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32、劳燕纷飞尔来陪

　　谷雨过后送亲的队伍就准备出发了，出发的最后一刻，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朝银帝竟然下旨让落雪随行，不仅整个王府都炸开了锅整个京城又都说开了。
　　“父皇，请取消让落雪去北朝的旨意吧。”简阳王郑重地跪在宣德殿里，朗声要求道。
　　“为什么？担心她吃不了苦？”朝银帝抬眼看了看儿子，有些不理解地问着。
　　“此去北朝一路上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预料到，儿臣确实是怕顾忌不到她，再者她年龄尙小不适于做送亲这样涉及邦交的事情，若真得派个送亲的女眷，不如让高阳王妃去送亲。”简阳王继续坚持着。朝银帝很少看到儿子如此的坚持，便略微想了想才道：“落雪虽是臣媳但我却看做女儿的，我怕她只身在京让你分心，更怕没有人能管得了她再跑出去了。你前日说要让她练武防身，不如送到你所率领的护卫军中去练个半年？”
　　简阳王听罢朝银帝的话，思量了一下，虽然女子入军营还没有前例，但扮做男装体验一番对她的成长也许是好事情。他思量了许久，不由得再次抬头看着朝银帝，才轻声问：“父皇是想……”
　　“对，我想让落雪真的能伴你一生，以后有任何事都能与你一起承担，而不是成为你的累赘，让你护不了她时悔恨一生，如我一样。”朝银帝说着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的爱妻死时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总是在看着别人欢聚时内心隐隐作痛。听着父皇的话，简阳的眼眶又湿润了。他不想让落雪走母亲的老路，想让她就如现在一般任意的活着，不用为了军国大事而忧心忡忡。可是，要怎么护一个人一生呢？简阳不知道，保护她、宠着她、让着她还是教会她该如何保护好自己？
　　此次大胤王朝北去送亲是一件大事，随行之人众多是史无前例的，光是拉东西的马车就有三里多地长，再加上公主、皇子的轿撵和护卫的人马六里地长的队伍都有了。引得金都百姓纷纷观看，沿途的百姓也把这次北行当成古今第一盛世来观摩。
　　落雪本来和简阳王共乘一辆车马，但在出了金都之后，他竟然骑马把落雪送到了东郊的护卫营中。穿着一身男儿装，看上去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公子，细皮嫩肉的落雪看着正襟而站的两列士兵心里一直发紧。她紧紧握着简阳王的手，直到他把落雪交给那个一脸伤疤的统帅都不想放开。
　　“乖，听他的话，好好练武，我从北朝回来就接你回府。”简阳王蹲下身子看着落雪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声音放低了些。
　　“快走吧，车队已经出城了，让人发现你不在就麻烦了。我会照顾好她的。”陌子玉看着简阳王依依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催了催。落雪瞪了他一眼，然后抽噎了两声道：“我会乖乖的，可是你一定要来啊。”简阳王摸着落雪的头，在她哭得通红的小脸上擦了擦眼泪，亲了一下便走了出去。落雪没有追出去，只是在大帐里收起了眼泪，然后站在门口掀开门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二日，所有的士兵都发现校场上多了一个跑腿和打杂的小兵……
　　送亲的队伍本就前行的速度不快，刚走了几天便开始下雨了，绵绵如针却让道路难走许多。简阳王倒是不急，他在每一个城郭关隘都细细进行了查看，安抚众将之外也想让北朝之人看看大胤王朝士兵的威势。漫长的北行中他才发现万里山河如画，美不胜收，和曾经来巡视灾情的情景相比，风调雨顺的日子才让人看着舒坦。
　　一路上送礼的官员都没有停过，简阳王虽然不太管这些事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让身旁的人记录在册等着还朝后再做打算。而从没有出过宫的朝阳公主更是兴奋无比，她身旁有心爱的人陪着，穿着娇俏的鲜红新衣和在道路上遇到的百姓打着招呼，还赏下了许多的吃食，留下了一路被百姓叩谢的美名。离阳王开始还有些乏累，但看着烟霞公主很是开心便能陪就陪着玩耍一番，对于那些官员也都有她和朝阳公主接待，乐得躲在一旁读书写字、赏花听曲或者和七哥一起聊聊天、下下棋。
　　十一师兄来到东郊护卫军的军营时，落雪正在跟着刀疤统帅巡视各营。才短短几天时间，落雪的小脸就蜡黄蜡黄的像是没有吃饱饭没有睡足似的。他一看到落雪就赶紧将她拉在身边左看右看，看着落雪泪汪汪的眼睛，便有些埋怨地瞪着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心里早骂了十几遍。
　　“如果你是来当兵的，那就遵守军规；如果你是来找人的，那就请回吧。”刀疤统帅看着十一师兄的样子冷冷地说了句便打算不再理会这个只会宠孩子的小护卫。落雪赶紧给十一师兄使眼色，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还偷偷对十一师兄招手，让十一师兄不要再说什么。十一师兄无奈地把肩上的包袱一提就跟了上去，接过来落雪手上的马鞭。
　　陌子玉教过落雪很多东西，但唯独没有教她骑马。所以小跑着这几日，她才意识到自己要学会骑马，否则自己要跑死。当刀疤脸问落雪看了这几天要学什么时，她很爽快地说：“骑马。”本以为骑马是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当落雪独自一人坐在马背上时才发现有多可怕。她紧紧抓着缰绳，眼看着旁边的其他人在马背上肆意纵横四海，她的马动都不动。
　　十一师兄在旁边想要过来牵马却被刀疤脸直接打了一马鞭，落雪看着心惊不由得踢了一下马肚子，那马儿好像得到了指令似的撒开蹄子就往前跑去。在场的所有人看着疯跑的马儿都惊了，身后跟着跑的马儿越多，落雪的白马就跑得越快，十一师兄一边跑一边喊，连刀疤脸统帅都骑上马赶了过来。落雪根本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她吓得抱着白马的脖子就怕掉下去。
　　“松开，松开，抓住马缰。”耳边传来刀疤脸的喊声，落雪满脸是泪地扭头看着他。
　　“落雪不怕，不怕。”十一师兄在另一旁喊着。落雪看着前面已经设好了路障，她觉得这群人好笨，怎么能设路障呢，不应该洒些马料吗。
　　于是落雪破开了嗓子大喊：“洒马饲料，上好的饲料。”大家起先只看到落雪张着嘴喊，听了很久才听到“马料”两个字，于是赶紧撤了前面的路障，骑着快马打着旗语，沿途洒了很厚的上等饲料。那马儿跑得也累了，闻着饲料香慢慢地减缓了速度，最后慢悠悠吃了起来。落雪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被凉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十一师兄把她从马上抱下来后，周围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军医，快叫军医来。”刀疤脸统帅喊着，落雪晕了过去。他要来抱落雪时，被十一师兄狠狠打开了手，周围的将士看到都吃了一惊，本想上前把这个不尊主帅的新人给抓住，但刀疤脸却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下去了，他能理解小十一的担心。按照军医的叮嘱，十一打了热水、端来了热饭菜、煎好了药等着落雪醒来吃。
　　刀疤脸统帅握着简阳王的来信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进来，看着落雪虚弱无力心下也有些不忍，便招来外面护卫营帐的士兵说：“让军医在这边时刻待命，晚上你们机灵点，如果有什么事立刻来报给我。”那士兵点点头，赶紧去追刚走了的军医。
　　本以为会病很久，没想到落雪第三天就生龙活虎了。落雪跟着小木头来到大帐时，里面的将士正在听刀疤脸统帅布置换防任务，本来说得热热闹闹但看到落雪进来立刻安静下来。看着落雪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样子，刀疤脸招了招手落雪就跑了过去。
　　“过来听听吧，要去金都换防。”刀疤脸说着，指了指铺在桌子上的地图。落雪看着大家吃惊的眼神，说了句：“不敢，不敢，我过会再来伺候着。”
　　“既然不关心换防那就去找雷子学习一套拳法，三天后我来检验。”刀疤脸说着头也不抬，落雪就跟着小木头去找雷子玩了。落雪跟着雷子学拳，十一为了给她喂招也跟着学拳，看着落雪被打了一拳又一拳摔了好几个跟头，他心疼极了，宁愿被落雪和雷子打，也不想落雪摔在地上。
　　车马离家渐渐远了，从前每天都有信来，但路程越远等信的日子也越来越长。烟霞公主知道简阳王的心思，所以每每在夜深人静时总喜欢差人送些酒菜。易洛看着简阳王让白杨倒菜的决绝，觉得没让落雪跟来挺好，否则就这种架势再被有心人利用了还真会闹翻天。
　　北朝的局势母亲还算是安稳的，但众多皇子都是各个部落的外甥难免为了可汗之位而争夺一番，甚至有可能发动叛乱。唯一被灭了母族的三皇子元清和烟霞公主如今也有了大胤王朝做靠山，北朝局势只会更复杂。易洛看着一份份军报眼睛里都是点子，他特地带来了和落雪通信的信鸽，看着落雪画的一幅幅漫画还是很开心的。可是他又不敢给简阳王看，怕他心疼为了习武吃苦的落雪，再给陌子玉增加没有任何意义的压力。
　　在送亲队伍走走停停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等他们到了北朝时迎接的帐篷已经在哪里空等了许久。烟霞公主带着离阳王住回了自己的闺房，而三皇子也带着朝阳公主回了自己的住处，所以简阳王带着送亲的众人住满了空空的帐篷时，里里外外立刻换上了自己的人。
　　北朝可汗的年纪比朝银帝还小几岁，但是子嗣却很繁盛。在朝见的大帐里，乌压压坐满了各方势力的人，简阳王带着易洛信步而入呈上了朝银帝为朝阳公主准备的陪嫁清单和为离阳王准备的聘礼清单。那些体型彪悍的大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长长的单子，手里的弯刀都不觉软了些吧，糖衣炮弹在任何时候都是有些作用的。北朝可汗很是开心，不仅越看越喜欢自己的爱女也热心地招待了简阳王及众人。他还把自己南征北战时一直带在身旁能削铁如泥的弯刀送给了离阳王，让他能在关键时刻防身，也能保护自己最美的女儿。而对于朝阳公主这个儿媳妇，他也十分满意，把自己最心爱女人带过的祈福骨珠赐给了她。
　　七月份的草原上草肥马壮，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北朝可汗让人去各个部落送信，准备为女儿和儿子再举办一场盛大的草原婚礼。朝阳公主很是开心，天天和三皇子在草原上骑着马看日出赏日落，吃烤羊肉喝马奶酒，跳篝火舞。离阳王终于休息好了，也有了生气，和北朝的先生、巫官聊得很是投机。简阳王让人外松内紧一边探查北朝兵马和各部落的动向，一边注意北朝和西部游牧各族的关系，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一起犯边，大胤王朝的北境边防压力还是很大的。而他自己带着易洛拜会了北朝各个大臣，参加了一些酒宴，了解了一下北朝都城的构建和防御，更和北朝的壮士比拼了几场，各有输赢。
　　雷子作为士兵拳法的教习对落雪这个学生真得不太喜欢。她拳法僵硬还不连贯，练了几天还不能很连贯的打出来，有时还会忘了一招半式。刀疤脸来测验时，落雪没有打两招就被结结实实撂下了。
　　后来落雪练习棍棒，手都磨破了还是没有把耍棍棒的精髓给领悟到，每次都乱挥一气，气得教她棍棒的沈青差点把落雪骂哭。因为他嗓门实在太大，吓得落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劲地道歉。那次刚好赶上刀疤脸来视察，落雪看着他都觉得亲切些不由得跑到他跟前哭了一鼻子。一个月的时间下来，落雪虽然每一个科目学得都不精，但是每种武器倒是都能叫出名字来。
　　“咱不学了，太苦了，我要找他们去。”十一师兄每次看到落雪手臂或者胳膊上的伤就这样喊着。落雪还得费力地安慰他，有时师兄太激动了，她不得不搬出朝银帝来震一震这个真心实意心疼自己的人。
　　一开始那些将士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对这个孩子如此好，后来看她被教习骂的惨烈依然坚持的精神上，不由得开始同情她，有时看到她跑圈甚至在一旁陪着她。所以落雪在军营里最开心的时间就是在教场上和那些士兵一起跑圈了，那些士兵只会嘲笑几声，可是教习真得骂人，有时还在身边摔鞭子，吓都要把人吓死了。看到十一师兄在给简阳王的信里提到落雪说梦话的事，结果被陌子玉狠狠训了一顿。
　　“如果让王爷知道你和她睡一个帐篷，你猜猜王爷会怎么想？”这一句让十一不得不把信撕了重写。反倒是落雪在给易洛的信里说了自己的心历路程，除了嫌弃十一师兄有点弱之外还吐槽一下刀疤脸的霸道和其他教习的凶残。
　　每次简阳王看到易洛偷笑都不由得好奇，他也试过偷看他手里的信，可每次都被易洛识破了。他看着陌子玉的信总觉得有点不真实，里面只说落雪学了什么，但没有说落雪学得情况如何，心情如何喝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