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80、万花镜（18）

　　柳细雨大脑飞转，思考着怎么回答孟明微。

　　“我也不想食言，可是我好像又遇到了昨天那个人。孟司长，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死了！”

　　孟明微停住手中动作，眉头一皱，他昨晚并没有戏弄柳细雨。他离开后，就去花园里摘花去了。

　　会是谁呢？孟明微揣摩。

　　“真是个变态！在那屋里种了那么多槲寄生！”柳细雨骂道。

　　“槲寄生？”孟明微终于正眼看向柳细雨。

　　“对，槲寄生，就是西方爱情片里经常出现在圣诞节上的槲寄生。传说，在圣诞节那天，如果一个女人站在槲寄生下，那么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亲吻她……还好今天不是圣诞节！”

　　孟明微被柳细雨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

　　“你还遇见什么了吗？”孟明微笑着拿起一根花枝修剪。

　　“我都不好意思说。”柳细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反正在一楼的那面墙壁后，有一个暗室，在那里，有一面镜子，在镜子后面，有……”

　　未等柳细雨说完，孟明微出言打断：“藏着你昨天遇见的那个人？”

　　柳细雨使劲点了点头。

　　不可能，孟明微思忖。

　　在这个庄园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吸血鬼，他早就探索过了。

　　但是柳细雨不像在撒谎。

　　“你带我去看看。”他开口道。

　　“就在那儿！你推下墙壁就进去了。”

　　柳细雨转身指着侧门。

　　孟明微起身，拍了拍散落在膝盖上的花叶，走进侧门，推墙而入。

　　柳细雨看见孟明微就这样直接走进了暗室，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

　　走过长长的走廊，孟明微来到了柳细雨惊魂一夜的房间。

　　他仔细打量了这间屋子，并没有发现有槲寄生生长。

　　但确实有一面镜子。

　　完好无损的镜子。

　　孟明微来到镜子前面，单膝跪下，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你来了。”镜子后面传出一个成熟的女声。

　　孟明微很熟悉这个声音。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孟明微眼神立刻变得无比冷酷，道：“装神弄鬼。你以为我会被这样的小把戏骗住？”

　　镜子后面的声音笑了笑：“我可没说我是谁，是你自己误会了吧？果然……”

　　“我已经放下了。”

　　“不。你没有。”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孟明微警惕。

　　“我会永远跟随你的，我是你的恐惧。”

　　“我没有什么恐惧的东西。”

　　“你错了，你有。那个女孩我见过了。”

　　那个女孩指的是柳细雨。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只是，我读取了你的心，放给了她看。”

　　“你究竟做了什么？”孟明微突然觉得事情不妙。

　　“呵呵，你害怕了吧？我看见你在迷宫里做了什么，我全都看见了。在这座庄园，你就是那个潜藏在暗处的鬼……”

　　“作为一面镜子，我觉得你更加可怕。”

　　孟明微老脸一红：“我只是和她游戏。”

　　“是吗？但我觉得你很阴暗，很阴暗……”

　　“为何要那样阴暗地看着她……”

　　孟明微觉得这面镜子很不好对付，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这样一面镜子。

　　“我不是一面坏镜子，我只是如实地照出一些东西。”

　　“你的主人是魔鬼吗？”

　　“不，我只是我，我不属于谁，每个人来到这里，我都会为他服务。”

　　“那你准备给我看什么？”孟明微问。

　　原本清晰地照出孟明微的镜子忽然起了一层雾，过了一会儿，雾气散开，孟明微看见镜子里显映出的东西，恐惧顿时蔓延上他的心头。

　　“你果然害怕……”

　　＊＊＊

　　从暗室出来后，孟明微心有余悸。

　　但眼前一幕完全驱散了他心中残存的恐惧。

　　柳细雨正蹲在地上，给史密斯戴上了一顶鲜花编织而成的花环，她笑着，笑得那么自在。

　　“嗨！”寒露神向孟明微打招呼，“怎么？没看见本神吗？喂喂，老孟！”

　　“你怎么来了？”孟明微问。

　　“你还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今天早上到处都找不到你们两个，打电话也打不通。我想着你们说不定是来这儿探险了，就过来了找你们了。怎么样？有吸血鬼吗？”

　　寒露神好奇地问。

　　“没有。不过有一个地方很有意思，你走进那道门，推一下墙壁，里面有一处暗室，暗室里，有一面镜子……”

　　孟明微不怀好意。

　　“很有意思？那我得去看看！”说完，寒露神扶了扶墨镜，往侧门里走去。

　　孟明微得胜地笑了笑。

　　他走向柳细雨，蹲下身去。

　　还没开口说话，孟明微便被史密斯扑倒。

　　“它很喜欢你呢。”柳细雨笑道。

　　热情一番后，史密斯立刻跑向了树墙迷宫那边，在入口处做了一个下犬式动作。

　　“它在邀请你玩呢。”柳细雨笑道。

　　“等等！它为什么要邀请你去迷宫玩？”柳细雨突然警觉起来，她在里面可是吃了不少苦。

　　孟明微心虚地低下头去，试图转移话题道：“我也看见那面镜子了。”

　　“你看见了什么？”

　　“就一面普通镜子。”

　　“是吗？那我很倒霉了，那个声音一直说好喜欢我，好喜欢我什么的，还想用槲寄生缠住我呢！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柳细雨吐槽道。

　　“好、喜、欢、你？”孟明微小心翼翼地确认。

　　镜子说过，它把自己的心放给柳细雨看过。

　　“是呀，真怪，上次在迷宫里，我还抓住它的手了。”

　　孟明微立刻羞恼起来。

　　此时，柳细雨注意道孟明微手上有一道伤口。

　　“孟司长，你的手怎么了？”

　　孟明微眼神躲闪：“没什么，不小心被玫瑰刺划伤了而已。”

　　柳细雨却不顾他的辩解，将孟明微的手拉了过来，察看他的伤口。

　　“还是得消消毒。咦，孟司长，你的手怎么摸起来也这么软？”

　　柳细雨说着摸了两下。

　　“好熟悉的感觉……”

　　孟明微立刻将手缩了回来，不敢说话。

　　史密斯在远处见无人跟来，汪汪叫了几声。

　　“哎呀，史密斯，回来！我才不想再进去一趟！”

　　史密斯闻声，又跑了回来，咬住孟明微的西装袖子就拽。

　　“哎呀，史密斯，你怎么就这么想邀请孟司长和你一起去迷宫玩？”

　　孟明微脸都红透了。

　　那面镜子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柳细雨发现孟明微脸上浮现的两朵红云，问：“孟司长，你真没在那暗室里看见什么吗？”

　　孟明微摇了摇头。

　　“不应该吧，要是我都遇见了那种变态的话……孟司长，你该不会又遇见了个女鬼，那女鬼一直追着你说‘我好喜欢你呀，好喜欢你’，然后把你壁咚强吻了吧……那真是有点可怜了。”

　　柳细雨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番话对孟明微的杀伤力有多大。

　　孟明微痛苦地捂住脸：“没有那种事……”

　　柳细雨挠了挠头：“真的没有遇见呀？”

　　“不过，它为什么要抢史密斯呢？还给它肉骨头吃，寒露神刚带着史密斯来找我们，他现在去哪儿了？”柳细雨张望。

　　“寒露神也进那间暗室了。”

　　“是吗？那刚好我也想再进去问问那面镜子，是不是太孤独，所以才和我抢史密斯，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借给它史密斯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呀。”

　　柳细雨说着就起身要往里面走。

　　孟明微立刻抱住她的一只胳膊，跪在草地上，眼神无比可怜：“你别去，求你了，别去……”

　　“为什么？”柳细雨不解。

　　“别去，别去……”

　　柳细雨头一次看见孟明微如此卑微，她将孟明微扶了起来，道：“孟司长，你怎么了？”

　　“求你了，别去……”

　　孟明微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儿。

　　＊＊＊

　　话说寒露神也被忽悠进了暗室，镜子大喜过望，第一次感觉暗室这么热闹。

　　镜子主动出击：“我看见了你的恐惧。”

　　寒露神取下墨镜：“嗯？什么东西还能让我害怕，只有我让它害怕的份儿。”

　　镜子：“不，你最恐惧的东西是——”

　　“是什么？”寒露神好奇道。

　　没等镜子说话，寒露神便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要说什么让我害怕的话，我想想啊，哦，我记起来了，有次我从天上跳下来，本来准备耍个酷，结果一头栽进了大山里一农户的鸡圈里，不小心吓死了一只鸡，养鸡的老太婆发现后，讹了我几百。呀呀呀，我想，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了吧。”

　　“你害怕花钱？”镜子问。

　　“谁在乎那几百，我害怕没装成酷，又被同事看见，他们笑起来声音老大。”

　　说着，寒露神担忧地看了看四周。

　　“喂，你这面镜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还有灵智？”

　　寒露神对镜子说。

　　说着，寒露神上手掰了掰镜子的边框。

　　“哎呀！你在干什么！不要碰我，我已经坏过一次了！”

　　“是吗？”寒露神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镜子生气，镜面浮现出一个人物形象，那是一个面相庄严、身着白衣的女人。

　　“孽徒。”

　　寒露神一听，吓得缩回了手。

　　“又跑去哪里玩了？”镜子里面的女人厉声问道。

　　寒露神赶紧求饶：“您错怪，我日日夜夜都在勤勉。”

　　镜子里的女人忽然消失，镜子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慢走啊您。”

　　寒露神还以为镜子里的东西是真实的。

　　“哈哈哈！被我骗了吧，等以后有你的同事遇见我，我一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真是贱哪，寒露神心想。

　　＊＊＊

　　另一边，孟明微见柳细雨对他心生怜悯，于是得寸进尺，向柳细雨倾诉道：

　　“其实，我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

　　孟明微还想挤出几滴泪来，然而无济于事。

　　“什么？”柳细雨一脸愁容，眼神里满是对孟明微的关怀。

　　“我看见自己被抛弃了，然后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黑暗。”孟明微假模假样地抹起泪来。

　　“被谁抛弃了？”柳细雨问。

　　孟明微哽咽一声。

　　“你嫂子。”

　　柳细雨：“哦。”

　　“你。”

　　“史密斯，咬死他！”

　　当寒露神出来时，正看见孟明微被史密斯追得满地跑，好不狼狈。

　　“柳姑娘，老孟他怎么了？”

　　柳细雨嘿嘿笑了两声，道：“和史密斯玩呢。”

　　“对了，寒露神，你觉得孟司长是一个正经人吗？”

　　寒露神疑惑：“怎么？他在你面前不是一个正经人？”

　　柳细雨点了点头：“感觉他变得很奇怪，有时，有时就像一个……”

　　柳细雨不知道怎么形容。

　　寒露神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孟孟真是积极呀。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用手指点了点柳细雨的额头，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说完，笑着转身离开去找孟明微。

　　“我还小吗？”柳细雨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