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老别》秋色晚来

3、第 3 章 肺癌

　　我们又过上之前平淡但却幸福的生活，只是他好像喜欢上了起早床。每天不管我起得多早，醒来都会看见他已做好了早饭，坐在旁边等我起来。
　　好吧，如此一来日记要变成周记了。
　　第一天，我七点多起来，然后看见他在床边笑眯眯地望着我。
　　我：“你怎么起这么早？不是你别这样看着我，你这样有点瘆人。”
　　他温柔地弯了弯眼：“你好看。”
　　完了，更瘆人了。
　　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第二天，我六点起来，看见他在端菜。
　　我：“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又温柔地朝我笑：“怕你起来没有饭吃，饿着了。”
　　我正穿着衣服，听了这句，差点把自己勒死。
　　然后又听见他说：“小心点，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呢？”
　　别这样，我真的害怕。
　　第三天，我五点起来，看见他正在厨房炒菜。
　　他见我起来了，让我在桌边等着，不一会儿便将菜端上了桌。
　　我带着困意，很是疑惑地问他：“所以你晚上到底睡不睡觉？”
　　他：“怎么会不睡呢？这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尝到饭菜吗？”
　　救命，他不会被夺舍了吧？
　　第四天，我天没太亮就起来了，然后摸了摸身旁，空的。
　　麻了，所以他是真不睡觉吗？
　　我仰头，看见房间外他正在收拾什么东西，没注意到我已经醒了。
　　算了算了，睡个回笼觉吧，我想着，正打算闭眼，却听见一声轻响——那是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他出门干嘛？这是我在睡着前最后的意识。
　　等我再醒来时，他已回来做好了饭。
　　我一边吃饭，一边暗自思索：他这么早出门，总不能是为了晨跑吧？
　　话说什么事大半夜做都不正常吧？
　　他又是个喜欢瞒着坏事的人，所以······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吃完饭，我忽然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出这句话，但很快就换过来，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晚上······我都看到了。”
　　出乎意料的，他沉默了好久，然后无可奈何一般叹了口气：“本以为能瞒你几天的。”
　　我紧张地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他在柜子里翻出一张单子和几瓶药，示意我看看：“我······得了肺癌。”
　　我一瞬间呼吸几乎都停了，接过单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真的？我，我没有听错？是肺癌？”
　　单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肺癌晚期。
　　他见我这样，眼眶红了：“是真的，没错。肺癌晚期，就要做化疗了。”
　　他再也收不住，眼泪奔涌而下：“要花很多钱，还会掉头发，怎么办？”
　　我的眼也红了，但还是扯扯嘴角：“好，等你头发掉光，我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我敏感地意识到：他拳头硬了。
　　于是立马改口：“放心，就算你变成了丑八怪我也爱你。”
　　他哭着揍我：“你才丑八怪！”
　　很快，一天过去，到了夜晚，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怎么偏偏他得了肺癌，如果是我该多好。
　　我忽然问他：“所以你晚上是去医院拿药？”
　　他点点头。
　　“为什么那么早去？你到底睡了吗？”
　　他沉默不语。
　　“疼吗？是不是睡不着？”
　　见我焦急地问了一大串问题，他笑了笑：“年纪大了容易失眠而已，不是很疼。”
　　骗我，明明之前还睡觉的。
　　半夜，他咳嗽不停，几乎到了撕心裂肺的样子，而我在一旁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伸长手臂，抱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怎么了？”
　　我：“没什么？”
　　他：“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没有，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他似乎想笑，但是咳个不停。
　　我抱着他，一夜未眠。
　　早上，他起床的声响弄醒了我，我一把把他拉倒在床上，自己却起来：“今天我做饭。”
　　他躺在床上，也没有拒绝：“好，那我可有口福了。”
　　我听见这话，笑得邪恶：“那倒是不一定。”
　　他可能忘了，他以前是吃过我做的饭的，然后后来就再也没让我做过了。
　　可能因为实在难以下咽。
　　“你应该不会毒死我吧？”他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怀疑。
　　我朝他眨眼：“怎么会呢？我舍得吗？”
　　他起初半信半疑，但当我把菜端上来的时候，他终于变得一脸麻木：“果然我就不该信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盘绿色的五花肉。
　　我：“不对啊，刚开始明明还很香的啊！。”
　　他：“我看你就是诚心想毒死我。”
　　我：“那你试试这个茄子？这个看起来没问题······”
　　我说着，顺便还闻了一下：“闻起来也没问题！”
　　他带着英勇就义的气势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然后“噗”地一声，将嘴里的全都吐了出来，然后生无可恋的望着我：“想我死就直说，真的，不用整这个。”
　　我大惊失色：“怎么能这么说呢！别人都吃不到我做的饭的！”
　　“我谢谢你。唉，看来还是不能偷懒，我去做饭吧。”他这样说，然后将一桌我做的黑暗料理倒掉，走向厨房。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却露出笑容：“所以说你可不能抛弃我啊，离了你我可就饿死或者别自己毒死了。”
　　他炒菜的动作一顿，刹时便明白了我搞这一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于是神色缓了缓，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与他对视：“不过，这两种死法的概率很小。”
　　“哦？”
　　我坐在凳子上，要仰起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我说过，要是你先抛下我，我就殉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晃了我的眼，我闭眼时听见他说：“那······我这么爱你，只好尽量然你好好活着喽。”
　　我睁开眼，笑得同时看见他也笑了。
　　区区肺癌，怕什么？他说了不会离开，就是不会离开，肺癌也不能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