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36、别思天边梦落花

　　陌子玉看着烟火渐息的战场，只是挥了挥手收拢了自己的人，元清带来的人立刻接收了清扫工作。元清看着兄长身边的将领悉数被擒、被斩、被伤心里虽然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一种惆怅在心里，尤其是看着简阳王意气风发地带着那个聪明绝顶又有胆有识的丫头离开，心里感觉若有所失，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他紧握的拳头上有红色的血管显现，可是只能把心里的这种感受隐藏起来。
　　虽然是朝阳公主求了简阳王助元清上位，但他还是有种被利用的错觉。那夜的密谈，简阳王确实说中了他的心事，如果不趁此机会进行夺权，他将永无出头之日。支持元杰的人太多了，因为他的岳丈和外祖家都是草原上最大部落的管理者，手里的雄兵占据了北朝兵力的三分之一。如果不能让可汗下定决心废除元杰的兵权，他怎么能有机会出头
　　躺在床榻上的落雪怎样都无法入睡，白天的一切不停地在她脑子里闪现。有些感觉总是在后面才会浮现，想想都害怕的落雪一个人缩在床上想着种种可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些人竟然真的派一个孩子去谈判，在千军万马间谈判谈何容易，如果不是自己机警，如果不是元杰有些迟钝，如果不是下了泻药和迷药，如果不是之前想着无计可施要拼命一搏……想都不敢想，几万人的群架打起来会死伤多少人。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这场仗怎么打得这么容易，简阳王不是被关了起来怎么会披甲上阵得这么及时。北朝王庭内和简阳王勾结的人是谁，按照既得利益者，看着应该是来捡漏的元清了
　　“睡吧。”简阳王和众人议完事便匆匆赶回房里，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叹息声、翻身声不觉停住了脚。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太精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只得推门进去说了两个字。落雪一看他进来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想着他杀人的样子就把被子扯了扯，半趴在床沿上看他净面漱口。简阳王被落雪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脸擦自己的脖子，刚好从铜镜中看到身着月白色的睡袍勾勒出他俊美的身姿，而落雪一脸天真的样子总觉得差点什么。
　　看着简阳王使劲丢下毛巾的落雪赶紧把身子缩回到被子里，她立刻乖巧地闭上了眼，然后面朝里打了个哈欠拉拉被子就准备睡了。简阳王掀开被子躺下，枕着自己的胳膊自言自语道：“别怪父皇下旨让你去护卫营，让你来带兵，毕竟朝阳是他心爱的女儿，贸然带兵逼迫北朝可汗把汗位让给元清是行不通的……”
　　落雪听着，想着自己竟然是颗很好用的棋子不免苦笑起来，笑着笑着脸上却有咸咸的液体流进嘴里，原来泪已落下。在所有人看来，落雪是最受宠的那个，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谁又知道这宠爱背后的利用和疏离呢。朝银帝真是个心机很深的人，他对落雪是好，但他希望落雪回报的更多吧。
　　简阳王说着，说着自己也闭上了眼，他不想看到落雪的眼泪也不想看到两个人之间那宽宽的空隙，他更不想看到落雪的心里对自己少了那份依赖和爱……听着落雪的抽泣声，简阳王最终伸出了手可还是停在了半空中。一群大人如此摆弄一个孩子确实过分了，难怪她会如此伤心。
　　虽然元杰大势已去但简阳王还是要带着朝阳公主和离阳王回金都，烟霞公主辞别北朝可汗也一路相随，只有三皇子元清留下来帮助可汗掌控大局，而易洛被留下镇守固城，完成两国通商等事宜。在离开固城的前一晚，落雪偷偷见了仍被囚禁的元杰，因为他擅自对简阳王王妃用武导致两国产生军事纠纷，致使死伤人数过多，所以被收了兵权还被北朝可汗赶出了王庭，不准再参与政事，只等朝银帝处置。落雪觉得他甚是可怜，被身边的人算计后又被无情地抛弃，大有同病相怜之感便愈发想要保住他的命。
　　“小丫头。”元清看到即将离开的落雪忍不住叫出了声，他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落雪竟然对着他灿然地一笑，然后点了下头。
　　“小丫头，就真的不打算和我讲话了吗？”元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落雪本想点点头，但转念一想能保住元杰性命的人也只有他了，便愣了愣轻声说：“驸马多虑了，希望你能善待元杰，他多勇少谋内心纯真，我想日后和他再见面定能畅饮三百杯。”
　　元清很是喜欢和落雪说话，她认真的样子像极了仙子，声音甜美柔和却充满着震慑力，每一句话都让人意料不到却又合情合理，也只有她会一直要护着这个被誉为北朝王庭第一勇士的人，从小就对着自己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人。
　　“为什么不和他聊聊，也许他听你的话会对周围的人好一些，对他自己好一些。”元清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多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所以说什么呢？”落雪听罢低低地说了一句，自问自答着向前走去，谁知门吱呀一声开了，落雪回身看到那肥硕的影子，然后传来一句：“你说得对胜者为王，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
　　落雪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忽然元清看到她跑过去抱了抱那肥硕的身子后迅速转身离开，留下了一行人吃惊的神情。元杰抚摸着衣衫上落雪的泪痕心里更是内疚不已，想着当日的情形不觉得对她点头称赞。
　　元清多想让落雪也能抱一下自己，一有这个念头便在心里否定了千万次，只得看着自己的兄长说：“委屈你在这里再住一晚，等他们回金都后我们就回王庭。”元杰却是一脸冷漠地转身回去，没有理会这个心机深沉的人，为了赢竟然私自帮助简阳王出逃，为了汗位竟然眼看着那么多北朝男儿死于敌军之手。
　　落雪抱元杰的事不一会儿便被传得满城皆知，可谁都不敢在简阳王面前提，他的脸色比天山上的冰雪还要冷，站在他身后都能感受到那份寒冷，所以他一回房后面跟着的人就远远地躲开了。落雪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看月色，不知不觉冬天就到了。她向窗纸上吹着哈气想让自己的眼睛把这黑夜看得更清楚一些。
　　简阳从来不知道，冷战是落雪最喜欢玩的套路，越是对亲近之人、喜爱之人她越是如此，而如今她对简阳王就是如此。明明知道他进房门了，却依然故我做着自认为有趣的事。简阳王看到落雪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就有气，赌气吹灭了烛火，让空气都陷入尴尬的境地。落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自己用火折子重新点燃了蜡烛，看都不看站在案前的人，把脱掉的衣服整理好，在红色的肚兜外套上了厚厚的睡衣，毫不顾忌身后那想要喷火的眼睛。
　　落雪竟然又长高了一截，简阳王看着觉得她就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骨朵，只是不知道她这朵花何时才能被采摘，她的盛开又将会吸引多少人的眼。别人是在乱军之中取敌军首级而她则是在万千士兵间把酒言欢畅谈恩仇。相信落雪的事迹已经在众人间传开，而她作为护卫军的另一个主子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吧。落雪蹬掉鞋子爬上床就用被子盖住了头，简阳王回过神来只能弯腰把她的鞋子摆好，然后灰头土脸地胡乱睡了。
　　回到金都那日，文武百官又一次出来迎接战无不胜的简阳王，但这次却又多了个要迎接的人，那就是13岁不到便在两军阵前笑谈的简阳王妃。车马虽然比去时少了好多，但车后长长的护卫军马队却甚是威武。金都城里的百姓也在夹道欢迎，不费一兵一卒就换来北朝和大胤王朝的安定日子。落雪没有和简阳王共乘一骑，只是躺在宽大的马车里呼呼大睡，旁边守着个会武功的小丫鬟。
　　本来应该整理好仪容去进宫复命的但落雪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了，郝公公听罢原因也偷偷掩嘴笑着，一直对朝银帝说小王妃长大了。朝阳公主被接回了宫里，离阳王和烟霞公主自回了府门，只有简阳王被落雪以身体不适为由把他赶出了冷雪轩，众人都觉得王爷可怜但只有白杨知道他真得伤了王妃的心。
　　落雪写了个折子凑请要回护卫营训练，可是当天就被周嬷嬷、郝公公轮番劝慰了一场给制止住了。没过几天落雪又写折子想回乡省亲，可是却被朝银帝压下一直没有给回复，如果不是郝公公提醒，怕落雪再做出逃跑的事情来朝银帝真打算凉一凉这个闹情绪的孩子。
　　“陛下多心了，一个孩子想家了而已那里敢闹情绪。”郝公公说着，把落雪的折子又一次递到了朝银帝的面前，手里的笔也吸足了墨汁。
　　“这么多孩子也没见你替谁如此上过心，算了他们小夫妻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朝银帝一面抱怨着一面在折子上批复着。郝公公抿嘴笑着，让他的咳疾也缓和了许多，还是疼爱那个儿子啊，为了让拉不下脸的儿子和小媳妇在同一个房间住竟然写明让简阳王随行，时刻不能分开的话。
　　冷战了2个月的落雪已经习惯了这份清净，看着皇帝的回复真是哭笑不得。她对着郝公公甜甜一笑，把写了许久的佛经递到了他的手里道：“离开金都后应该许久写不了经文，公公就先收着吧，等到了日子去牡丹宫里给母后烧了。”
　　“王妃莫要如此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会再来取的。”郝公公说着，忍不住鞠了一躬，落雪把他送出冷雪轩的大门才幽幽地转身回房收拾要带的行李。
　　收拾东西时，落雪不知道为何簌簌地掉下了眼泪。她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却又觉得很陌生，她的心突然很疼，她想要永远离开那个人，可是最后得到的旨意却是要那个人要时刻和自己在一起。落雪知道自己在逃避一个问题，一个不该还不到13岁的孩子就考虑的问题，那就是爱不爱这个男人。更要命的是，她的心非常抗拒，因为她的内心竟然知道自己是爱的，并且曾经深深地依赖过。虽然落雪还不能给那个男人任何的□□上的欢愉，但她仍然爱着他，甚至想把自己最美的年华都给他，可是最爱的人往往给落雪的伤害最深。
　　坐在书房中的简阳王有些崩溃的看着皇帝的旨意，最矛盾的是他的内心竟然一点都不抗拒，他甚至觉得刚好缺少一个一直呆在落雪身边的理由。他看着冷战中的落雪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她身上的那种成熟突然让简阳王很害怕，害怕那种疏离，害怕那种决绝，害怕再也得不到她的心。
　　他从来不曾对一个女子动情过，眼看着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女子，如今和自己越来越疏离，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明白不就是没有提前告诉落雪整个计划或者自己会出现吗？只是让她做了个幌子迷惑住了敌人而已，为什么会生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常常在深夜自省，为什么其他女子欣然接受的命运，欣喜若狂的结局，对于她而言却是一种痛苦，却是一种怎样都要推却的东西，甚至有种要把他推向远方的想法，无论让谁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