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88、万花镜（26）

　　在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锻炼加持下，瓦洛尔奔跑的步伐格外轻快，他很快将后面的选手甩了一大截。

　　他估计里程已过半，剩下一半他也信心满满，只是半路突然杀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彩色大公鸡，鸡冠红得像血。

　　紧接着，阿尔菲也跟着钻了出来。阿尔菲发现瓦洛尔和黑雾朝他这边跑来，意识到自己闯入了长跑比赛的跑道，他思考再三，决定放弃对公鸡的讨伐。

　　“这次就饶恕你。”阿尔菲说完，骑着小马离开了蓝湖岸边。

　　可是那只公鸡却没有离开，它大摇大摆地在蓝湖边走着。

　　黑雾看见公鸡，格外兴奋，但是主人在旁，它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这时原本跑在第三名的选手带着他的黑色细狗超越了艾德琳，追赶在了瓦洛尔的后面。

　　那只黑色细狗是捕猎高手，它素来沉着冷静，听候主人的命令。

　　离公鸡越来越近，黑雾逐渐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瓦洛尔看它尾巴揺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然而，黑雾在经过公鸡时，并没有出手，瓦洛尔暗自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那只公鸡被后面的黑色细狗扑住，公鸡挣扎着，发出尖厉的叫声。

　　黑雾立刻掉头，和黑色细狗争夺起公鸡来。

　　“快，有狗要来争夺你的猎物，快将这只公鸡咬死。”大叔满不在乎地命令道。

　　瓦洛尔停了下来，道：“但这是农场饲养的公鸡。”

　　“你不用管这些事。瞧，艾德琳马上就追过来了。”

　　看来大叔准备放任自己的黑色细狗。

　　但瓦洛尔却不愿意放任黑雾。

　　他几次呵斥黑雾，然而黑雾沉浸于和黑色细狗争夺公鸡，没有将瓦洛尔的呵斥听进耳朵里。

　　“我真是对你感到失望。”瓦洛尔摇了摇头。

　　争夺逐渐白热化，两只狗围着公鸡跑来跑去，一只刚要出击，另一只便飞出挡在前面。有一次黑雾只差一点便能死死咬住公鸡，然而黑色细狗在它腰上来了一口，黑雾吃痛，只得松开嘴。

　　真是可笑可悲，瓦洛尔看着眼前一幕。他已经放弃阻止，那位大叔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自己的爱犬加油。

　　艾德琳跑了过来，边牧菲奥娜丝毫没有受公鸡的影响，它认真地跟随在女主人身后。

　　过了好几分钟，柳细雨才慢吞吞地从后面跑了过来，她看见黑雾和另一只黑色细狗在争夺公鸡，不由得吃了一惊。

　　再看一旁的瓦洛尔，双手抱胸，嘴唇紧抿，皱起的眉头表明了他的厌恶和无可奈何。

　　柳细雨听瓦洛尔说过，他最讨厌黑雾咬鸡。

　　那现在？柳细雨感觉到瓦洛尔和黑雾之间好不容易重建的信任桥梁正在逐渐崩塌。

　　她不能坐视不管。

　　柳细雨拍了拍史密斯的头，用眼神示意它抢走公鸡。

　　史密斯读懂了柳细雨的示意，它吐着舌头奔向了正在争夺的两只狗，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挡在了黑雾和黑色细狗之间。

　　它面朝黑雾，背对黑色细狗。

　　黑雾和那黑色细狗都不是胆小的狗，即使面对体型更大的史密斯也没有一丝畏惧。

　　不过史密斯接着就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像是劝解它们不要再进行争夺。

　　瓦洛尔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然而黑色细狗再次发出攻击，眼看就要从背后咬伤史密斯时，黑雾立刻奔出，将黑色细狗扑倒。

　　两狗滚成一团，难舍难分。

　　柳细雨看向史密斯，史密斯却像一只没事狗一样傻傻地对着她笑。

　　一想到自己差点害了史密斯，柳细雨便心口一紧。

　　她想找棍子拉架，瓦洛尔劝她不要干涉。

　　“你不要去，危险，在两只大狗打架时，就连主人都可能被咬伤。它们现在也不会放过对方。”

　　两只狗激烈混战后，黑色细狗的腿部有好几处都被咬掉了皮，鲜血直流，黑雾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它似乎是胜者。

　　黑色细狗呜咽着退了回来，大叔脸色一变，骂道：“废物！”

　　然后气冲冲地带着黑色细狗离开了。

　　柳细雨上前查看黑雾的伤势，只见黑雾的脑袋被咬破了皮，四只爪子也被磨出了血痕。

　　“继续比赛吧。”瓦洛尔道。

　　“它受伤了。”

　　“就当做它的惩罚。”

　　柳细雨摸着黑雾的头，说：“对不起，如果你不是为了史密斯，也不会受这样的伤。”

　　“我不怪你，如果史密斯不去，它们早晚也会打起来。我倒是很惊讶，黑雾居然在那个时候想的不是先一步抢走公鸡。”

　　“做得好，黑雾，你终于让我高看了一次。”

　　瓦洛尔笑着，拍了拍黑雾的后背。

　　史密斯也凑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黑雾的脸。

　　柳细雨和瓦洛尔重新跑起步来，他们背后没有选手追了上来，看来即使混战一场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由于受了伤，黑雾跑起来没有那么迅捷，瓦洛尔便放慢脚步，跟随黑雾的步伐。

　　这也是他第一次配合黑雾的节奏。

　　很快柳细雨和史密斯就超过了瓦洛尔和黑雾。她担忧地边跑边回头看，瓦洛尔却笑着摆了摆手，让她不要担心。

　　柳细雨稳住气息，继续向前奔跑，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终点。

　　“你是第二名！”莉莉女士在终点线旁兴奋地喊道。

　　“我是第二名？”柳细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有人议论道：“和第一名足足差了十三分钟，瓦洛尔今年怎么回事？”

　　柳细雨带着欣喜，和史密斯一起奔跑向了终点线。

　　四英里长跑，完成！

　　莉莉女士过来搀扶她，眼里满是对她的赞赏，她不停地夸赞柳细雨：“柳，你和史密斯非常棒，往年有一半的选手连跑完全程都没能做到，你不仅做到了，还拿到了第二名，这真是令我惊喜！”

　　柳细雨完全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厉害。

　　“真是太好了，史密斯终于拿到了名次。”莉莉女士低头看着史密斯，史密斯跟在她的身旁，尾巴完成了螺旋桨。

　　“我从前带他参加过一次，那时它刚成年，结果没跑十分钟就去玩了，在地上打着滚不愿起来。”

　　柳细雨惊讶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她说话时很累，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莉莉女士赶紧让她不要说话。

　　拿到了第二名，不仅是她的长跑奇迹，也是史密斯的长跑奇迹。

　　在茫茫人群中，柳细雨却没看见那个让她报名参加比赛的人。

　　＊＊＊

　　下午，傍晚前，休息好的柳细雨在农场里到处转悠。

　　今天的点心种类很多，只是分散在不同的小桌子上。柳细雨挨着挨着每张桌子尝点心，觉得渴了就倒一杯饮料。

　　真是惬意。在成功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后，那种快乐真是无以言说。

　　柳细雨看见阿尔菲，本想问问他的赛马成绩，但一想到昨天孟明微的质问，她又不敢上前。

　　一天都没见人影的孟明微却突然从一个角落走了出来，柳细雨顿时慌了神，快步绕到了一座农舍后。

　　他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吧？柳细雨紧张无比。

　　柳细雨也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劲儿，明明晚餐的时候就又碰面了。

　　对了，晚餐，柳细雨思考着自己或许可以提前去厨房里吃点什么，这样就不用再和孟明微见面了，就说自己想要好好休息便是。

　　于是柳细雨来到了厨房。

　　莉莉女士和玛丽大娘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玛丽，拜托你切一些洋葱。”莉莉女士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炖锅。

　　柳细雨踏进厨房，莉莉女士看见了她。

　　莉莉女士将大汤勺拿了出来，找出了一个小汤勺在炖锅里舀了一勺，然后对着勺子吹了吹。

　　“柳，过来尝尝，这是我用去年夏天摘的牛肝菌煮的汤。”

　　柳细雨走到莉莉女士面前，接过勺子喝下。

　　牛肝菌带来的鲜味儿在柳细雨口腔间蔓延，一口下肚，温暖而清爽，在这一时刻，柳细雨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童话中。

　　“怎么样？”莉莉女士问。

　　柳细雨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朝莉莉女士竖起了大拇指，表达自己的满意。

　　“莉莉女士，我想现在拿些食物当晚餐。”

　　“是吗？不过有些菜肴还没有完成……”

　　“没关系，您随便拿什么，我只是想回去好好休息，我现在有点困了，恐怕撑不到晚餐。”

　　莉莉女士心疼她的疲惫，便从厨房的壁橱里找出了饭盒，给柳细雨夹了一些做好的番茄炖牛肉、橄榄苦菊沙拉和还在滋滋冒油的煎培根鸡蛋。

　　柳细雨接过饭盒，向莉莉女士表示感谢。

　　“或许你还需要一些黑麦面包。”莉莉女士说完，又找了一袋黑麦面包递给柳细雨。

　　＊＊＊

　　从厨房里出来后，柳细雨并没有回自己的小木屋。她想散散心，顺便走到庄园里看看那面镜子。

　　来到庄园后，太阳看起来马上要下山了，趁着还有光，柳细雨坐在庄园里的草坪上，打开了莉莉女士为她准备的饭盒。

　　一口面包一勺炖得烂糊的番茄牛肉，柳细雨无比满足。

　　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里，柳细雨看见庄园主楼的风向标朝西北方向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