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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之下 他对面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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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很辛苦,不过伦伯朗先生并不这么认为,他和我说过,路上的风景有时比目的地更重要。”助手坐在沙发上挠了挠脑袋,说道。
寒暄的话题一旦打开,就像泄了闸的洪水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画家也逐渐从原先的谨慎寡言变为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他讲述了自己当上画家之前的一些经历,其中几个故事把在座的几人都逗得捧腹大笑起来。
大厅里的气氛显得愈加融洽,就在画家都快要和这个才见面几小时的男人交换联系地址时,坐在另一旁的白衣男子开口了。
他全程都没有参与谈话,所以突然出声时,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玛丽女士昨晚出门了,她的丈夫也跟了出去。”白衣男子说道。
画家忽然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最初目的,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聊天的内容已经逐渐偏离主题。
伦伯朗在这场交流中几乎无意间详细描述完了自己的前半生,却依旧对面前的两人一无所知。
黑衣男子偏头看了一眼白衣男子,随后对着那位画家说道:“他们不会回来了,或者只回来一个。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画一下城堡外开着的玫瑰,我会替你把画作转交给玛丽女士。”
……不会回来,或者只回来一个。
男子的话不能细想,伦伯朗也不打算细想。
莫名被人更改了画作内容,这位平日里很有脾气的画家此刻却并没有显出任何的不高兴来。
他点头应下,而后拉着云里雾里的助手走出了城堡,在草坪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男子口中所说的那些玫瑰。
助手在一旁支好了画架,问道:“我们是见不到那对夫妻了吗?”
伦伯朗决定当一个聋子。
他并未直接回答助手的话,而是看着面前的那堆玫瑰,举起手中的画笔比划片刻,说道:“你去把中间那株玫瑰往后拨一下,它打断了整体的构图。”
冬天盛开的玫瑰很是奇异,如果有人在路上看到,一定会把目光在上面落得更久一些。
但伦伯朗此刻只想赶快画完,他的脑海内正在源源不断地涌现灵感。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回到马车上创作那副他构思了许久的画。
助手踩着雪堆走了过去,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株玫瑰时,隐藏在泥土里的几根枝条就猝不及防地绊倒了他。
画家见状,连忙撂下画笔,踩着雪堆走了过来。
在这位年轻的助手被画家扶起的瞬间,他一个抬眸,不经意朝着花丛下的泥土望去。
这一看,让助手骤然睁大了双眼,面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娇艳玫瑰的枝干下,半只发黑的手朝外伸展着五指,似乎下一秒要从泥土中挣扎而出。
伦伯朗先生最终还是没有画完那副送给玛丽的画,那张空白的画布上只落了几笔红颜料便戛然而止。
傍晚时分,整座城堡已经被前来围观的众人围得水泄不通,满脸惊恐的助手跟在警察身后,穿过张望的人群,颤抖着手臂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丛玫瑰。
那片土地很快就被翻了一遍,在天际亮起曙光之时,二十多具尸体被无一遗漏地摆在了城堡前的空地上。
尽管工作人员在那些尸体上盖上了白布,拉起了警戒线,这里依旧成了人们视线的聚焦之处,被许多人围观着。
向来和平安宁的城市忽然冒出一个惊天命案,尼克警官作为小队的队长,自然是忙得焦头烂额。
他去现场勘察了一圈,那些尸体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腐烂了一半,望过去是整齐的一排,却因为面容缺损,根本推测不出身份来。
城堡内部已经被治安人员全方位封闭,只留下负责搜查工作的队员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
死者和凶手的身份未确定,城堡的主人也在这时恰巧离开。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着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尼克警官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坐在审讯室里,盯着对面的两人问道:“你确定凶手是两个男子,穿着一黑一白的衣服?”
“是他们引导我们去玫瑰花丛那边,还说了伯爵夫妻只能回来其中一个。”助手笃定地点头说道。
但是当尼克看向画家伦伯朗时,他却给出了和助手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说道:“凶手是城堡的主人。”
尼克坐在桌子前,双手交错搭着,目光片刻不移地盯着面前的两人。在他身旁,一名队员正低头拿笔记录着他们先前的对话。
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萨利伯爵的事,他曾经是某处战场上的英雄,获得过不少荣耀勋章。
只是搬来这里之后,他很少出门,平日里人们也不常能见到他。
尼克调查过这两位发现玫瑰丛尸体的目击人,他们直到今天中午才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并不存在作案的可能。
几番盘问过后,也基本能够排除他们共谋的嫌疑。
现在,除了突然离开城堡的伯爵夫妻,疑点最大的就是那两个出现在城堡里的男子。
尼克警官负责着这一小片城区的日常治安,他早就记住了这里所有人的面孔,但当助手描述出那两人的模样时,尼克思索了很久,脑海里却找不出任何可以对应起来的人。
“他们是神,他们前来审判。”离开前,画家伦伯朗转头说道。
尼克警官只当他是胡言乱语,被教堂里的那群人传授成了狂热的信徒。
在打发走那两个外乡人后,他开始低头重新在纸上梳理起案件的线索。
警察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不时地从他身边走过,尼克紧皱着眉,直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新进展!我们在五楼一个上锁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衣柜,里面挂着二十多件男孩的衣服,和尸体的数量相比,只多了一件。”
尼克警官猛地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桌上放着的推理纸被起身动作带起的风吹到了地上。
尼克弯腰捡起了那张纸,随后就跟着一众队员快速赶往了城堡。
案件之后的进展变得出奇地顺利。
众人在城堡里比对了那些衣服,随后将它们公示在了尸体旁。
很快,人群中就有一位女士冲破了警戒线,伸出枯瘦的手抱着其中的一件衣服,掩面痛哭了起来。
警官们站在外围维持着秩序,尼克则走到了那位接近崩溃的女士身旁,问道:“女士,你认识这件衣服的主人吗?”
瘦削的女人抬起了脸,她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眼眶泛着红。
只见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许久才从嘴里讲出话来:“这是阿诺离开时穿着的衣服。“
说完后,女人看了眼一旁整齐排列着的白布,一副下一秒就会晕倒过去的模样。
尼克警官抬手从一旁招来一位队员扶住她,在确认她暂时无碍后,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问道:“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女士。”
从女人的口中,尼克警官了解到,当地的一位富商托尼一直在为萨利伯爵暗中找寻男孩。
对于生活在那个小镇的贫民们来说,这种事并不稀奇。
富商和伯爵的交易只是其中一处被揭开的秘密,更多的黑暗依旧藏在阳光的阴影中。
尼克警官还想再继续问些什么,但克里斯汀的面上已经流露出疲惫。
她不再多说,在和面前那人致歉后,抱着怀里的那件破烂衣服,转身离开了。
“神帮助了我,但是我的阿诺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她留给尼克警官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同一天的下午时分,一个眼睛很大的瘦弱女孩跑进了诊所。
在脆生生地说完“有人需要治疗,这是出诊的费用”后,她踮起脚尖,把一枚金币连带写着地址的纸条放在了柜台上,转身又跑了出去。
诊所里的医生拿起那枚金币在柜台上敲了敲,随后又打开了那张被折起的纸条。
等到他再次抬起头来时,面前正对着的街道上早就没了女孩的身影。
一段时间过后,医生穿过满街的垃圾赶到了纸条上所写的地址。
他刚一站定,还未开门,屋子里就传来了低声却恶毒的咒骂。
房门并没有锁,只是虚虚地掩了一条缝。
医生抬手推开门,床上躺着的那个男子见进来的是个陌生人,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大腿被人简单地包扎过,上面干涸的血迹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抱着怀里的两袋钱币,不太清醒的眼神望了过来,看着推开门的医生,满含着敌意与警惕。
医生翻开手中写着地址的纸条,目光落在下方多出来的那行字上确定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愿意用那两袋钱换来我的治疗吗?”
男人恶狠狠地看了医生一眼,说道:“不需要,这点小伤两三天就能好。”
医生站在门口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重新从镇上的那堆垃圾里穿过,熏天的恶臭和飞舞的虫豸让他渐渐加快了脚步。
在终于快要离开这个镇子时,医生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将手中攥着的那张纸条往后一抛。
纸条在空中缓缓飘落,掉在了后方的那堆垃圾里。
上面清秀的字写着一串地址,还有一行字。
“请您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后面的字被垃圾袋沁出的脏水晕开了,不再能辨认出究竟写了些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乌鸦飞入了这个小镇。
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它们停在了一处敞着门的房屋顶上。
……
“尼克警官,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城市的另一边,托尼脸上的肥肉挤在了一起,他的眉毛耷拉着,小小的眼睛里透出震惊来。
在见到门口站着的尼克警官后,他的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满脸委屈,看上去似乎确实是一副良好市民的模样。
托尼的消息向来灵通,在听说伯爵的城堡外面挖出了二十多具尸体时,他立刻感觉到大事不妙,但是手上的另一个交易拖住了他,再加上他并不认为警察能这么快找到他头上,于是就又放松了警惕。
然而,也就他刚刚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档口,一群警官敲开了他的门。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尼克警官锐利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瞟了瞟,“那两个行李箱里装着什么?”
托尼握着门把的手忽然紧了紧,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往门边站了站,挡住了警官的视线,说道:“你们来的不巧,今天是我出门远行的日子。”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行李箱就倒了一个,里面还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
托尼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妄图通过关门来阻止尼克,但臃肿的他怎么能快过训练有素的警官。
尼克警官当即一招擒拿制服了他,随后几个大跨步,跑过去打开了那个翻倒的行李箱。
一个男孩蜷缩在里面,他的眼中满是泪光,头发也已经被汗水打湿。
尼克警官抱出了他,安慰几句后交给了身后的队友。
他蹲在了另一个行李箱前,在简单确认内容物没有危险过后,抬手打开了上面安着的箱扣。
一大堆的金条和钱币顿时从里面淌了出来。
尼克警官拨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在行李箱的最底下找到了一个账本。
他低头翻阅了片刻,随后起身对着门外的队员说道:“看来之后的几天我们有得忙了。”
而被人摁住的托尼,他的脸色已经一片灰暗。
或许在未来,等待着他的是他曾经最为唾弃的贫穷。
以及漫长到几乎没有期限的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