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万花镜（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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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花园生机勃勃，绿叶流光。蜜蜂和蝴蝶在花丛中忙碌着，开紫花的飞燕草和茸茸的毛蕊花间杂，并立在缀满了白色花朵的月季墙前。
柳细雨沿着月季花墙往园丁小屋走去，忽有一片白色花瓣落下，惊得一只蓝色蝴蝶飞过她的鼻尖。
“请问有人吗？”柳细雨在园丁小屋前问道。
无人回应。柳细雨绕过园丁小屋，走向花园深处。
在黑色的细杆花栏前，一位穿着牛仔背带裤、头上戴着贝雷帽的老爷爷正弯腰修剪玫瑰侧枝。
“您好，您是这里的园丁吗？”柳细雨向老爷爷打招呼。
老爷爷像是没听见似的，没有理会柳细雨。
莉莉女士谈起过这位园丁，对他的评价很好，所以柳细雨只觉得老爷爷现在一定在做重要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叨扰。
过了不知多久，老爷爷终于直起了腰，他一边捶着后腰，一边转身过来。
“日本女孩？”
“不，我是中国人。”
“欢迎你，你是第二个来到这片花园的中国人。抱歉，刚才我太沉迷于修剪花枝，希望你不会生气。”
柳细雨摇了摇头，表示她不介意，然后说：“这一整片花园都是您打理的吗？真的非常漂亮。”
老爷爷摘下贝雷帽，朝柳细雨绅士地鞠了一躬，说：“可爱的女孩，谢谢你的夸奖。这里平常只有我一个人，但忙碌的时候我的朋友会来帮我。”
柳细雨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老爷爷和另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一起漫步在花园里的画面。
她脱口而出：“在这里，您一定很幸福吧。”
说完，柳细雨微笑着环顾四周的花草，在她眼里，这些花草被照料得很好。
每一株都那么富有生气，在这些花草之间，到处都飞舞着胖乎乎的蜜蜂，每一只蜜蜂的腿毛上都黏满了花粉，它们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嗡嗡声。
老爷爷听见柳细雨的话，觉得十分有趣。因为大部分来到这片花园的人，要么称赞花园，要么称赞他的园艺技能，很少有人会说“我觉得你在这里很幸福”。
他笑眯眯地回答：“是的，我在这里非常幸福。我的幸福有两处来源，一处是这些美丽花儿的陪伴，一处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的眼睛，那些眼睛看起来十分快乐，我喜欢。”
说完，老爷爷弯腰剪下一枝玫瑰，递给柳细雨：“送给你，可爱女孩，你的言语像玫瑰一样馥郁。”
这个比喻打动了柳细雨，她很开心，她也终于明白了莉莉女士为什么会非常喜欢这里。
“谢谢。”
柳细雨低头深深嗅起了玫瑰。
“很甜蜜的香气。”柳细雨道。
嗅完玫瑰，柳细雨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轻盈了起来。
此时此刻，铁线莲缠绕在黑色的细杆花栏上，花瓣被清风吹得微微颤抖，阳光穿过树的枝丫，在青绿柔软的草地上印下一个个跃动的圆形光斑。
柳细雨看着这一切，觉得整个世界都柔和宁静了，所有的喧嚣，都已离去。
“我想摘一些花，插在房间的花瓶里，可以吗？”柳细雨向老爷爷说明来意。
“当然可以，能让这些花朵为你的房间增添美丽是我的荣幸。”说着，老爷爷又脱下贝雷帽，朝柳细雨行了一礼。
老爷爷的目光是那样慈祥，柳细雨觉得，花园里的花草们也一定感受到了。
＊＊＊
柳细雨漫步在花园中，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她忽然停了下来，原来不远处的枝头上正站着一只蓝山雀，柳细雨害怕将它惊飞
这只蓝山雀非常美丽，头顶是蓝色的，腹部是柠檬黄色，后背绿中带点儿灰，翅膀和尾巴也是漂亮的蓝色。
柳细雨不知在这只美丽的鸟儿前驻足了多久，她一直静静地看着它，直到它扑翅飞离。
等蓝山雀飞远，柳细雨继续漫步花园。
然后她遇见了一大丛盛开的蓝色绣球花，花与叶密密匝匝，形成了一片巨大的花海。
柳细雨走近，见这些绣球花都是重瓣的，花边描白，和她屋里的绣球花很像。
“这是什么品种的绣球花呢？”柳细雨心想。
她准备摘一枝回去插在花瓶里，但摘哪一枝好呢？柳细雨思索着，围着花丛走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绣球花，没有注意脚下，忽然，她觉得自己好像踢着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这人正枕着手臂熟睡。
柳细雨对他也很熟悉。
他是孟明微，睡在了绣球花丛后。
孟明微黑色衬衫袖子卷起，露出手臂青筋；他的呼吸很平稳，看来还没有被柳细雨惊醒。
柳细雨慌乱地向后退了两步，她没想到孟明微会出现在绣球花丛后。
原本世界的宁静瞬间被打破，柳细雨感到不安。
她看着孟明微的侧脸，看着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神经紧绷起来。
“得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柳细雨心想。
哪知上天没有给她机会，就在她准备离开之时，一只蓝山雀飞来，落在了孟明微身上。
孟明微睁开眼，只见朦胧之中，一只美丽的小鸟站在他的身上，在这只美丽鸟儿后面，还伫立着一抹纤影。
看清楚是何人后，孟明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错愕之后，他的笑容不自觉地露了出来，眉眼弯弯，笑得欣快。
“这只美丽的鸟儿带来了你。”
孟明微说着，伸出手指来逗弄那只蓝山雀。那只蓝山雀也不害怕，和孟明微玩了好一会儿。
柳细雨觉得这一幕其实很美好，但孟明微的存在又让她感到不宁。
“我先走了。”
柳细雨扔下这一句就要走。
“可是你还没带走一枝万华镜。”孟明微道，他侧着身子，目送飞走的蓝山雀。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孟司长，你别把我昨天的话放在心上，我先回去了。”
柳细雨有点悻悻然，孟明微现在毕竟是她的上司，她觉得他们的关系也没好到能斗嘴的程度。
“没关系，我从没放在心上。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一样东西。”说着，孟明微起身，拿起地上的剪子，为柳细雨剪下一朵花形饱满、花色艳丽的万华镜。
“给你。”
柳细雨接下，她低着头，不敢和孟明微对视。
昨天还是太意气用事了，柳细雨心想，可自己就是那个脾气，泼出去的水又怎能收回来？
或许孟明微其实没那么在乎自己，是她自己多想了而已。
或许他是一个轻浮的人。
或许他以后就不会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或许……
柳细雨想不下去了，如果再想下去，她怕她会动摇，可明明就不能动摇。
孟明微看她这幅模样，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我们一起回蓝湖农场吧，对了，蓝莓采摘赛我们也可以一组，今天下午我陪你训练史密斯——”
没等孟明微说完，柳细雨出言打断：“不用了，孟司长，谢谢你的好意！”
说完，柳细雨转身离开。
孟明微却下意识拉住了她。
良久，柳细雨都沉默着，她终于开口道：“是我引诱了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1]
孟明微愣住。
“孟司长，请你自重。”柳细雨如是道。
“柳细雨。你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吗？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说，这该是我的台词。”
孟明微松开柳细雨的手臂，踱步着，道：“即使这样，也只会使我更加爱你。我是你的一条狗，你越是打我，我越是讨好你。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要容许我跟随着你，虽然我是这么不好。”[2]
柳细雨瞳孔地震，她只背过前面，真没背过后面，她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我收回前面的话。”柳细雨试图找回自己的颜面。
“没关系，后面的台词是我的，我允许你只说前面的话。”孟明微笑意都快从眼里溢了出来。
柳细雨彻底脑袋死机，原本她想借名言金句摆脱掉孟明微，结果又陷了进去。
真是被自己给无语到了。
孟明微继续说：“我知道，你厌恶前世今生的说法，厌恶我说我有一个前世爱人，厌恶你自己是她的转世，更厌恶这样缠着你的我，厌恶我对你的喜欢这样不清不白、模棱两可。”
“可是，我无法抑制靠近你的心，即使你和她是相似又不相似的人。”
柳细雨抿紧了嘴唇，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点能够吸引孟明微，除了前世今生的情人关系。
“我不觉得我们交流有多少。”柳细雨反驳，“孟司长，我对你不熟。”
“未来会多起来的。”
“那如果我不想看见你，我不容许你在我身边呢？”
“让你有这样的感受，我很抱歉。”
柳细雨猛地看向孟明微，后者神色带着失落。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过我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告诉你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明明知道你难以接受，却常常逼迫着你接受，明明前世的她最遗憾了解我不多，我却在此世没能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如果你还愿意让我出现在你的视线中，我愿意向你倾诉一切，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身旁。”
柳细雨红了眼眶，她真正厌恶的，其实并不是孟明微所说的那些。
她厌恶的是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喜欢孟明微，那么姑且将他看做一个离异人士即可，可是她太贪婪，她想和孟明微有一个坚不可摧的起点。
但是，这真的重要吗？
在她还只是对他有好感的阶段，连喜欢都谈不上的阶段。
柳细雨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如此不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万花镜（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