏言叹口气，认命地坐下来批改公文，这些公文很杂，有的需要综合意见各部商量，有的需要更改后交给皇上，有的是统计……乱七八糟，但好在苏言能够有条理地分清。兵部向来忙碌，很少会有像苏言一样迟到早退的人。不过苏言的效率很高，不到两个时辰，公文已经批改大半。
　　苏言问安仁：“怎么皇上往西北拨了比平时要多的人马？最近没有战事吧。”
　　安仁看了苏言一眼，道：“军心难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啊尚书大人。”苏言起身走到老尚书案前，一脸八卦，“你说顾衫远赴西北，这皇帝还给他送兵马……你能看透陛下想干什么吗？反正我不能。”
　　安仁抬手就想往苏言头上敲，被苏言灵活地躲开了，苏言跳开嘟囔道：“你看你看，说多了你又要打我。”
　　安仁都快被苏言给气笑了，他放下笔道：“西北蛮夷众多已是人尽皆知，皇帝多派点兵保护陇王驻守西北再正常不过，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干活去！”
　　苏言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座位前，接着批改文书。
　　之后的几天苏言每天都被老尚书盯着干活，苏言有苦说不出，毕竟之前自己的确是实打实敲了不少班。不过苏言辛苦兵部其他人可就轻松了不少，称得上是其乐融融，众人恨不得要求老尚书每天鞭笞苏言让他长在工位上。
　　残酷，残酷至极。

　　苏言抬眼看了眼油烛，才发觉时间不早，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老尚书还在位置上，便随口问了句：“大人还不走吗？”
　　安仁头也不抬：“你干完活想走就走，别那么多废话。”
　　苏言凑过去，道：“怎么还有公文没批完啊，兵部的文书有那么多吗？”
　　“早些时候都在和各部交接情况，哪有时间看这些。”安仁朝苏言挥挥手，“赶紧回去吧你，少睡一炷香跟要你命似的。”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苏言笑道，“怎么不让我批？好歹我也是个侍郎，您老年纪大了这对眼睛也不好啊。”
　　苏言不说还好，一说安仁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你自己的文书偷偷摸摸塞给别人帮你改是吧，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赶紧滚回家吃饭，瘦得像麻秆，风一吹就倒。”
　　苏言被骂几句心里舒坦了，抬脚就走，快走出去时又问一句：“需要我让人给您送饭吗？”
　　安仁都懒得看他：“干完活赶紧滚吧。”
　　苏言离开，没有回头。
　　他也不能让自己回头。
　　他不敢心生恻隐，也不能心怀怜悯，因为一但动了情感的网就注定无法收场，他甚至都不会去想老尚书究竟多少次自己一个人伏在案前，核对着一本又一本的公文，也无法想象，大夏还有多少像安仁一样的人于朝堂之上心心念念自己的家国。
　　苏言有时会有些许的失望，但好在他会强行让自己乐观起来，所以这点小插曲很快揭过，苏言调整了一下就很开心地决定去醉月楼找南宫琅蹭茶喝。

　　南宫琅看着苏言，面上有些吃惊：“你怎么是这个时候来？”
　　苏言感觉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这个时间来？”
　　“你平常都已经早早睡下了啊。”南宫琅把茶推到苏言面前，“今天是有什么事情睡不着，来我这里解闷？”
　　苏言抿一口清茶，道：“不是。”
　　南宫琅没有说话，他知道苏言肯定还有想说的，所以也没追着问，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喝茶，过了一会苏言才道：“明日顾衫就去西北了。”
　　“是，顾衫会经过这条大街，你要去楼上吗？有房间可以将这条街道一览无余。”
　　苏言摇摇头，正当南宫琅以为苏言要拒绝时，苏言道：“我打算明早去城门口等他,你借我匹好马。”
　　饶是南宫琅教养良好，此刻也忍不住八卦好友：“你俩………”
　　苏言：“…………”
　　像是掩饰尴尬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喝茶。
　　苏言扶额：“不是，没有，你离陈长生远点。”
　　南宫琅摊手，示意自己跟陈长生交集可不多，他追问道：“前段时间不还是剑拔弩张的，怎么现在就如亲兄弟一般，依依不舍要去践行了？”
　　苏言咬牙：“我没有依依不舍。”
　　“有区别吗？也差不多吧。”南宫琅拍着苏言的肩膀道，“你俩现在吵架生气都用不了三天冷静期，我和思明还能冷战七天呢。”
　　苏言：“跟孩子一样赌气，你很骄傲？不对，这什么跟什么！”他挪开南宫琅的肩膀，“我和顾衫没什么关系，只是现在比较缓和，做做样子罢了，以后还要从对方嘴里面挖东西，弄得太僵没什么好处。”
　　“也是。”南宫琅道，“只是开个玩笑，莫要当真，若你真和顾衫有什么，先发疯的肯定是姒婕姐。”
　　“然后顾衫他母妃也会发疯。”苏言冷冷道。
　　南宫琅给苏言添茶，跳过这个话题。
　　他还跟顾衫他弟搞着对象，他们家断后自己也有一份功劳。
　　苏言瘫倒在桌上，哀嚎道：“真是一天比一天累……”
　　南宫琅问道：“后悔了？”
　　苏言道：“那倒没有，你我一开始不都知道吗，这注定不会是一条好走的道路。”
　　南宫琅浅笑：“可就算这样，我们还是会走下去的。从小就已经认定过了。”
　　先人如此，我辈依旧。
　　哪怕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永无安宁，但还是会义无反顾。
　　因为我愿为一代民安常在，万岁千秋，不惜一切。

作者有话说

　　快开西北卷了我写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