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万花镜（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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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倾泻在二人身上，蓝湖水面泛着涟漪，黑身黄嘴的乌鸫走在草间，翻寻着草下泥土。
看着这一切，柳细雨忽然觉得视界模糊起来，光、影、水、山渐渐褪色。
是困了吗？柳细雨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吧。柳细雨索性躺下，她将手臂曲起，垫在脑袋下。
一闭眼，无数画面闪过。
她看见，阳光照耀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柏树枝叶焦黄。一棵树被光影分成几段，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发动机鸣响着。
这好像是她大学时学校组织郊游前的场景。
缥缈的乐声在回忆间出现，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长笛闪着银色的光辉。一个身着红色礼裙的女人靠在栏杆上，望着池座里的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这不是她的记忆。
两岸桃花盛放，一条小河上飘着一叶小舟，小舟上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絮絮低语着什么。
这也不是她的记忆。
这是怎么了？柳细雨猛地睁开眼来。
她还在蓝湖边，孟明微也在她身旁。
“你不睡了吗？”孟明微问。
“我就眯了会，怎么就能说我睡觉呢？”柳细雨道。
“你一把手垫脑袋下，我就知道。”孟明微笑道。
柳细雨惊奇地看了看孟明微，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了解自己。
“你比我妈知道得还多。寒露神也是，第一次见面都快把我的老底抖完了。”说完，柳细雨笑了起来。
“孟司长，你知道吗？我遇到寒露神的那天，他骑的机车来接我，我坐在后面，害怕颠下去就抱紧了他，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孟明微看柳细雨笑得这么开心，问她：“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抱他那么紧，小心你吃醋。然后你猜我说了什么？”
柳细雨笑得不能自已。
“风声太大，我没听清。我说，‘什么？你在说什么醋，我用的保宁醋。’”
柳细雨觉得非常好笑，然而孟明微就像听了一个冷笑话一样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哈，回想起你上午打断瓦洛尔的事……更好笑了……哈哈哈哈！”
听到这，孟明微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被柳细雨捉弄。
但眼前女孩笑得如此开怀，孟明微反而很欣快，他希望柳细雨能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孟明微装出一副傲娇的样子道：“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好笑。”
“对了，孟司长，谢谢你给我画的扇子，我很喜欢，不过我原本准备画了送给庄园的园丁爷爷来着，现在我想了想，还是准备其他礼物吧。”
柳细雨终于笑完了，说起正事来。
“我已经准备了。我们等会儿一起送去吧。”
柳细雨没想到孟明微连园丁爷爷的礼物都准备了，她问：“是什么礼物？”
“红茶。我有一段时间，天天都去花园，他每次都招待我一起用下午茶，我想他会喜欢的。”
“你去了很多次花园吗？为了什么？”
“为了开出那片黄水仙。”
柳细雨听了，又笑了起来：“那槲寄生可是真讨厌。”
不妙！说漏嘴了，柳细雨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全都知道了？”孟明微皱眉。
看事情败露，柳细雨点了头：“我全都知道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一想到孟司长你趴在树墙那段和我抢史密斯我就想笑，还有我从暗室出来那次，你跪在……哈哈……”
孟明微这次真的感到狼狈了，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会两次出洋相。
“我们去给园丁爷爷送礼物吧。回去后，我还要给莉莉女士送礼物。”
孟明微起身，向在草地上笑作一团的柳细雨伸出手。
柳细雨笑得肚子痛，没孟明微拉她还真起不来。
回去拿礼物的路上，柳细雨缠着孟明微说他的糗事，孟明微不理她，但也不阻拦她。
真是甜蜜的负担。
＊＊＊
带着高档礼盒装的红茶，孟明微和柳细雨来到了园丁爷爷的小屋前。
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孟明微转身对柳细雨说：“我们去花园里找找。”
在花园里果然找到了园丁爷爷的身影，他正在给花草施肥。
孟明微向他问好。
互相问候完，孟明微接着说道： “我们来向您道别的。在离开之前，我给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还请您收下。”
孟明微说着，将红茶礼盒递向园丁爷爷。
“谢谢，这是红茶吗？我想加入牛奶后一定很可口。你们明天离开蓝湖农场吗？”
柳细雨点了点头。
“那请带走一束绣球花点缀最后的时光吧。你们等我一会儿。”
没过多久，园丁爷爷抱着一束蓝色绣球归来。
交给柳细雨后，老爷爷道：“再见，我的孩子们，祝你们的未来如同这座花园一样永远繁花似锦。
抱着绣球花走在回农场的路上，柳细雨想，要是这个夏天没有尽头该有多好。
＊＊＊
二人回到农场生活区时，挂在房梁上的彩灯已被点亮，史密斯摇着尾巴在莉莉女士的脚边转来转去，哈喇子从嘴角溢出，拉成透明的丝。
莉莉女士正在忙活着做户外烧烤，烧红的炭火映红了她长着皱纹的脸。
“晚上好，莉莉女士！”柳细雨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将自己头顶上的薰衣草花环拿了下来。
“真漂亮，我一般拿这个来薰衣服，当然主要还是卖给工厂。”
孟明微也将自己头上的花环取了下来，戴在了史密斯的头上。
“你也辛苦了。”孟明微摸着史密斯的头说。
浓烈的薰衣草香气让史密斯欢快地转起了圈来，引得莉莉女士不停斥喝它。
“史密斯，瞧你那个得意劲儿，嘿，快停下，小心我一串肉也不给你留！”
史密斯听到最后一句，果然安静了下来，蜷起尾巴蹲坐在地上，嘴巴的哈喇子流得更多了。
莉莉女士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将一串烤肉放进它的嘴里。
＊＊＊
正式开始用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只不过今天搬了桌子板凳在外面吃，柳细雨找来花瓶，将园丁爷爷送的绣球花插入瓶中，放在桌上一角。
这一顿也是他们的送别宴，明早四人就将乘车离开蓝湖农场。
莉莉女士因此对几人分外照顾，烤好的全羊第一块就分给了这四位中国客人。
“明天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了，我真是舍不得，唉。”
莉莉女士眼角发酸，提起果汁瓶儿，为柳细雨的玻璃杯倒果汁，从杯底开始码着的三块冰块很快被紫红色的果汁淹没，一串串小泡泡往上嗖嗖地冒。
“谢谢您这么多天以来对我们的细致照顾，我们在这里收获了很多快乐。”
孟明微对莉莉女士恭敬地说。
说完，小吴组长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纹样淡雅的绿色方盒子，拿给了孟明微。
孟明微接过，站起身来，微微低头对莉莉女士双手奉上：“这是我们国家一种叫做西湖龙井的茶叶，还请笑纳。”
莉莉女士惊喜地接过，眼尾挤出了鱼尾纹：“谢谢你，孟，我想这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吧。”
“一点小礼品，您收下就好。”
莉莉女士接着和孟明微、寒露神他们说了很多话，柳细雨在一旁默默地吃着烤串，时不时拿一串喂给史密斯。
＊＊＊
躺在床上，柳细雨开始想回国以后要做的事。首先要将A市出租屋里的东西打包寄回余亭县，然后是自己坐南下火车回去，再然后是什么呢，柳细雨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莉莉女士亲自开车送他们去伦敦市区，柳细雨坐副驾驶，孟明微、寒露神和小吴组长则坐后面。
当车子启动时，史密斯在车子旁边汪汪叫，柳细雨伸过车窗最后一次抚摸它的头顶。
“再见了，史密斯。”柳细雨伤感起来。
随着车轮开始转动，史密斯摇着尾巴的身影也逐渐远去，柳细雨为抵不舍，一路看着车窗外。
当初从古堡来蓝湖农场时，柳细雨是睡着过来的。如今离去，却是清醒着，心中的忧伤因而浓了几分。
斯奇里德通往伦敦的高速公路修筑在连绵的山丘之间，车子转弯时，能一瞥山下绿草如茵的辽阔谷底。
四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机场附近的停车场里。
莉莉女士下车来与他们一一拥抱告别。
“柳，你以后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女性，我希望未来的你能够坚强下去。”
莉莉女士的话并不矛盾，柳细雨知道这是希望，更是祝福。
她将头埋进莉莉女士的颈窝里，说：“谢谢您，我会努力，我很喜欢在蓝湖农场的日子，您把这个农场经营得很好，我以后也会想念您。”
莉莉女士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我的甜心，我也会想念你的。”
＊＊＊
机场内，航班信息屏上显示着到各个国家城市的航班信息，柳细雨低头看着手上的机票，孟明微和寒露神他们正在柜台值机。
之后便是安检，然后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休息。
等待期间，寒露神和柳细雨搭话。
“柳姑娘，我没骗你吧？为了让你答应，我可是提前很久就把你的机票打印出来了。”
“这个护照呢？”柳细雨从兜里将护照掏了出来。
寒露神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进机场的时候就没用，其实，这是我造的假证，等回国后你找个垃圾桶扔了吧。”
“你们在说什么？快过来，可以提前登机了。”孟明微和小吴组长站在廊桥入口向二人道。
在进入廊桥前，柳细雨看了一眼落地窗外，一架飞机刚好翘头，冲上了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万花镜（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