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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欲与君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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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府那日天色微亮,落雪不想惊动任何人就带着黄鹂离开了王府。想着落雪即将迈进豆蔻年华的成长阶段,周嬷嬷不辞劳苦地早早蹲守在马车上,当落雪看到她时只是停顿了几秒,便大大方方地受了她的礼。车马已经准备妥当,赶车的人都是几个师兄和从护卫营挑出来的护卫,虽然不认识但落雪还是觉得可靠,毕竟都是从同一个军营里走出来的兄弟。
因为这次走的都是官道,所以他们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有种游玩的架势。每过一个地方都能让落雪流连忘返两天,连带着其他人也乐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那日路过洛城,看到沿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踢打一个瘦弱不堪的黄面女子,落雪心血来潮便让黄鹂去给了那汉子一鞭子。
“哎呀。”那汉子叫着,然后怒吼着向黄鹂奔去却一下子扑了个空,那黄面女子果然停止了哭泣。落雪本以为她会赶过来千恩万谢,谁知那女子竟然去替大汉挡黄鹂手里的鞭子。落雪大跌眼镜让黄鹂停了手,那女子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却扒着那大汉被鞭子打的地方来回看,看那样子分明很是在意啊。
“等着吧,她准会替那汉子过去骂黄鹂几句。”周嬷嬷看罢叹了口气低低地说着。落雪看着那女子放了心、松了口气,果然回头怒对着黄鹂而来。黄鹂虽然伸手了得但还从未和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所以只能闪躲,不让那句子靠近半分。
“站住。”落雪生气地低吼了一声,那女子果然站住了,呆呆地看着落雪,“我们好心帮你,你却如此回报是何道理。如果你喜欢被那汉子打,就回家关上门去打,何苦在大街上丢人现眼,让过往旅客觉得本地民风少了纯良之气。”
那女子听罢估计纵有千言万语也被落雪给怼了回去,她怯怯地抬头望了落雪一眼,施了一礼回头拉着那大汉便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在窃窃私语中渐渐散去,众人看着落雪一脸怒气的样子不觉笑出了声,指指点点地说什么的都有,周嬷嬷怕落雪生气赶紧让人把车帘掀了起来,请王妃进去。
“有句老话说的好,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间哪有隔夜的仇。”周嬷嬷低低地絮叨着,落雪只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像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一路上落雪做的多了,可惜每次都对自己说下次不会了,下次遇到还是不管不顾地让黄鹂出手,师兄们也乐得宠着她,跟着的其他人也只能干看着,心里肯定在想谁让她在这里最大呢。
拖拖沓沓的打马归乡,这一走就走了一个月有余,路上除了吵架说闲话的,连个毛贼都没有遇上,走得甚是安稳。落雪没有让人去惊动地方官员,乐得像个富贵闲人般走了一路也买了一路,跟着的马车不觉多了几辆。
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落雪没有让人提前去佛缘寺报信,而是轻车简行带着几个人从山下慢悠悠走了上去。那条路小时候觉得很长,总要师兄抱着走许久,可是而今落雪亲自走过才知这条仍然有些不平整的路想要走完还是需要费点力气的。
佛缘寺一点也没有变,就连佛龛下的蛛网都是老样子,更别说剃了头发的几个老和尚了,但落雪看得出他们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许。看着他们闭目参禅的样子,落雪在里面悄悄地转了一圈才拉了拉两个人的僧衣,嘴里嘀咕着:“几年不见真是阔绰了不少,连僧衣的质量都变得好了。”
“那我们几个老家伙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啊。”二师兄睁开眼睛笑着看落雪,方丈已经落下了泪,用长满老人斑的手捂着脸。二师兄在天气大旱时就带着物资回到了佛缘寺,方便照顾几个老人家。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落雪看着方丈的样子忍不住也掉下了眼泪,声音悲悲戚戚好像受了无限的委屈。其他几个人在门外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劝,还是十一师兄进来给方丈等人行了僧礼才说了句:“要不要去你的房子看看,周围的花可还有开着呢。”
一群人才想起来,落雪也是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了家。落雪看着那个小小的木房子静静地等在哪儿,周围的花虽然谢了许久但是绿色的叶子还在等着人看。落雪推开门,走进去就闻到了许多花香,赶紧去看曾经装满干花的罐子,原来里面的干花还在。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连被褥都有阳光的味道,落雪都有些醉了。她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打开了一个个小小的柜子,里面竟然放着许多在金都收集的小玩意和衣服……落雪只想跑过去抱着方丈不肯撒手。
晚上虽然是好吃的素斋但是里面却有肉的味道。落雪开心地吃着,吃完还争着去刷碗。黄鹂和周嬷嬷赶紧争着劝着,都是凉水等水热了再洗也不迟,才把她给支开了。晚上落雪兴奋地都睡不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小时候划下的痕迹,她的笑声很真切,可以传很远很远。
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大雪封山,这次回来准备了许多的衣服被褥和食材,周嬷嬷看着那架势怕是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了。她虽然不是很愿意但谁让这个女娃是主子的心头宝,她不捧在手心上谁来捧呢。黄鹂本来要去守夜的,可是周嬷嬷却神秘一笑,然后悄声说:“看样子王爷早就到了,你去了反而多事。”
黄鹂果然没有睡等着王爷到来,她年龄虽小但志气却大,既然做了王妃的贴身侍女就不能辱没了这个身份。夜半时分,月色清冷撩人,果然有人径直进入了落雪的小房子里。黄鹂谨慎地侧耳听着,透过窗子的空隙看到有个身形和王爷很像的人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王妃,她本想出声制止却被一个人捂着了口鼻。
“是我。”白杨说着把黄鹂拖走了。
第二日本以为王爷会从小木屋里出来,谁知黄鹂等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进去叫落雪起床时才发现里面只有王妃一个人。正想着该不该说的时候,落雪笑着翻过身然后把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像用竹筒做成的米糕。头发散散地落在白色的枕头上,红色的织锦碎花在空隙里露出耀眼的颜色,明明是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丫头,却看上去很美。
“怎么了,昨夜睡得不好吗?”落雪看着黄鹂有些走神,不由得问了一句,黄鹂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落雪脑子一歪还以为她的例假来了,便很大地说:“你身子不舒服就歇着吧,那些活我也会做的。”
黄鹂一听更慌了,跟了王妃这么久她真的是太喜欢照顾下人了,每次都要把人吓出一身冷汗。还好周嬷嬷过来替她解了围,落雪才把注意力转到了其他地方,让她逃过一劫。
转眼就跟着落雪走遍了佛缘寺的边边角角和周围的坑坑洼洼,时间也到了她生辰的日子。为了让落雪感觉像回到了从前,也为了不让人起疑,佛缘寺照常迎客,在她生辰时才闭寺半日。下午打扫庭院后就开始布置卧房,十三岁开始就是豆蔻年华了,去年的钗曾经因为去护卫营摘掉了许久,今日又被周嬷嬷重新拿出来插在了落雪的头发上。落雪上辈子的头发非常不好,这一世的头发却柔顺万分,因为没有剪过头发所以已经有很多很多,绾出来的发髻插上钗甚是好看。
窗外开始下雪,听说是这里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也是人们期盼了许久的雪,落雪站在寺里仿佛听到了山下民众欢乐的笑声。
“瑞雪兆丰年,终于下雪了。看来给这丫头取名落雪是很对的。”方丈看着门外的雪摸着胡须欣慰地说着。
“是呀,是呀,落雪到哪里好运气就跟到哪里。”十一师兄也说着,引得大家连连点头。落雪不好意思得辩解道:“师兄,哪有这样宠我的,让别人听了会笑的。只是巧合而已,与我无关。”
“王妃真是福星,无论到哪里都给人带来恩惠。”周嬷嬷看着已经渐渐长大的落雪不由得叹了一句。几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看着落雪有什么反应,谁知落雪笑着说了一句:“这里没有什么王妃,只有个小女孩叫落雪,嬷嬷不要说错了哦。”
“王妃不要恼王爷,他的礼早就送到了,只是……”周嬷嬷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看着门外的雪低了头。再多的解释都抵不过真真切切地做些事情,这道理想必都明白可是谁又能真的做到呢。
夜晚风静雪大,落雪躺在暖炕上回想这么多年的生日,觉得虽然清净但心里感觉到真实。是的,她不愿意相信的另一件事就是这些发生的事都是真的。踏雪声响了好久,落雪侧耳静听仿佛是梦里常常相会是人。她穿着睡袍披衣而起,打开门看到雪中有个舞剑的人,剑法非常流畅俊美,只有旁边的那盏灯还有些柔情。落雪看得有些痴了,一度想要躲闪刺来的剑影。
失神间那人已经用披风抱落雪裹进怀里,落雪这才看清楚舞剑的人竟是简阳。他抱着个头不足的落雪跳上了房顶,落雪看到在远处的白雪中竟然有无数盏启明灯在飞舞,而启明灯的下方竟然有好看的烟火。大朵大朵的菊花在空中盛开,眼神五彩斑斓,简直流光溢彩。
“落雪,”简阳王轻轻地唤着,热气传到了落雪的脸颊,落雪红着脸看着简阳含情的眼睛恍如隔世。简阳王看着落雪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继而把她紧紧地抱着喃喃着:“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涉险,不该不陪你涉险,更不该不把所有的计划告诉你,征得你的同意才可以……”
落雪听着摸着简阳的脸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唇,湿湿的软软的,用蜻蜓点水般的方式原谅了这个不怎么会表达的男人。简阳惊呆了,他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好像有蜂蜜似的。落雪看着他青涩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浓密的头发,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说了声:“谢谢你,亲爱的。”
虽然是陌生的三个字但简阳王听罢觉得甚是喜欢,他想把所有的热量都给这个全身冰凉的人,让她不再感受到寒冷……第二日落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戴着简阳王亲手刻的桃花玉簪在雪地里嬉戏。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看着重归于好的两个人也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