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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君子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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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上任了新的巡警长,那个老东西成了尤蝎月的入幕之宾,还送了一瓶白兰地给她。这个成了她的资本,每每总要用这个炫耀。
善筝气的很,在堂里对着凤春花大声的说到自己也有一瓶。
尤蝎月则是面对着牧香远,笑的花枝乱颤,那笑不似普通女人掩着嘴角的笑法,而是叉腰挑眉笑的张狂。
两个人女人小肚鸡肠,指桑骂槐。
善筝甩开了凤春花,往房间里去了,她觉得自己嗓子眼堵着气,那一口气憋着叫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回了房间翻箱倒柜的可怎么也找不到那瓶白兰地。
尤蝎月刺耳的笑声还在门外,善筝摔了门出去,拽过端着茶碗路过的良辰就是一顿毒打,每一下都透着恨劲,把无辜的小奴打了个皮开肉绽。
善筝边打边骂着“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白兰地。让你这个小贱人学人偷鸡摸狗。今天我就打死你。”
凤春花看着被打的直颤的小孩,一个箭步过去冷冷的推开了善筝一把“别打了,你那瓶东西被多多偷了。”
善筝脸色泛着些异样的红晕,显然是打累了。扶着腰喘粗气。
多多早就在闹起来的时候便笑得灿烂贴着门边看热闹了,听到凤春花把矛头指向自己。对着凤春花的方向将手里的瓜子仍在了地上,昂着头撇着嘴道:“就是我偷了,那又如何?”
善筝凶狠的瞪着多多。
多多满不在乎的说“等到晚上陈爷来的时候,我讨一瓶还你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善筝指着多多,还在喘着粗气。
多多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还以前那个伺候你们的人?你们也不看看今天点春堂靠谁挣生意。”
这个孩子比到艳阳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善筝气的半死又不好发作,拉过良辰又狠狠的打了几巴掌,摔了门回屋了。
牧香远看着凤春花,这个女人总是精细的可怕,想必多多心里的九九她早就看透了:“白兰地调制烟土,也难怪艳阳会日日肚子疼。”
凤春花斜着眼角回看牧香远“你别忘了是谁让艳阳染上的鸦片。”
牧香远笑着对凤春花说“我虽然让艳阳染上了鸦片,可是把他弄死的却是多多。说起来多多是他自己带出来的,害死他的总归还是他自己。”
凤春花笑的有些娇艳,指着牧香远说:“你最会强词夺理。”
这世道有几个人是死的明白的。
那天入夜的时候,巷子里来了一个学生打扮的人。
大约双十年岁,俊俏的很,一身的朝气蓬勃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那人立在了点春堂的门前也不进去,只是盯着牧香远犹犹豫豫。牧香远跑了出去,媚眼四飞,拉着那个人往里面拽。那人吓的直摆手,拽着自己的衣袖问“你可是牧香远?”
牧香远‘咦’了一声歪头看着那人,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人楞头青一样,不知道怎么接话,过了一会试探的说了一句“我是陆教授的学生,陆良玉陆教授。”
牧香远眯着眼睛拉着他到了旁边的拐角,对着他点了点头说“我是牧香远。”
那人放松似的叹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这里找人真是累的很。我叫厦雨,老师让我给您带些话。”
牧香远不解的看着他。
他也不卖关子开口道“陆老师让我告诉您,城里怕是要大乱了。谢,钱两个巨贾已经开始着手移居,谢家在南京有一门亲戚是政府大员。现在他们全家已经慢慢的往那边去了,怕是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世道如果乱了,您也要做做打算。”
世道乱不乱已经无所谓了,牧香远心里乱的很,他挑着眉语气蛮横的问“陆良玉人呢?”
“我们前几日上街去游行,老师为了救我让那些巡警打伤了。”他低下头垂着肩膀开口道“他说他和您有个君子之约还没履行,才让我给您带话。”
牧香远没再说什么,默默掏出几张钱来,递给了那人。那人却瞪着眼睛直摆手,牧香远也不强求。这些新青年的脑子总是和一般人不同的。
牧香远心里苦笑,陆良玉平常根本就是个嬉皮笑脸误人子弟的泼皮先生,他总是说谁谁如此可怜,可他又不会去帮谁。这样的人怎么这会偏偏要这么遵守约定。就是被打伤了,也要让人来碎了自己的梦,难怪许久都不见来谢满庭了,难怪谢满庭总是来去匆匆时常不在城里,也许正如陆良玉所说那人已经随着他们那个大家子去了南方。
点春堂的生意近来差到不行。除了多多赞了几个客人外,凤春花她们生意都是奇差的,鸨妈时常骂的凶狠,嫌弃众人穿的衣服不够勾人,嫌弃众人画的妆面不够娇艳,总之是没有一样她不嫌弃的,到了晚上恨不得把众人都扒光了挂在门口招揽生意,就算这样晚上还是不复往日的风光,众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奴们也时常挨打,良辰就成了出气包身上的青紫就没有消退过。
听说外面又打起仗了,连唱曲说书的都少了很多。没生意就没钱,扣去了跟妈的赏钱,痰盂钱,水钱,洗衣钱,牧香远最近连买小食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他总是这样有钱的时候就全部花光,没钱的时候又为了这些犯愁。
鸨妈逼着大家写信给以前的恩客。招揽生意,众人都是忙着一叠一叠的给往日那些流连这里的老爷送信,牧香远不会写字,可也总是要写的,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写给谁,最后只得随便找了张纸画了个包子折好让人给谢满庭送去。他当时心里只是想吃包子罢了。却不指望谢满庭会来,他在哪里已经不是牧香远能知道的。
谢满庭捧着刚出炉的包子,进屋就看见牧香远穿着一身薄透的米色里衣蹲在漆红箱子边上翻衣服,谢满庭靠门站了半刻,也不打扰他。
牧香远找的很认真,一会拿出一件玄色的在自己身上比比,一会拿出一件蓝色的再手里看看,选到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对襟马蹄袖长褂。转身准备换的时候,发现谢满庭盯着自己偷笑。牧香远选衣服选的头上出了曾薄汗,此刻心情正烦闷着呢。看见谢满庭立在自己门口,心里突然甜甜的却又泛了丝苦味,涨的满满。谢满庭神情有些憔悴,下巴上生出了一些胡渣,不过眉眼间还是风流倜傥。
谢满庭看见牧香远盯着自己望,便走上前去把装着包子的油质袋认真的递给了牧香远,又将他拉向自己楼了个满怀。
牧香远被温暖的怀抱的包着,手里捧着油纸袋,鼻息间尽是谢满庭身上的尘土味以及包子的香味,不禁酸了眼眶。
天凉的很,牧香远直穿着里衣,身体冻得冰凉。
谢满庭身上虽然比牧香远要暖和,穿的也不多。牧香远拉他坐下点了个睡鸭形的暖炉过来塞在了谢满庭的手里。谢满庭嘴里念叨着牧香远小题大做,这还没到冬天呢。心里却是觉得舒服。他脱下衣服抖了抖仍在了椅子上面,牧香远又取了热水过来给谢满庭洗脚暖身。谢满庭拉着他也帮他脱了鞋子,光着脚用脚趾瘙弄牧香远的脚心。两个人一起泡在热水里面,一起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不禁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