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骨如漪》雨中韭

129、地狱游（7）

　　“都别吵了，还是想想怎么到上城去吧。”孟明微出言中止了柳细雨和寒露神的争论。

　　女士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缆车站，原本是计划开通的，但不知为何又被废弃了，我们就从那里坐缆车上去。”

　　顺着女士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建筑四周长着齐人腰高的杂草。

　　几人开始向缆车站走去。

　　柳细雨用手分开杂草，结果手掌被锋利的叶片划伤了，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在了草叶上。

　　她赶紧藏住伤口，但血腥味儿瞒不过孟明微的鼻子。

　　孟明微抓过她的手腕，查看一番后，扯下自己的领带给柳细雨的伤口包扎上。

　　“谢谢。”柳细雨难为情地低声说。

　　在这之后，柳细雨便走在孟明微的身后，不必拨开草丛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缆车站，抬头一看，乘坐缆车的地方在三楼，而通向三楼的楼梯已经腐蛀。

　　寒露神恨恨地说了一句：“豆腐渣工程！”

　　“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鼓起勇气试试吧。”说着，女士就踏上了楼梯。

　　“等等。”孟明微叫住了女士。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我们的帮助吗？因为你知道我们，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孟明微的眼里，充满了审视。

　　女士扶着栏杆，回答道：“没错，我知道你们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是因为，从你们一踏进下城，我便在暗中观察着你们了。”

　　“那你又怎能知道我们会帮你？而我们，又能帮你什么呢？”孟明微追问。

　　“这不就能帮上我了吗？”女士笑道，随后一身轻盈地继续快步上楼梯。

　　孟明微顿觉不妙，他猛地转过身去，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来追捕他们的人。

　　这些人是那些在河边送别的人，仔细一看，不久前他们打过交道的卖桃李的大爷也在其中。

　　“圣河神圣，不容侵犯！”每一个人都这样机械的重复着。

　　柳细雨心中一下子燃起了怒火，明明她也不是故意掉进河里的！

　　柳细雨又抬头去看女士，女士已经上到三楼去了，不知是否已经坐上了缆车离开了。

　　对于女士抛弃他们、拿他们当盾牌的行为，柳细雨也很生气，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寒露神对这些表情呆滞的人呵斥道：“你们有什么权利来围堵我？我命令你们立刻离开！”

　　人群向后稍微动了动，但又立即恢复了原样，向他们逼近。

　　孟明微看情况不妙，于是对寒露神说：“你和她先上楼去，我来殿后。我也很好奇，他们会把我这个千年老不死怎样。”

　　寒露神拒绝：“不行！要殿后也该是本神。”

　　“不是不管用吗？快走吧，替我照顾好她。”孟明微笑了笑。

　　寒露神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拖延，让柳细雨和他一起上楼去。

　　柳细雨一步三回头，然而孟明微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微笑，随后转过身去，面对如蚁群般密集的人潮。

　　看着这一幕，柳细雨原本止住血的伤口如开裂般的痛了起来，她喉间也像是被封住了，差点让她窒息。

　　寒露神见柳细雨不动，拽住她的衣服就往上走。

　　“走吧，有时候，有些痛你不得不承受。”寒露神冷冷地说。

　　“不过，我想，老孟肯定能对付过去的。”寒露神又哭又笑地说道。

　　柳细雨就这样，被寒露神一步一步带到了三楼。

　　***

　　上到三楼后，并不见女士的影子，柳细雨猜测她已经坐缆车离开了。

　　想到还在楼下的孟明微，她不由得一阵心痛。她想去帮他，可是，自己恐怕会帮倒忙吧。

　　他肯定能对付过去的。

　　不久，一辆缆车缓缓地开了上来，寒露神盯准时机拉开了厢门，一个箭步迈了上去，随后伸出手来，让柳细雨上来。

　　柳细雨没有立即捉住寒露神的手，她恋恋地回头看了一眼。

　　寒露神生气了，对柳细雨吼道：“愣着干嘛！快上来！”

　　柳细雨随即上了缆车，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她坐在寒露神对面，低着头。

　　“对不起柳姑娘，我刚才吼了你。”寒露神说完，叹了一口气。

　　柳细雨沉默地摇了摇头。

　　缆车地板是透明的特种玻璃，透过地板，柳细雨看见了下面的红顶房子，再过了会儿，红顶房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长满青草的野地。

　　野地上，朵朵小野花点缀着，当缆车近地般地擦过野地时，柳细雨甚至能看见花朵中间的黄色花粉。

　　“孟司长肯定会没事的。”沉默已久的柳细雨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说完这句话，她抬起了头。

　　缆车也瞬间被夜色包裹。

　　***

　　到站后，柳细雨和寒露神走出了缆车站，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他们走进了一处狭长的、走势由低到高的街心公园，公园两侧是现代化的居民楼。

　　公园里只有灯光黯淡的街灯，寒露神刻意走在树木的阴影里。

　　柳细雨明白现在她只能和寒露神相依为命了，于是她追上了寒露神的脚步。

　　“寒露神，刚才我也有错，我向你道歉。”

　　寒露神耸了耸肩说：“没事儿，咱们这过命的交情。”

　　“那我们现在要去那里啊？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个所谓的天堂吗？在上城会不会有你的老相识帮孟司长……”

　　柳细雨得到寒露神的原谅后，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寒露神无奈地笑笑说：“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至于老相识，或许有吧，我人脉挺广的。”

　　走着走着，柳细雨忽然听见前面的草丛里有人在痛苦地喘/息。

　　她好奇地走上去查看，却发现那人正是抛弃他们自己离开的女士。

　　只不过，现在的她，满头鲜血，躺在草丛里苟延残喘。

　　柳细雨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倒出了口气，都是她害得他们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寒露神也看见了，他还不确定，仔细看了看后，才确定下来这个人就是女士。

　　“哼。没想到落到了这种地步，看来上城也不好混呐。”寒露神扶了扶墨镜说。

　　女士艰难地从牙关间挤出了几个词来:“小心……怪物……公园……”

　　“什么？”柳细雨听见女士说话，立即低下头去听。

　　“有……怪……物”，女士说完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

　　柳细雨见此，赶紧双手交叉压住了女士的胸口。

　　寒露神看她一副准备做心肺复苏的架势，伸手摸了摸女士的脉搏，说：“诶诶柳姑娘！她只是昏过去了，不是心脏停止跳动了哈，那一套做下来也怪累人的。”

　　柳细雨立即探了探女士的人中，果有呼吸。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寒露神，我刚才，听见她说，这里有怪物——”

　　“怪物？寒露神扒开女士的头发，发现了两个深深的牙印，像是某种动物的獠牙咬的。

　　“她没有说谎。柳姑娘，我们必须小心了。”寒露神表情严肃起来。

　　“走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寒露神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那她呢？我们要不要带她一块走？”柳细雨扶起了女士的后脑勺。

　　“那不是累赘吗？我们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河啊。”

　　“可是她用尽了全力来提醒我们这里有怪物！何况她之前还跳入了河里来救我……”

　　寒露神转过头来，看着柳细雨拖住女士后脑勺的手，说：“你要报恩就报吧，不过，你得想清楚这样做的后果，说不定她又戏耍我们一番。”

　　说着，寒露神捏紧了拳头。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共担风险，我一个人带她走就好，毕竟这是我的选择，我也不想牵累你。”

　　柳细雨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将女士扶了起来，把她搭在自己的肩上。

　　寒露神摇了摇头，将昏迷的女士从柳细雨的肩上拉了过去，然后说:“帮把手，把她放我背上，你手受伤了，拖着她也走不快。”

　　柳细雨听了寒露神的这番话后，觉得怎样的语言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她立即帮着寒露神背上了女士，随后两人继续沿着街心公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街心公园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两人都走乏了。

　　天还没有亮，这说明他们最多才走了半个小时。

　　寒露神刚想提议坐下来歇歇，结果就听见周围的树丛里发出了异响。

　　“不是吧，这么倒霉！”寒露神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不知是从四面还是八方走出了几只体型比狮子还要大的怪物，它们的眼睛闪着可怕的绿光，长长的獠牙从血盆大口边伸出。

　　“啊！”柳细雨捂着嘴发出了恐惧的惊叫。

　　她没想到，他们会真的遇见怪物，而且是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

　　怪物们迈着巨大的肉垫向他们走来，柳细雨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和寒露神，也会像女士那样，被怪物的尖牙刺破脑袋吗？

　　怪物朝着它们的猎物发出了一阵怒吼，其中一只开始磨起了爪子。

　　柳细雨惊恐无比，如果不是意志强撑着，她就吓得晕过去了。

　　磨好爪子的怪物突然一跃而起，向他们扑了过来。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怪物停滞在了半空中。

　　一个陌生男人摇着铃铛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说:“跟我来，铃声只能撑住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