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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安嫔的l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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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异时空的世界,谁会不期盼多一个同伴呢?当李瑞汐想到这个可能的瞬间,心头也忍不住生出些许雀跃来:“这笔是从哪家铺子买来的?”
“格格,问问绿绒便晓得了。”
“哦?你们不知道?”李瑞汐有些惊讶,自打上回敲打过管事,整顿家事之后,庄子上下诸事都被她捏在手心里,这事儿应当也被记在账册里。
“回禀格格,原本家里用的是从铺里买来的炭笔和铅条。”白桃解释道,“这笔是前两日绿绒刚刚拿来的,说是针线房里用着好用,咱们几个试了试果然如此,青杏姐姐说这物才用了没几天,也不晓得后头有没有其他问题,故而尚未订货呢。”
青杏跟着点了点头:“是这样。”
白桃说的炭笔和铅条便是时下最常见的划线工具:前者其实就是一根硬黑小棍,稍一使劲便会折断,划过纸面便会留下一层黑粉,总有种脏兮兮的感觉;后者的手感要比前者好得多,手感比较软,可画几下尖头就会被压扁,需要反复修理。
而李瑞汐手上的铅条笔外面裹着木条,按压也完全不会变形,从手感到质感上来说跟未来的铅笔不能说一模一样,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青杏极有眼色劲,见李瑞汐对这笔有兴趣,已吩咐人将绿绒唤来。
待李瑞汐开口要见人,绿绒立马进了屋子,老老实实说道这笔的来历:“不是铺里买来的,而是庄子上的人送来的。”
这人居然就在自家庄子上?
李瑞汐愈发好奇,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制作人是庄子上的锡铁匠人……的女儿。
自前朝嘉靖四十一年起宣布以银代役,逐渐瓦解匠籍制度,满人入关以后一度重新将匠人纳入统一管理,直到顺治二年起正式宣布废除匠籍制度。
一方面,技艺精湛的匠人就此可以转换门庭,自由交易乃至读书入仕;另一方面,原本靠大量官府订单过活的普通匠人难已自行承接订单,往往只能投奔各家商行,乃至卖身为仆。
庄子上的这位锡铁匠人便是后者,他隶属于田庄,日常除去做些杂活外,还要负责制作庄子所用的各种物件(顺带一提,农具也是他做的,原管事压根没花钱买)。
除此之外,他还开了一间锡铁匠铺,专门接受庄上佃户以及周遭普通百姓的订单,制作例如锡壶、茶碗、饭碗、烛台乃至铁锹等物,赚取一些外快。
只是锡铁匠铺,往来的都是农户或是城镇村里的小商贩——简而言之,顾客多是民人男性。
“大妞她爹前些日子从马车上跌落,胳膊受了伤,时下无法挥动锤子,自然也是没办法做活了。”
绿绒解释:“她爹恐外男来往,有损大妞的名声,不让她接外头的单子,可光做庄子上的活计,大妞家的收入不够买药养病。”
“奴婢也是偶尔从田管事口中得知的,就跟着一起下了些物件的单子,好教大妞多赚点钱。大妞知道我平日做图样时的麻烦,就特意做了这笔送来当作礼物。”
“哎,居然是女匠人。”李瑞汐起初惊讶,而后又暗道自己属实偏见。后世关于古代匠人的记录极少,虽然她也不清楚其中男女比例,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工匠应当都是男性充当。
可……真是如此吗?
且不说上辈子那些美轮美奂的美甲,一个赛一个精巧的发簪,就是拼豆缝纫这些女子居多的手工类目也不乏手艺精湛到让人震撼的大师。
这一撮人放到当下,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匠人!
毕竟古人只是所处的时代早,他们人又不笨,既然能有如此之多的绣娘,想来时下制作各种物件的女匠人也只多不少。
想到这里,李瑞汐的兴趣也愈发浓了。
正巧无事,她索性教人备好车马,打算去那锡铁匠人家里看看。
半个时辰后,李瑞汐便来到锡铁匠人家门口。因其工坊内有高温炉灶,故而锡铁匠人并不跟其余匠人、佃户和仆佣住在一块,而是单独住在田庄最外围,也正因此拥有了个可以对外接受订单的门面。
据绿绒说,此前他们家生意还挺好的,可如今看来却是门庭空空,难见人踪。
李瑞汐没惊动内里的人,抬步往里而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家半铺半住家的格局。
前面是铺子,而后面不大的院落被清晰分作三个区域,分别是生活区、铁匠区和锡匠区。
且不说生活区,铁匠区的大门紧锁,内里安静无声,连热气都没有,显然已停工许久,倒是锡匠区里时不时有敲击的声响。
李瑞汐抬步走近锡匠区,扑面而来是一股松香的气息。她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去,内里坐着两人,矮小些的木凳上坐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蓝袍姑娘,手持木锤,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手里的物件,高大些的椅上坐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他低垂着头,专注地看着姑娘的动作,全程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李瑞汐又嗅到了一股隐晦的,难闻的腥臭。这味道既陌生又熟悉,同时让她心头一激灵,手下意识推在门上。
“什么人!”麻花辫姑娘手上动作一顿,抬眸就见门口立着一群人,瞬间面露警惕。
“大妞,是我。”绿绒赶忙说道,“格格听说你家里的事,特意来看看你们。”
“绿绒姐……咦?格格!”麻花辫姑娘先是一愣,而后惊得跳起来,赶忙道福。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亦想起来,可他挣扎半响竟是没能站起身:“请格格恕罪,老朽……”
“不必多礼。”李瑞汐往里走了几步,那股气味愈发浓烈。跟在后面的几人也注意到,绿绒小声询问:“叔叔不是只伤到胳膊了吗?怎么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难到,难到腿也受了伤?”
“不。”大妞摇摇头,满是彷徨和不安地低声回答:“就是单纯没力气,打从昨日起就不太好起身了。”
正说着,青杏低呼一声:“格格!”
绿绒和大妞转身看去,只见李瑞汐径直走到男人身侧,抬手落在男人包扎的伤患处。
别说大妞等人大吃一惊,就是男人也惊得僵在原地,惶恐得厉害,嘴巴直打结:“格格,奴才,奴才……”
李瑞汐眉心紧蹙,掌心的温度灼人,只怕这男子的伤口早已发炎,而那股气味正是炎症化脓所散发出来的。
“你的胳膊有开放性伤口?”
“是……是的。”男人面露茫然,但下意识点点头。
“可曾缝合了?”
“已经缝合了。”男人声音里多了些紧张,似乎是从李瑞汐的声音里听出些蹊跷,赶忙补充道:“大夫还在上头敷了药。”
“能……拆开吧。”李瑞汐看着男人小心翼翼的表情,口吻变得不容置疑。
大妞闻言,赶忙走上前来,轻手轻脚拆开父亲胳膊上的绷带,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随着绷带渐渐散开,比刚刚更浓烈的气味在室内散开,青杏熏得眼睛发红,强忍着恶心望去,只见男人胳膊上伤口宛如蜈蚣般巨大,缝线处中心肿胀到发白,周遭则颜色发红,还能见到缝线口溢出无色透明的液体,与黑乎乎的膏药混作一团。
即便不通医术的人看了也知道,这情况绝对不正常!
李瑞汐伸手按压肿胀处,很快确定了具体的位置:“内里有脓液,需要切开引流。”
这时候,李瑞汐庆幸自己位置颇高。
即便男人满脸都是抗拒,却并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反对的话语,更不用说包括青杏在内的仆婢,他们干脆利落地应了声,迅速按照李瑞汐的安排去做准备。
取来合适长度重量的匕首和针,磨锋利后再放入锅中煮沸消毒,随后取合适尺寸的鸡羽管和竹管,依然煮沸消毒备用,另外还要准备细纱布,同样煮沸后放入加热的猪油和蜂蜡里,作为凡士林纱布的替代品……诸如此类,最后还有一间房屋被清扫干净,放上干净的被褥,充作治疗室。
至于无菌?哈哈,想太多了。
除去以上准备的物件,李瑞汐目前最烦恼的还是麻药,时下没有□□等用于麻醉的安全药物,而麻沸散的效果顶多是止痛,并不能起到局部麻醉的效果。
故而——还是要靠意志力。
李瑞汐先让男人清洗干净胳膊,再将烈酒泼洒在他的胳膊上,举起匕首前,她沉声吩咐:“如若忍不住痛,就咬住毛巾。”
“你们,记住按住他的腿。”
“是——!”
紧接着,李瑞汐抬起匕首。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穿透天际。
甫抵达田庄门口,正准备随吴雅福晋以新邻居身份拜访的康熙一激灵,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侍卫们第一时间将康熙和太子围在中央,他们的手落在腰侧的刀剑上,目光迅速扫视四周情况:声音很近,非常近!
田庄的看门人没注意他们的动作,同样紧张地望向远处,不住发问:“哪来的惨叫声?”
“好像去从那边传来的?”
“那边住的是……薛哥?他好像胳膊受伤了?”
“莫非又受了别的伤?”
“走走走,快去看看!”
几名杂役匆匆而去,康熙也示意诸人跟上。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锡铁匠铺前,越走近,越能听到阵阵压抑的痛苦呻吟。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道温和的女声:“马上就好了。”
仅仅五个字,却异常熟悉!
康熙眼皮一跳,不顾田庄诸人阻拦,领着侍卫们冲了进去!
随着大门吱呀打开,他目光所及之处喷溅出一股鲜血,而安嫔正立在中央,平静地收回紧握着匕首的手。
日光从侧边的窗户照进来,穿过悬在半空中的各式锡匠工具,在刀面上投射出一片连绵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的碎屑被照亮,一点一点浮在安嫔的身侧,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移动到安嫔的面庞上。
康熙亦是如此。
他怔怔地看向前方,将安嫔的身影纳入眼中。
李瑞汐神色平静,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即便有人推门而入,她却从始至终都没向外界投去一丝一毫的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男人颤抖的手臂上。
随后,她再次举起匕首。
割开、清理脓肿、放置引流管,缝合伤口,最后包扎。
血腥味与脓液的腥臭味交织在一起,配合眼前的场景,直让众人头皮发麻。
可看到这一幕的康熙心跳却是错了一拍,心底猛地升起一个念头:啊,这是他看到的第三种安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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