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事 欲说还休》亦良词

18、人间不值得

　　简阳王要回京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那些弹劾的言官本以为这么多人上奏折会让他们亲爱的皇帝陛下给那个阎王一些颜色瞧瞧。谁知上的一封封奏章都如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浪花，反而把那些奏章都送到了简阳王的手里，让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去处理。很多京官吓得三魂六魄差点离体，真想做那腹内空空的墙头草，可惜简阳王都不给点风让墙头草左右摇摆起来。

　　简阳王的存在在大胤王朝本就是个奇迹，他没有外祖家的钱财和权势、自身也没有多少军队握在手里，这世上除了皇上这个依靠，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即使现在娶了个王妃，还是不能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的易洛。所以很多官员心里嘀咕着，总是想不明白，简阳王凭什么这么耀武扬威，提起名来就让每个人在心里打颤……

　　八月的中秋节是大胤王朝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接到郝公公的圣旨时，落雪开心地跳了起来。当淮南一隅的大小官员听到郝公公来接简阳王的消息时，谁都没敢耽误时间，赶紧把中秋节的献礼给送了来。不过让落雪开心的是，皇上竟然下旨赦免了那些罪轻或者遭到牵扯的犯人家属的连坐之罪。当简阳他们的马车使出淮南都政府的时候，很多从牢里出来的人竟然跪在了两旁，落雪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笑着向他们挥手还是挥手……

　　“给那些人找些事做吧，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做坏事了。”落雪拉着正在看奏折的简阳王说。

　　“已经吩咐过白杨，愿意做衙吏的就做衙吏，不愿意做的就归还田产回家耕田或者经商……对于这样的安排，王妃可满意啊。”简阳说着，有些无奈地看了落雪一眼。

　　“真的，你太好了！”落雪不管简阳的眼神，开心地扭动着身子喊，还把那一摞奏折给碰倒了，哗啦啦的声音引来匆匆赶来的下人。

　　在路上就听郝公公说会有人在城外代替迎接简阳王和自己，所以一路上落雪就不停地掀开车帘看窗外。果然快到金都城门口时，落雪远远就从车帘缝里看到路两旁乌压压站了很多人，她看着一路上打坐的简阳不由得叹了口气。车马停住时，简阳才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听到侍卫禀报：“大大小小的金都官员已经在城门前等候多时了，王爷是下车上马，还是移步过去？”

　　“你觉得呢？”简阳没有回答他，反而看着一脸茫然的落雪问。

　　落雪瞪大了眼回看着简阳，又偷偷看了看窗外，连忙说：“都行，都行。”

　　“本王和王妃步行。”简阳刚说完就有人打起了车帘，落雪看着简阳伸过来的手，愣了愣硬着头皮跟着他下了车。

　　所有官员的眼睛都有些直了，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牵着一个瓷娃娃似的小女孩，身后跟着十几个相貌英俊、身姿挺拔的下属，前面是躬身在一旁引路的郝公公。上次这么大的欢迎阵仗还是在简阳王剿灭最后一支叛军时，身穿白色铠甲的简阳王骑着黑色的西域宝马，身后的大旗迎风招展，两队护卫士兵绵延数里，那铁血男儿的本色让夹道欢迎的人为之一振，再也不敢小觑曾经文文弱弱的七皇子。

　　落雪紧紧地拉着简阳的手，走的有些蹒跚，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憋气。因为那些人看着落雪的目光，让落雪紧张得忘记了自己是谁，大脑一片空白。当他们跪下来行礼时，落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如果有一日跪在这里的人来求落雪救命，她肯定心软；如果他们有难，落雪没有办法护这些人周全，她肯定会自责而死的。

　　简阳不知道落雪的心理感受，他以为落雪只是个胆子有点小的、没见过这样阵仗的孩子，只是一开始适应不了这种场合习惯了就好的小姑娘，便放慢了脚步配合落雪的步伐。走到城里的时候，夹道两旁的百姓早早就跪下了，一些站在路两旁阁楼上的女子也热闹的很。她们对着小小的王妃指指点点，有的还用丝帕捂着嘴笑，那些小孩子虽然老实地跪着，但是那小眼睛却咕噜噜转。落雪知道，他们不仅在跪迎简阳王一行人，还在欢迎马车上的几十万两税银和抄没出来的许多家财。国库有了银子，大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自己的国好家才好好像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似的。

　　郝公公的心里跟明镜似的，本来就不怎么充盈的国库如今也算有了点家底，简阳王这次带来的税银和家财加起来价值百万确实值得这些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来夹道欢迎。他领着一行人来到皇宫交了差事，然后便去御膳房给皇帝准备一次特殊的家宴。晚上三个主子坐在牡丹宫里吃着家常菜，郝公公也被恩准在一旁加了个小凳子一起吃。他哪敢真坐下，半个屁股挨着凳子，随时准备要站起来伺候主子们用餐。

　　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在什么时代都是一种礼，落雪开心地吃着皇帝的私房菜，还时不时给简阳夹他没有吃过的菜，朝银帝和郝公公彼此看了一眼，有种心照不宣地默契。但当落雪把自己最喜欢吃的藕夹放在郝公公的菜盘里时，惊得郝公公赶紧起身谢恩。

　　“您太客气了，先生说要尊老爱幼。”落雪说着，又给他夹了些鱼，她觉得郝公公肯定不敢吃。

　　朝银帝一看，咳了咳嗓子，简阳看了看自己的父亲便学着落雪给皇帝也夹了个藕夹。

　　“哈哈，还是儿子好啊。”朝银帝说着，看了看郝公公。

　　郝公公赶紧抿嘴笑着答：“王妃啊是可怜老奴的手不够长，她心善。”

　　“我觉得陛下该多吃点青菜，因为鱼肉吃多了会不好消化的。”落雪说着笑眯眯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了对面皇帝的银盘里。简阳和郝公公一听赶紧停下了进食说：“皇上……”还没有说完，皇上就笑着挥手道：“童言无忌，说的也对，鱼肉确实吃多了不好，这是实话。”两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家看落雪吃得香甜都忍不住给落雪夹菜，不一会落雪的菜盘和碗里都堆满了食物。

　　“今天走了那么长的路，我真的饿了。你们快吃，不要都被我吃完了。”落雪吃着，腮帮子鼓鼓的说着，差点把米饭喷出来，唾沫星子都跑到简阳脸上了。三个人都很嫌弃地后撤了一下身子，但都开心地看着彼此笑了。

　　很多年了，他们吃饭时都没有如此欢笑过，尤其是郝公公。他迈着有些疲累的双腿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前面引路的小太监只听着郝公公不时嘿嘿地笑着，于是他忍不住问：“公公这次办差可很得圣心啊。”

　　“莫胡说，干好自己的活，走好自己的路。”郝公公听了没有理会这些小鬼，提点的说了几句，继续想刚才吃饭的情景。他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享受到儿孙之乐，竟然有个孩子给自己夹菜，旁边还坐在这大胤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

　　第二日简阳没有上朝，大臣们开始很是欢喜后来便开始忐忑不安、喜忧参半。因为从那天开始朝堂的一些官员开始被请进简阳王府，被请去的官员有的欢天喜地、有的惊吓过度、有的直接就去皇帝那儿告状了。

　　护国公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谢绝了所有的访客，高阳王也以忙于处理政务谢绝了下属的请求。简阳王让下属搜罗了所有弹劾官员的把柄，把他们请进简阳王府只是为了追问一下为何弹劾这一点，是真的吗？然后再让他们看看自己手里关于这个人的罪证，然后听听该如何解释好为自己脱罪。这样的请审连皇上都觉得不错，何况是护国公和高阳王？

　　中秋佳节本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很多女眷排着队想觐见诰命夫人或者王妃、公主，宫里的娘娘们也没有闲着，一边收礼一边在皇上的枕头边吹风。但是作用不大，因为主管这次弹劾事件的是简阳王。而作为王妃的落雪又开始了学习生活，根本没有时间见任何外人，更不用说把她请出来说情。

　　因为上次离府的事件，简阳王府的后山加强了防卫，一些人不知道怎么得到了落雪在后山学习的消息，竟有人意图从后山翻进来，但因为山势陡峭竟然有人摔下去不知是身死还是身残。陌子玉每次听到一些惨叫声都觉得人真是最复杂的动物，没有之一。

　　落雪虽然对这些事不太理会，但是对王府里的一些动静还是有感知的。她总是在一个人时想：人总是最矛盾的个体，明知道很多事不能做但还是为了要满足自己的私欲而铤而走险；但人又往往很懦弱，总是承担不起自己所做事情的后果。所以执法者、当权者又面临着内心的抉择，所以一言定生死在这个时代是经常有的事。如果一个人能客观一些，按照法令行事也许就是所谓的青天了。

　　八月本应是个团圆的时节，可是总有人能找些理由搞得别人妻离子散、鬼哭狼嚎，让人的心里觉得不爽快。看着简阳每天看似气定神闲地处理着那些破事，落雪就想抹平他额头上的皱纹，但是他总是对着落雪苦笑一下，然后继续叹息。于是落雪试着每天给简阳写一个笑话，用她脑海里仅有的笑话，可是他总是没有什么幽默感，会差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后来落雪干脆给他写故事，可是他会很好奇地来问，这些故事落雪是怎么知道的，会怀疑落雪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玩。

　　日子就在这样相互的安慰中度过，不知不觉梅花就要开了。自从落雪去后山学习后，路两旁的野草就被清除一些，不仅栽上小树和小花，还种了一些梅树。看着冬日里迎着风雪而怒放的寒梅，落雪走在去后山的路上，都会忍不住慢下脚步来。一夜之间寒梅怒放，让天天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有种冲动，有种不想再见任何人的冲动。她不止一次陪着戴面具的师父在梅园里行走，感叹着冬季的美好。落雪有时会想，终于知道电视剧里男主承包整个池塘是什么感觉了。那种把天下的一切都放在你眼前任君取用的宠溺是每个女生都想要的，她觉得纵然在这个时代无依无靠，但有人能如此体会自己的心思，也是一种恩赐。她不知道自己长大后会不会真的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但是她觉得有这样的人陪伴着自己成长，真是一种幸福，难得的幸福。古时的大部分男子虽然有着阶级之分，有着古板的三从四德、君君臣臣的想法，面对女子不是尊重而是当成衣物，不能对女子从一而终，但是也有可爱之处吧。

　　落雪很幸运的是遇到的男子在心理和精神上都是正常的，这多少能让落雪在心理上接受这群出现在身边的人，否则依着落雪上辈子执拗的性格，面对不喜欢的人可能会表现的很明显吧。哎，想到这里落雪就觉得这人间真是值得又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