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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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堰是被警察拖着进警察局的，待他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在警察局，也是十分淡定。
然后趴在警察局门口的那个小警察就看到被他拖过来的老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
妈呀！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吗！
小警察瑟瑟发抖：“您，您有什么事吗？”
“闻无言呢？”
小警察一时没听清：“谁？”
“闻无言，之前被你们弄走的，被车撞了。”
小警察明白了，但嘴角抽蓄——什么玩意儿，你这个之前都是昨天了。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你是·······”
“我是······”姜堰顿了顿，说，“他的至交好友。”
“哦！我知道了，我们查了查发现这老人没什么亲人，队长便自作主张带去了火葬场······”
小警察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面前的人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烧了？！”
“应该还没来得急吧······欸！你去哪？”
姜堰顾不上理别人，直接搭车去了最近的一家火葬场，他一想到闻无言的尸身要被陌生人烧掉，埋在偏僻的墓地，甚至是他怎么也找不到的荒山野岭，就无比焦急甚至愤怒。
有一个念想从没有在他脑海里这样清明过：
他为什么不是女人？如果他是女人的话，早就已经和闻无言结婚了。别人也不至于说闻无言没什么亲人，而他也不至于现在连闻无言的骨灰也拿不到了。
最后还是因为性别吗？他想。
很快，车已到了火葬场。那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警察，看样子地方是找对了。
他走到那个小警察说的所谓的队长面前，尽力将语气压到正常：“请问闻无言的尸身是在这里面吗，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想带走他，可以吗？”
“朋友啊，这······这个就有点难办了······”
那警察默默后脑勺，似乎很为难。
姜堰感觉很难过：他果真是连闻无言的骨灰都拿不到了吗？
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求你了，我，我和他感情很好······”
那警察连忙摆手：“欸，别别别，别求我，您这么大年纪。”
姜堰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整个人都有股颓废之感。
警察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此时也松动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这样，一会儿您签个字，我帮帮您好了。”
姜堰听了连忙道谢，眼眶瞬间红了：“谢谢。”
他刚刚有一瞬间都快绝望了，没想到还能要到爱人的骨灰。
他全程按照警察说的做，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半点差错，终于拿到了闻无言地骨灰。
他像捧着珠宝一般无比小心，带着对那个人的念想，郑重地接过来骨灰盒，没忍住又道了次谢。
他拿到了爱人的骨灰，那么离永远在一起，也就不远了。
那警察轻声问他：“他，其实是您的爱人吧？”
他一怔，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他太怕了，实在太怕了，好不容易拿到了闻无言的骨灰，万一警察知道他们的关系后又不给他了怎么办？
他会绝望的。
然而那个警察又继续说：“我看到您手上的戒指了，还有一个在这里，我还给您吧。”
他说着，拿出了戒指，唐堰连忙接着，看着熟悉的戒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喃喃道：“是的，我们是彼此的爱人。”
警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他敬了个礼：“节哀。”
这时，他突然笑了，像是枯木逢春看到了希望般：“没关系。”
没关系的，因为我将永远和他在一起，此后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将我们分开，他想。
年轻的警察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只感觉对方的步伐坚定不移，仿佛再没有什么能撼动得了，他愣了愣，但很快又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
姜堰第一次这样庆幸自己住在沿海城市。
他住的R市虽说是沿海城市，但离海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他买了最快的地铁，一个小时就能到达海边，出发时间在三个小时之后。
趁着剩余的时间，他可以好好清理一下家里的东西——他和闻无言的东西。
他会将这些东西埋起来，它们将重新回归土壤。
首先是几张照片，他们拍的照片不多，但每一张都被很好的收藏着；然后，拿几件衣服吧，那几件闻无言最喜欢的衣服，他一被子都没舍得穿；还有闻无言喜欢的茶叶，他们都喜欢的一本书·······
忽然，姜堰动作一顿，目光停在了书桌前——那是，一个并不厚的日记本。
他翻开日记本，那里面是他和闻无言极其琐碎平常的记忆，却被对方一笔一划地记录了下来。
而日记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却占了一页。
那是一句“我爱你”
***
今夜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可能是他要做化疗，我不懂这玩意儿，无能为力，只能等着明天。我每天都觉得他很痛苦，如果化疗能解决他的痛苦，那一定是好的吧！
可我为何还是这么不安呢？
就像要爆炸一般，我的心脏跳得是那样的快，它和它的主人一样焦虑。
原来只是等待也那样的令人难受吗？
但如果我的难受能让他不再痛苦，我也是甘之如饴的。
唉，其实今天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写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一些为了缓解我不安的废话。说起来，这么多篇日记，每一篇都有他，却都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对我来说，明明很平常，每天都在叫着，可是却又那样的特殊，特殊到想珍藏起来，于是便以代词而代替了。
今日，我突然明白，代词终归是代替不了的。
如若一日他离我而去，我翻看日记，却早已忘记他的名字，岂不是悲哀到了尽头？
哪怕再想藏起来的东西，也是不能忘却的。
我不是个浪漫的人，说来说去，表达自己情意的话语也就这么一句，俗到了极点。
但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说的：
我爱你。
姜堰。
***
——我爱你。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滴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当他主人写下这段话时，一定没有想到，后来的一天，有个人看到了后，哭了好久，好久。
***
这天夜晚 ，一位老人抱着骨灰盒来到了海边。
他记得，有人说过：人都是要重新回归土壤的，然而土壤里太孤独了，木头盒子里也太孤独了，所以要是沉睡在大海里，该多好啊，有么多的鱼群作伴，哪怕是死了，也再不会寂寞。
他很轻的笑了声：所以说啊，我怎么舍得让你在荒山野岭独自寂寞？
那天，大海听到了很轻很轻的一句“我也爱你”，它翻起浪花，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可对方却一眨眼就消失不见，缓缓沉到了海底。
于是在无人知晓的海底从此多了一对沉睡的爱人，他们有整片海域的鱼儿作伴，再不会分离。
并且千年过去，百年以后，就算被腐蚀分解，也永远在一起。
闻无言，2023年7月1日，死于车祸，享年73。
姜堰，2023年7月1日，死于跳海，享年69。
垂老别，可垂老也不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