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卷心菜》旋果

21、包袱 听说天才不

　　「听说天才不需要努力。」

　　没过多久，向葵也加入了上课涂鸦的阵营。她后悔自己的畏缩，决定要提高画技，以便能在下一次画板报的时候站出来。

　　但向葵的涂鸦又与田恬不同，她总是偷偷摸摸的，害怕被老师发现。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愿意说，那就是害怕被同学发现。有一回向葵在便利贴上画了一只眼睛，掉在地上被值日的何轩捡到了。何轩不愧是练过少林棍术的，一句话直戳向葵心窝子，“这眼睛谁画的啊？太丑了！”

　　田恬把向葵发红的耳朵看得一清二楚，冲着何轩佯怒道，“我画的，有意见？”

　　何轩连连摆手，“哎哟，哎哟，没意见，是我水平不够不懂欣赏!”

　　自此以后，向葵每次画画之前都要左顾右盼一番，活像是要开展什么间谍活动。画到一半又要左顾右盼一番，担心被离得最近的同桌发现。有时候她不小心对上田恬的眼神，心里就莫名害臊，像被老师抓包的坏学生。田恬不会多说什么，只小声催促道，“继续画呀！”

　　向葵觉得尴尬，总是再描两笔就停下，重新开始听课。田恬则要么画漫画，要么睡觉，完全没有在上课的自觉。向葵曾经劝她谨慎一点，毕竟前面就坐着班长，谁知道他会不会跟老师汇报呢？

　　付若泽大概是听到了这句话，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我像吗？我像会做这种事吗？”

　　“那谁知道呢，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吗？”向葵说。

　　“不懂了吧？”付若泽得意地挑挑眉毛，“当班长容易评优啊！放心吧，我永远跟同学们站在一起！”

　　田恬看了他一眼，赞同地点头，“你脸上就写着‘你们学不学关我屁事’。”

　　“谁说学生就只能学习了？我们的生活也应该有滋有味的。”付若泽竖起食指摇了摇，“我最讨厌死读书的人，蠢死了。”

　　听到这话，向葵心里不大高兴，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入学近一个月，付若泽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作业被表扬是家常便饭，连在体育课和音乐课上都压人一头，俨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模范学生；不仅如此，他还特别会玩儿，不管班上哪里扎了堆他都能插一脚，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

　　那天他秀了一把自己的游戏账号，惹得何轩直冒星星眼，“付神！你太牛了，果然年级第一都是不用学习的！”

　　何轩嗓门大，这一嚷嚷全班都听得清晰，从此以后付若泽就立下了“不学习也考第一”的天才人设。付若泽对此很满意，同学们管他叫“付神”他也一声一声应着，他自然担得起这个外号。

　　向葵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田恬，你是不是从小画画就画得很好啊？”

　　田恬笑道，“怎么可能！我明天把我第一个速写本拿来给你看看。”

　　那是一个很幼稚的速写本，封面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啃胡萝卜的兔子。向葵一页页翻着那个本子，里面是些简单的卡通人物，线条坑坑洼洼，比例也走了形，和向葵自己画的那些没什么差别。

　　田恬凑过来给她解说自己小时候的画，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我当时不仅画得烂，连审美也很烂！这满身的蝴蝶结也太蠢了吧！”

　　向葵也跟着咯咯笑，继续翻阅田恬幼时的画作。田恬伸出一只手帮忙翻页，手上的动作异常轻柔，偶尔还抚摸那些卡通人物，似乎是很珍惜这个稚拙的速写本。看着这样的田恬，向葵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两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堵住的鼻腔突然通畅，呼吸变得自由又简单。

　　这以后，向葵画画时变得坦然，不再羞于承认自己的画技很烂，但绝不羞于用烂画技来画画。她被田恬说服了，相信自己能够一天天画得更好，直到能够自信地找孙梦一起画黑板报。

　　与此同时，她对付若泽的说辞更加怀疑。世界上真的有不学习就能考第一的天才吗？向葵想到她身边另一个看上去像天才一样的人，可这位“天才”不仅老老实实学习，还总是学得比别人更多。

　　向葵决定去求证一下，于是她在周末又敲响了103室的门。

　　来开门的是丁芸。向葵往里望了一眼，发现餐桌边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好奇地向这边张望，她手上握着笔，面前摊着两本书，看上去像是在学习。

　　“丁老师，打扰您上课了吗？”向葵觉得有点抱歉，“我是来找小云哥的，他在家吗？”

　　“不碍事。”丁芸笑道，“他在后院浇花呢。”

　　向葵被领进后院，看见徐由风拿着喷壶蹲在花盆边，正对着几丛山茶出神。向葵放轻脚步想吓他一吓，但他很快注意到背后的响动，警觉地转过头。

　　看清是向葵，徐由风又懒洋洋地把头转回去，继续观察他那几盆宝贝花了。

　　向葵自己凑过去，觉得稀奇，“你居然喜欢种花。”

　　“我看上去不像？”徐由风瞥了她一眼。

　　“不像，完全不像。”向葵煞有介事地摇脑袋，“你像是那种路过一盆花，会把花瓣全部扯下来那种，怎么会愿意费心做这些麻烦事？”

　　闻言，徐由风轻轻笑了一声，难得赞同向葵的说法，“你说得对。”

　　让徐由风开了尊口，向葵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期望这对话继续进行下去，向葵又张了嘴，打算直接问他“付若泽天才论”。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愿意干这事？”

　　向葵嘴还没来得及张圆，徐由风竟然自己接了话头，又开口了。

　　这问题难倒了她，但徐由风反常的行为让她陡然生出一股责任感，觉得必须要回答出这个问题才行。什么时候会去做不喜欢做的事呢？向葵开始联想自己的经验，发现无一例外是迫于蒋文明的淫威。于是向葵试探着说，“丁老师逼你的？”

　　徐由风竟又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我逼丁老师的。”

　　这话说得向葵听不懂了，但不待她追问，徐由风已经站起身来往房间走了。向葵赶紧跟上去，却被徐由风拦在门外，“游人止步。”

　　向葵扒着门不走，“不是，那个，我有问题要问你！”

　　丁芸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也帮向葵说话，“小云，妈妈在外面上课，你让妹妹进去吧。”

　　得到女主人的支援，向葵扒门扒得更加紧，直勾勾地盯着徐由风。

　　僵持了几秒，可能是想到自己还有把柄在向葵手上，徐由风最终妥协了，闪身出来关上门，“那去后院说。”

　　向葵对他的房间并不感兴趣，反正按徐由风的性格，进了他的房间也用不上电脑，所以去哪儿说都是一样的。并且徐由风房间的窗户正对后院，在后院也能窥见他房间的部分陈设——书桌和大书架就占了小半间房，没什么好看的。于是她又跟着徐由风回到了后院。

　　徐由风抱手倚在墙边，抬抬下巴示意向葵说话。

　　向葵在脑子里措了措辞，“我不是上初中了吗，我每天很认真学了，成绩也不怎么样，但我们班长每天都在玩，还是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

　　“你怎么知道他每天都在玩？”向葵话一落地，徐由风就问了这个问题。

　　“我看到的啊，我们班同学都看到了。”向葵说，“他玩的东西可多了，上课也是随便听听，书干净得跟新的似的，老师也不管他。”

　　“行吧。”徐由风说，“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是不是只有他这种才能考第一，不然再怎么努力也不行？”向葵看向他的眼睛，希望辨明他接下来的话会是玩笑还是真心，“你不也老考第一吗？”

　　徐由风摇摇头，透过窗户指着自己的书桌，“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是这种天才。”

　　书桌上堆着很多书和习题，让那个大大的桌子都显得有些拥挤。向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感到一阵安慰。

　　徐由风收回手，“他显摆呢。”

　　“是吧！”向葵连连点头，激动地说。

　　其实她也觉得付若泽在显摆，但这个观点获得了同是年级第一的徐由风盖章认证，就显得更加权威可信了。显摆就显摆吧，谁让他成绩好呢，但他对“死读书”的看不起是不对的，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向葵就心满意足了。

　　出乎向葵意料的是，全能的付神很快就受到了挑战。

　　那天是月考放榜的日子，宋老师说要等班会课才公布成绩表，大家只好乖乖等着。付若泽仍然是胸有成竹的派头，对成绩毫不关心的样子。大家也觉得他的态度理所当然，毕竟入学考试时他的分数拉开第二名一大截，年级第一根本就是他囊中之物。

　　谁知中午时分就有信使冲进五班的教室，他大概是很激动，人未到声先到，那声音浑厚而极具穿透力，让教室的边边角角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付若泽！付若泽！出大事了，你的年级第一被抢了！”

　　一个戴金属框架眼镜的小胖哥扒住门框，气喘吁吁地往教室里瞧。

　　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大家看向付若泽的座位。

　　付若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震动，他抿唇，几步走过去，冲那小胖哥说，“你又知道？”

　　小胖哥终于喘匀了气，又吼了一句，“你们班谁叫吴圆啊！付若泽每天学到凌晨一点钟换来的第一也能抢走？牛逼啊！”

　　这气沉丹田的一吼在初一五班的教室里环绕着，竟生出一种练歌房的3D立体效果来。

　　何轩咽下嘴里的那口可乐，又打了个嗝。他无意识地喃喃道，“哇哦，付神每天学到凌晨一点钟。”

　　付若泽的脸都青了。

　　空气中的尴尬因子急剧生长，晕头转向地漂浮在每个人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