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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涪陵郡水患 水患平,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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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宫正是皇后寝宫,内置华丽,无一不精美、无一不贵重。
从前房门进去便是一副铺满一面墙的牡丹图,据说是景和帝在楚地结识的画师特地为公主所作,充作宁定公主的诞生贺礼。
这图是一幅工笔重彩牡丹图。用色大胆,勾线圆润,花下奇石是积墨与淡墨晕染相结合绘出来的,配以石绿、石青略染。
这牡丹花叶红绿颜色的选择大有讲究,明度稍有不同就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皇后看过差劲的画师所绘制的牡丹图,光是配色就万分俗气。
然而这幅图虽用色大胆,却处处恰如其分。牡丹栩栩如生,明丽动人。
皇后觉得,她的宁定长大后定然会如这副牡丹图里的牡丹一样,明艳又洒脱。
宁定公主如今还是个三岁稚童,小小的身板连最小的圆墩椅都坐不满,两条小腿悬在空中。
小小的身躯把邵嬷嬷护在旁边的手拱下去,想要自己坐着,手里摆弄着她父皇为她新寻得的鲁班锁。
这可难住了在她旁边看顾的邵嬷嬷,一把年纪本就腰不好,现在还不得不半躬着身子,双手虚虚护在宁定旁边,防止她坐不稳,东倒西歪地掉下来。
小姜凝毫无所觉,她推推锁上边的榫头,又把木锁左右两边的凸出来回推挤,摆弄了有半个时辰了,就是不得其法。
她觉得这榫排列得看起来很简单的样子,可怎么推都推不出来。如今拨浪鼓这样的玩具已经不能夺得她的欢心了,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又或者说她的天赋本就不在这类机巧类玩具上,没玩个半晌就果断放弃,并且把它推到桌子远远的角落里。
景和帝为姜凝在全国各地搜罗了很多稀奇的时兴小玩具,给姜凝换着玩。所以姜凝有很多玩具,一天换一样也使得,导致姜凝养成了一种喜新厌旧的毛病,喜欢一件东西很难长久。
邵嬷嬷见姜凝将那鲁班锁扔到一旁,果不其然地笑了,端着一碗米糊,轻哄道:“公主,该用膳啦。”
这是玄米制成的,先将其研磨成粉,再小火温炖,盛出后又加了些许饴糖,公主最近很是喜爱。
姜凝玩了些许久,早就饿了,这是也没有精力再磨人胡闹,乖乖就着邵嬷嬷的手吃了。
皇后将她教养得很好,姜凝对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无论亲近与否,都十分和善。那股撒娇而不自知的劲儿,谁看了都喜欢。
邵嬷嬷自宁定出生就就过手侍奉的,平时皇上皇后不在身前时,就是邵嬷嬷照顾她。姜凝对其十分依赖。
皇后倚靠在贵妃椅上,看了姜凝和邵嬷嬷很久,笑骂道:“嬷嬷你且看她,没一点常性。这才玩多半晌,那木锁就又被她弃了。也不知皇上这般宠着她,是好还是不好。”
邵嬷嬷闻言只笑呵呵地答道:“哎呦,这可不好说。依我看,咱们公主倒像是个长情的,对待物件全看她喜不喜欢。如若是真喜欢的,那是万万不肯放的。没看她最爱的那只小马布偶一直摆在床边呢嘛,之前有一天,有个不知情的宫女拿去浆洗,那晚公主闹了半夜,无论奴婢怎么哄也不肯睡。”
姜凝乖巧地吞咽着邵嬷嬷喂的玄米糊,殿内一片静谧安好。
皇后望着这个自己生的最小的小女娃,内心充盈又温暖。
不知不觉到了昏时,夕阳四斜。
皇上今几日都未曾进后宫,吃住都在勤政殿。皇后吩咐贴身宫女明玉去勤政殿为皇上送些银耳羹。
明玉离开时,姜凝已经在邵嬷嬷的安哄下睡着了。邵嬷嬷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安抚。
小孩子本就贪睡,估摸着玩弄许久鲁班锁耗费太多精力,才将将过戌时,姜凝就困得小眼迷离,身体四摇八晃。
哄入睡时,手里还抱着那匹小马。
“皇上还在勤政殿处理朝政吗?”皇后靠坐在寝殿的床上,询问已经回的明玉。
“是的娘娘,奴婢刚去送汤时,问了李总管。李总管说,近几日皇上一直困扰于涪陵郡水患,正寻求解决之法呢。听说皇上已经下谕,广寻天下擅工之士,无论是何种身份,都可献计。如今谕令已下三天,该正是忙的时候呢。”
明玉边为皇后整理帘帐边回答道。
明玉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如今已成为芷兰宫的一等大宫女,是皇后最最信赖的人。她做事最是贴心,这些事一向不必皇后吩咐,便已询问得妥妥贴贴。
这一年她正二十三岁,皇后有意许她提前出宫嫁人,但明玉并未承恩出宫,而是继续在皇后身边照料。她说皇后诞女,身边有个信得着的人看顾着,也能安心些。皇后便应允她先继续伺候着。
皇后对涪陵郡水患也有耳闻。
“这涪陵郡,水患常有,可今年竟到决堤的地步。听说南方连下了一个月的雨,竟也无人警惕,以致于水量太大,河道崩溃。下面定是瞒不住了,此事才上达天听。”
明玉为皇后整理床边帘帐,边静静听着。
皇后继续道:“那河道决堤,毁坏的房屋财物不计其数,灾民亦是难以计量。可怜咱们皇上刚刚登基便要处理这样一番棘手的事。”
承平元年便发生开国以来最大程度水患,若是不能及时控制住,扩大危及其他地方,很难说会不会发生暴动。国本不稳,虎视眈眈的北狄难保不会趁机南下作乱,届时大晟危矣。
皇后清秀的眉微皱着,无不忧虑地考虑道。她并不是不懂社稷的闺房女子。
皇后傅如,母家镇远侯府,其父镇远侯傅远携全家驻守大晟北地。
然而先帝昭文帝在位时,却突然召回镇远侯一双儿女,令其在京居住,并赐婚于镇远侯之女和襄王。
傅如对这门婚事无法反抗,亦有无数无法言说的无奈。
她和兄长千里迢迢自北地入京,皇上此举的背后深意尚不得知,不过也可窥探一二。
镇远侯拥兵自重,虽与昭文帝少时交情不浅,却也在北地二十余年,期间从未入过京。谁能保证他的忠心?
哪怕诏他的一双儿女入京,难免会寒了这位老兄的心。但他作为皇帝,为保证国家的的确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必须这么做。
傅如只在回京后的宫宴上远远见过襄王一面,当时也不曾太过留意此人。
在家时只听父说过,襄王行事不守常规,行迹浪荡,难以捉摸。
虽生于武将之家,但傅如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温婉性子。她不惧刀枪剑戟,却独独钟爱经史子集,诗词歌赋。
她爱千里风光,漠漠沙河,爱一切辽阔之景。
可惜嫁与襄王,便注定远离天地辽阔。
不过她也不求心心相印,只要能够举案齐眉,足以令她满足。
襄王对男女之事并不如何上心,父皇指婚,他本就无可无不可。
却未曾想,襄王这样一个不拘行径的人,竟然喜欢上傅如这乖巧的小白兔模样,见之一面,欢喜不自持。
这两个婚前不相识、性格天差地别的人,谁也未曾想婚后恩爱非常,三年内育有两子,襄王不曾纳妾。
这次被景和帝指去南下治水的官员,除工部尚书,还特派光禄大夫傅安在旁监督,代皇上行监察之职。
光禄大夫是闲散的文官职位,无甚实权,但这位光禄大夫本人身份却并不一般。
傅如正是那随皇后一起入京的镇远侯之子,皇后大兄。其人稳重谨慎,在新帝登基后被任命为光禄大夫,深得皇帝信任。
如今皇上指派傅安监察涪陵郡的水患治理,不少官员猜测,这是因为镇远侯府镇守边关多年,在朝内的根基深浅,利益关系简单,水患一事内里利益关系缠绕不清,派这样的人监督正合适。
且南方富庶之地,地方势力庞杂,监察者必得中立清廉,并有一定身份地位,才对这些心眼漏成筛子的商贾和地方官有些许震慑力。
承平元年五月初,景和帝指派工部尚书亲至涪陵郡治水,光禄大夫代行监察之职。
同年七月,水患得到遏制,河道重修基本完成。
因皇后担忧疫病四起,景和帝又指派三名太医至涪陵郡协助治理,后发现果然有疫病,但刚刚在小范围内传播便被发现并隔离治疗,疫病未能大范围传播,涪陵郡水患至此基本平稳。
景和帝在位第一年,控制住涪陵郡水患,大晟并未出现饿殍遍地、灾民四移的情况。民间赞誉稍起,百官赞叹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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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撂下从南部传来的奏安折子,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算是安下心来。这会事情解决,他一刻也耐不下来,急忙忙奔向芷兰宫。
一进门看到趴在床榻上的姜凝,床上散落着他给她四处搜罗的小玩具。这里,才是让他安心的地方。
他大步走上前,边走便笑:“凝凝,看看谁来啦!还记不记得父皇啦!”他说完也不待宁定扭过头看他,就一把搂过姜凝,把着她飞到自己的脖颈上,让她骑在脖颈上。
殿内的宫人们见此迅速低下了头跪到地上,万万不敢看。
“宁定之名,名副其实啊!”皇上继续道。
皇后这时也从殿外走进来,见此不禁责怪了起来:“皇上许久不来这芷兰宫,来了净是胡闹。摔着凝凝可怎么好!”
景和帝双手把着姜凝的小腿,让她稳稳地坐着。
姜凝早在被甩到空中的时候就开始咯咯乐,一点不见害怕。看皇后过来也不急,就这么跟着他父皇胡闹。
她那张只有皇后巴掌大的小脸如今已经初现美人端倪,一双眸子,不笑时便似有水光波动,如今笑起来更是盛满星河。小琼鼻都笑得皱了起来。几颗玉齿闪着,笑声如若清铃,丝毫不显聒噪烦杂,好不恣意。
“哈哈哈,阿如你看,凝凝这个小家伙,胆子大得很!哎呀,她扣我眼睛!”景和帝的脸和嘴里都被姜凝的手给挡住塞满,话也说不清。
皇后见此都笑弯了腰,也不去扯姜凝,“还不是皇上带头胡闹,妾可管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