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34、北上边城身涉险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越往北走，落雪就越沉寂。她脑海里总是在不经意间浮出很多前世的画面，还有许多没有背完整的诗词，而戴叔伦的这首《调笑令.边草》是为数不多能记得全的。虽然陌子玉和师兄什么都没有说，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事态的紧急，不由得写了出来让鸽子把它带到易洛和简阳王的身边。
　　一行人来到北朝和大胤王朝的的交界地固城时，瘦弱的人在晚上都要穿冬衣了。落雪看到大帐里的貂皮披风开心地对着十一师兄甜甜地一笑，不由得躺在了虎皮褥子里暖一下冻得冰凉的手。
　　“热水准备好了，请王妃去沐浴更衣。”一个有些幼稚的声音响起，落雪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曾经在那个庄子见到过的女孩子。她笑得很腼腆，但是动作非常干练，落雪觉得她的功夫肯定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王妃。”落雪呆呆地问了一句，仍然一动不动地趴着，简直就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庄子里的人都晓得简阳王娶了个小王妃，能在京郊护卫营出现的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如果你不是王妃又不是我们庄子里的人怎么能在护卫营里。”小姑娘很伶俐地说着，让落雪觉得真是自愧不如。
　　“真是一个伶俐的人，有名字吗？要不要我给你想一个。”落雪听罢笑了笑，不由得赞了一句。
　　“奴婢名唤黄鹂。”小丫头听罢只是轻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路上都未曾好好休息过的十一师兄刚刚睡了一会便被人叫醒，因为易洛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便有些愁眉不展。落雪跟着陌子玉视察了固城的守卫情况，对于往来商贩也略微做了些观察和了解，但看着寒风中的士兵心里还是没有办法不替他们担心。不良帅的记忆还是很深刻的，尤其是敌方来袭时，一个个倒下去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不知道在大胤王朝的某个关口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士兵，如果让她知晓定然把那贪图军功、罔顾人命的上司五马分尸。
　　向北望去，看着千里空旷的枯草树枝，天空辽阔高远让落雪抚摸着厚实的城墙禁不住驻足观望。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是有限的，所以需要战马代替你的腿征战四方，才能对生活所需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北风凛冽，吹起了落雪散乱的头发，小小的身子被风吹得缩成了一团，陌子玉站在她的身后忍不住想扶助她来回摇晃的肩，好让她看清远方的路。
　　“先生，王爷和师兄们会顺着这条路回来吧。”落雪回头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忍不住问。
　　“别怕，我们会接他回来的，正好看梅园里的梅花。”陌子玉说着避开了落雪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就说吧？否则为什么一定要带我来呢？”落雪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想过很多种理由，但都觉得行不通，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带兵打仗呢。
　　“你很重要。”陌子玉说着把落雪的身子转过来，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如果简阳王不在，那你就是唯一一个能名正言顺接替他位置，统领三军发号施令的人，也是皇帝钦定之人。”
　　“什么？”落雪听了吓得手里的暖炉都掉了，不由得身子后退，整个人倚在了硬硬的墙上，摆着手慌乱中嘴里不由得喊着，“我不行的，我不行的，没有什么人会听一个孩子的话的，我不行的。那可是很多人的生命啊，我承担不起的。”
　　“你可以的，我们都知道你可以的，你自己也知道，不是吗？”陌子玉说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有个小小的影子晃动，落雪突然想起一句曾经最喜欢的歌词：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我可以干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笔下写不出传诵千古的文章，举刀不能迎四方之敌，只能用这一条命去拼一拼了。”落雪稳了稳心神轻轻问了一句。
　　“十天之后，你将带领五万雄兵前去青峡谷和北朝的大皇子元杰举行会晤。到时候，自会商谈王爷南归之事。”陌子玉简短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自信。落雪听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王爷真的遇害了吗？还需要商谈？”落雪想着陌子玉的话有些怀疑地问，陌子玉听了会心一笑，他以为落雪会忍到最后才问，没想到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他好的很，只是北朝王庭以保护他们的安全为由禁止他们离开。”陌子玉说着，笑得有些风轻云淡，落雪听罢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着头看着那张被岁月摧残的脸只是轻叹了一声道：“为了不辱没先生的大名，我也要把王爷安全带回来啊。”
　　陌子玉欣然受了她行的学生礼，有些欣慰地笑出了声，教了落雪这几年，他还是有些满意的，当然除了那些刀枪剑戟。
　　南朝暗自调兵遣将虽然做得周密但还是被北朝的探子得知了一些情况。北朝可汗和大皇子对于如何处理送亲使团的问题也产生了很大的分歧。狼烟一起几万里，对于兵强马壮的北朝来说欺负一下弱小的邻邦还是很有胜算的。但对于北朝和南朝的战事却没有这么大的把握，也许可以应付一时，但要是长时间对峙，北朝的家底恐怕也会被耗尽的。
　　面对大皇子和一些好战派的观点，北朝可汗觉得真是可笑之极。他们总觉得手里有这么多人质，要点钱财、物品、粮草或者签个协议还是有可能的，殊不知堂堂的七煞阎罗怎会轻易受俘或受降，如果不是可汗亲自去探视病情，他都要怀疑简阳王已经离开了大帐，留下那个曾经征战沙场的洛公子周旋一二。
　　“黄口小儿不知深浅，即使留住了那几个人又能如何？如果逼急了他们内外夹击，我北朝危矣。”北朝可汗说着，急得一直拍着座椅的扶手，“听说朝银帝已经暗暗调动了简阳王带领下的护卫营出京，你可知十天后你在青峡谷面对的人会是谁？那是个有勇有谋的狠角色陌子玉。”
　　“陌子玉来了如何？即使朝银帝御驾亲征我手下的金戈铁马也不会害怕。”云杰摆动着他的虎背熊腰，恶狠狠地一边说，一边心理暗喜，他得到的线报是简阳王还没有长大的王妃前来谈判。
　　简阳王躺在大帐中看着落雪的那首词，越发觉得离开的日子太久了些，不知道小家伙又长大了多少，算算日子年底回去也要过13岁的生辰了。易洛带着人去了北朝王庭的集市，虽然后面跟了不少尾巴，但没有打扰到他逛集市的雅兴。上好的皮革和好看的饰品都被他搜罗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少孩子要哄呢。他们心情不错还给了小乞丐一些银钱，乐得他们去买马奶饼子吃。
　　朝阳公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还没有很大，但她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动。虽然不懂为何皇兄不放自己回到元清身边但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卫和来往的人也觉得形势有些紧张，她不由得想起朝银帝的话，为了孩子的未来也要回到自己的家里去。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来到简阳王的房子外，想敲门却又停住了。她曾求了许多次，让元清也搬来住，可是都被拒绝了。
　　“去睡吧，今夜还有很多事要做。”简阳王看着妹妹略略发福的背影不由得一怔，语气也软了许多。
　　“皇兄，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爹。”朝阳说着忍不住哭了，简阳王看着这个骄纵的妹妹此时也有些可怜，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是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虎狼之地的，如果元清去找你，当然也不会对他如何？可是他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吗？”
　　“如果我们帮着他坐上了汗位，是不是我就不用离开了。”朝阳公主说着，抬头看着简阳王的眼睛，真想看到她想要的答案，可是她亲爱的哥哥只是招了招手让白杨送她回房去。相对离阳王而言，她的日子可就简单多了。烟霞公主很听话的，没有哭也没有闹由着北朝可汗安排，为了不伤她的心离阳王也就只有等了，每日鸿雁传书详细地告诉烟霞护卫营里的事物。
　　十日之前战马就开始调动了，五万大军也从各个驻守之地赶了来。前来的战士都是军营里能征善战之士，而领队的将军也是曾经跟着简阳曾经征战四方之人。所以他们接到调令，日夜兼程不敢耽误，看到小王妃穿着一身盔甲在固城里巡城，都暗暗多关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