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0 美式忧愁 ...


  •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冬天总是个让人犯困的季节。
      即使是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依然感到脑袋昏昏的,窗外风的呼啸声令他打了个寒颤,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平日里用不完的精力也好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赖床将近半个小时后,他才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钻出来,揉揉眼睛,拖着脚步从卧室走进客厅。
      恍惚之间,他仿佛仍然看到那天,亚瑟站在门口,仰起头,满脸羞恼地告诉自己,他不会再回来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了摇脑袋,确定这只是幻象。
      都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年份也已然翻到了1964,那些事就不要再想了……
      他走到电视机前,按住遥控器的电源,黑白屏幕在密集的雪花点闪过后被点亮。在快速地拨过几个娱乐节目后,最终停留在CBS的新闻播报上。
      阿尔弗雷德调高电视的音量,让播音员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屋子中,转身走进盥洗室。
      在洗漱的水声中,他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
      “昨天上午,总统尼克松正式宣布,美国将派遣远征部队前往南非,协助南非联邦政府应对持续升级的布尔叛乱。多方情报显示,数月前宣布独立的布尔共和国已获得来自多个德属专员辖区的支持。南非总统赫拉夫此前亦多次公开呼吁美国介入相关事务。”
      “啊,南非人扛不住了?非洲的德国佬真有这么厉害?”他手上举牙刷,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不过——有了我们的支援肯定没问题啦~”
      “然而,在国会内部,反对声音正在升高。”女播音员的语调克制而平稳,“国家进步党多名议员批评此举意在转移国内对水门事件的关注,并警告称,‘共和-民主党政府正将美国士兵和纳税人的钱,投入一场与美国自身利益毫无关系的海外冲突,这是在让美国人为别国的内战买单’。”
      “英格兰政府军总司令蒙哥马利元帅宣布,政府军协同康沃尔的德军部队,已于昨日重新占领利兹及周边地区。至此,英格兰起义军主力部队所在的谢菲尔德市已被彻底包围……”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一边用毛巾擦擦脸上的水渍,一边走出盥洗室,回到客厅里,直直地盯着电视屏幕。
      “起义军领袖奥金莱克将军再次公开呼吁美国加强支援。”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年迈将领,面对着镜头和话筒,神色庄重严肃地说,“这是抵抗组织自成立以来事关生死的一次危机。我想告诉我们自由国家组织的朋友,如果自由英格兰战败,不仅会是英格兰人民的灾难,更是自由国家组织和整个自由世界的重大失败。”
      阿尔弗雷德深呼吸一口气,轻轻皱起眉头,眼神暗淡下来。
      他该说点什么,或做些什么吗?
      可是就像亚瑟·柯克兰说的,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终,阿尔弗雷德只是叹息了一声,无奈地摆摆手,苦笑着说:“哎……英国佬要完蛋了吗?”
      他回过头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做早餐,不再去看电视屏幕上的人。
      生牛排浸入热油发出滋滋的响声,彻底淹没了电视的声音,阿尔弗雷德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挪威”、“专员失踪”、“华沙”、“起义军”……
      “哎——为什么欧洲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将吸满油水的牛排肉从跳动的热油中捞出来,放到一块松饼上,又在上面盖了两层芝士,被滚烫的牛肉融化成奶黄色的液状,覆盖在肉质的表面,最后又将一块松饼盖在最上面。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马修给他的枫糖浆,从橱柜中翻出一盒,全部浇在了松饼上。
      “完美!”阿尔弗雷德咧着嘴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Hero的新发明,枫糖浆牛排芝士汉堡,一定很好吃~”
      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前,直接用手抓起汉堡,咬下一大口。香甜的枫糖浆和油腻的肉汁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味蕾。他满意得几乎来不及赞赏自己的厨艺,三两口整个汉堡就已经下肚,阿尔弗雷德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
      整点新闻此时已经播送完毕,电视里放着一位中年作家的无聊访谈,阿尔弗雷德按下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这时,门铃响了。
      “诶?是谁这么大清早……”
      阿尔弗雷德疑惑着走到门前,将大门打开,随着一股寒风的侵入,身穿厚重的棉衣的马修正站在门外,怀里抱着那只半身长的棕熊玩偶,用他一贯温和的语调轻声打招呼:“阿尔,早上好。”
      “啊,马修啊!”阿尔弗雷德被吹进屋里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寒颤,立刻请他进屋,把门关好,“啊~外面的天气可真冷。”
      马修在沙发上坐下,摘下洇满雾气的眼镜,用眼镜布擦干净。
      “我刚刚还在用你送的枫糖浆做早餐,配合我煎的牛排汉堡可太好吃了!”他笑着对马修说,冲了一杯热可可,递到马修手里,在桌子的对面坐下,“你要不要我做给你吃?”
      “不……阿尔。”马修接过杯子,却没有什么笑容,眼神反而有些忧虑,“我来……是因为亚瑟先生的嘱托……”
      “啊,怎么——”阿尔弗雷德明显顿了一下,但随即,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满不在乎地说,“你也是替他来兴师问罪的?”
      马修没有直接回答他,目光垂下,低声说:“亚瑟先生托我来向你要两样属于他的东西。”他从大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封信推给阿尔弗雷德,“二十年前在纽卡斯尔,先生给你的那枚勋章,还有当时的军官证。”
      “……”
      阿尔弗雷德沉默着接过那封信,将信纸展开,亚瑟工整的笔迹映入眼帘。
      这是一封近期写给马修的信,告知马修他已抵达苏格兰的格拉斯哥,被任命协助起义军在当地的联络员,接收送到格林诺克港的盟军援助物资,并配往英格兰中北部的前线地区。
      在对马修的日常问候之后,亚瑟请马修,“如果可以的话,可否请你向阿尔弗雷德·F.琼斯,要回我二十年前在纽卡斯尔交给他的乔治十字勋章和我当时的军官证。”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丝毫向马修抱怨他的语气。
      阿尔弗雷德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在桌上。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沮丧、羞恼、愤怒?他不知道,也不想让马修看出来。
      “你……不是一直随身带着吗?”马修低声问。
      “谁……谁随身带着了!”阿尔弗雷德瞬间睁开眼睛,几乎是要跳起来,不假思索地反驳道,“那么久远的东西,我早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阿尔弗雷德摊开手,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带着不满的语气说:“再说了,那东西可是当时他给我,作为他们政府找我们借钱的抵押的!现在想要回去就要回去,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耸了耸肩,冷笑了一声,“这套不讲理的做派,倒挺像从德国人那里学来的。”
      听了这话的马修也被点燃了火气,猛地站起身,冲到阿尔弗雷德的一边,“阿尔,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难怪先生会觉得你一直在羞辱他——我一开始还不愿意相信。”
      “我羞辱他?我哪里羞辱他了!”阿尔弗雷德也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声音拔高对马修吼道,“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站在他那边?分明是他先和路德维希联手来对付我的!”
      听到他的争辩,马修却突然顿住,没有立刻反驳,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也轻了许多,“所以……你其实并不是怀疑,亚瑟先生和路德维希之间有什么私情。”他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眼神中多了几分悲凉,“你真正介意的,只是在牙买加独立那件事上,先生选择帮了德国人,让你们利益受损了,对吗?”
      “我没有!”阿尔弗雷德大声反驳,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为什么你们英联邦的,一个两个都觉得我眼里只有利益?”
      “你其实也很清楚,亚瑟先生是被逼的。”马修没有接他的话,几乎用出了最大的力气与阿尔弗雷德争辩,以避免音量被美国人完全盖住,“你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真正责怪他,于是就抓住一个并不存在的理由,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
      “你别说了!!”
      阿尔弗雷德陡然失声地大吼道,双手紧紧握拳,胸口随着颤抖的声音剧烈起伏着。
      马修也瞬间愣住,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一样,无力地坐下,额头上一缕平时高高翘起的发梢也垂下来,半晌才压低音量说:“我只是……我只是受不了,又一次输给德国人。”
      他的语气失落,伴着粗重的喘息声,“我不知道我们这次能不能赢他,也不知道……亚瑟最后会不会选他。”
      马修蹲下来平视阿尔弗雷德,语气温和下来劝道:“可你这样无休止地逼问,只会把先生一步步推过去……亚瑟先生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你用这种方式伤他……”他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即使HMMLR最终赢得内战,他也再也不会信任你了。”
      “哼。”阿尔弗雷德别过头去,小声嘟囔,“说到底,你就是想让我对他求和嘛。我给他写信就是了。”他撇撇嘴,“但接不接受,是他的事。”
      “你放心吧阿尔,至少现在,你依然是先生心里最重要的人,没有人能替代。”说到这里,马修略微低下头,眼中闪过瞬间的黯然,但很快被压下,只留下嘴角一丝自嘲般的浅笑,“一切都还来得及。先生现在还在格拉斯哥,地址就写在信上。”马修站起来,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柔和的笑意也再度来到脸上,“不过,在那之前,阿尔你还是把勋章和军官证交给我——既然先生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我,我就需要给他一个答复。”
      “不麻烦你当传话筒了。”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狡黠的光彩又回到他亮蓝色的瞳孔中,他双手抱臂,无奈地说,“我会寄给他的,和信一起。”

      格拉斯哥的冬季,天黑得总是很早,不过下午四点刚过,外边的天已如深夜一样的漆黑。
      即使是同在不列颠岛上,常年生活在英格兰南部的伦敦人也会觉得,每天超过17小时的黑夜有些难熬。
      室内昏黄的暖光照映下,亚瑟·柯克兰倚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跃动的火焰卷起的暖流不断向他扑来。
      圆形的木制矮桌上堆着几封信件。他已经整理好了大部分的私人信函,这些是最后的部分,他需要趁着今天晚上收拾好。
      毕竟,明天之后,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几天前,负责格林诺克港的援助接洽事宜的抵抗组织联络官,埃斯特·哈珀女士将他叫到办公室,神色有些沉重地站在他面前,告知他,谢菲尔德被围困一周之久,守军的物资已经告急,补给线被切断了,把补给空投进去是唯一的方法。
      “杰利科先生向美国人要来了12架C47运输机,执行此次任务。” 挽着深棕色长发的年轻女士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摇摇头,“没有战斗机护航。”她强压住眼中的不安,直视亚瑟的眼睛,尽量用沉稳的语气说,“奥金莱克首领希望您能带领这次行动——在我们的队伍中,您已经是最有经验的飞行员了。”
      亚瑟低下头沉思。的确,在德国人的辖制之下,他们的空军在1944年解散后就再也没有重建,而二十年前参加过不列颠空战的老兵,绝大多数也早已退役,不再适宜飞行任务。所以即使他根本没碰过这个时代的飞机,从经验和年龄的角度来看,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有时间训练吗?那个C47运输机,我听都没听说过。”他问。
      “加拿大的教官已经到达苏格兰,会对飞行员进行最基本的训练。”哈珀解释说,“但是任务紧急,恐怕……训练时间也不多。”
      “我明白了。”亚瑟抬起头,严肃地回答,“我接受。”
      哈珀女士的眼神很复杂,却也只是点了点头,“那么柯克兰中尉,我由克劳德·奥金莱克将军授权,正式任命您为,自由英格兰皇家空军第一编队的队长。”
      她立正站直,向亚瑟敬军礼。亚瑟也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着,她又递给亚瑟一页文件,“这是您小队的其他人的个人信息。”亚瑟接过这份数十人的名单,一眼扫过去,数个大约40岁上下的英格兰人,想来也是参加过不列颠空战的老飞行员,此外还有几个来自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苏格兰的年轻志愿军。
      “祝你们顺利返航。”
      窗外寒风的低吟合着壁炉内柴火爆裂的声音闯入耳中,将他拉回现实。
      政府军和他们同样,空军基础几乎是零。但即使康沃尔的两个德国空军编队不参与这次行动,也有英格兰中部的防空设施等着他们。
      这个项目属于德国人对他们放宽军事限制的产物,也就是曾由他亲自参与的谈判。
      “哼……还真是自作自受。”亚瑟翻了个白眼,自嘲式的自言自语道。
      他伸手拿起第一封信,开拆信封,展开信纸。

      给小英:
      小英!这是上个月,你、我还有苏格君一起在格拉斯哥过圣诞节的照片,你要好好保管哦~
      我听苏格君说,你要去空军执行给谢菲尔德守军空投补给的任务了,是真的吗?想想就觉得好帅啊!但是一想到你上一次开飞机已经是1940年的事,又有点担心……总之你要注意安全哦,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去找你玩吧~
      你的兄弟威廉·柯克兰
      1964年1月19日

      亚瑟沉默着读完了信,从信封中拿出了全部的照片,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目光聚焦在一张三人的合影上,大概是威廉请某个路人帮忙照的。背景是格拉斯哥艺术馆前,威灵顿公爵骑在马背上的高大雕像,不知是谁在公爵的头顶放上了一个三角安全锥桶。
      照片上威廉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对着镜头伸出两个手指比V;斯科特双手抱臂站在雕像的一侧,满脸骄傲地向镜头展示这座充满冷幽默的地标;自己则是完全没有看镜头,站在另一侧,抬头疑惑地盯着那个三角锥桶。
      “这……这有什么好拍的!”
      亚瑟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其他照片,大多都是些格拉斯哥的风景照,乔治广场上喂鸽子的大学生、布坎南商业街上吹奏风笛的乐团、落日下哥特风格的格拉斯哥大教堂,以及城市西区高高耸起的古老塔楼……
      亚瑟将这些照片,连同威廉的信重新收进信封之中,放在桌上。
      下一封信来自马修·威廉姆斯,亚瑟将它拆开。

      亲爱的亚瑟先生:
      非常感谢您的问候,我最近很好。渥太华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只可惜您已经离开了这里,不然真想让您看到一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我知道谢菲尔德仍在被围困的事一定让您十分忧虑,但请您不要担心,我们的政府与其他英联邦国家,正在商讨通过一项紧急协议,加大对抵抗组织的军事援助。希望可以尽可能地帮到您。
      女王陛下、菲利普亲王殿下和安妮公主殿下,也请我代为转达对您的问候。他们都在等您,我、以及英联邦家庭中的所有人也都在等着您回来。请您一定要记得,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永远站在您的身后。
      另外,阿尔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如果他的信到了,请您一定过目。
      马修·威廉姆斯
      1964年1月15日

      “谢谢你,马修。”
      亚瑟读完,轻声说。他将信纸小心地装回信封中,在桌上放好,和威廉的信一起。
      手指触碰到第三封信,也是最后一封,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以及曾与他亲密无间的人的名字出现在视野中。
      亚瑟将它拿在眼前,借着闪烁的火光,久久凝视着信封上的字体。
      它沉甸甸的,不知道阿尔弗雷德随信一起寄来了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华盛顿冰冷的雨夜里,他已经彻底明白,沟通无法解开误解,只会惹来对方更多的羞辱。
      亚瑟捏紧信封的一角,靠近火焰。
      会不会是那个恶劣的美国人突然回心转意,希望与自己和解呢?
      他的心头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动作也随之停下。
      不,不会的。亚瑟盯着信封上的字体,脑海中闪过阿尔弗雷德那幅欠揍的笑脸,几乎能想象得出信里又是怎样的阴阳怪气。
      再者,现在也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时候。无论信里是嘲讽还是求和,在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的前夕,他都不应该为它分心。
      况且自己可能根本回不来。
      这样想着,亚瑟咬了一下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放开了手。
      沉重的信件瞬间坠落,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带着那个他不知是爱还是恨,总之近二百年来烙印在他心上的名字。
      他安静地注视着燃烧的火焰,火光将澄澈的眸子浸染成浑浊的色泽。
      烈焰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好像溅出的每一点星火都刺穿了他的灵魂。
      但他只是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凛冽的风呼啸了一夜都没有停。
      透过运输机驾驶舱宽阔的透明玻璃风挡,亚瑟抬头望着格拉斯哥郊外的夜空,各色的星点稀疏地散落在整片夜幕中,像是上帝将一把钻石随手撒在无垠的苍穹之中,每一颗都经过精心雕琢,闪烁着独特的迷人光泽。
      明天天亮之后,一切会是什么样呢?
      亚瑟不知道。他唯一清楚的是,这是事关“女王陛下最忠诚的抵抗运动”,或“自由英格兰”生死存亡的一夜。被围困的守军因补给匮乏近乎失去战斗力,如果这多达七万人的部队被全部歼灭,他们将再无力抵挡政府军和康沃尔的联合攻势。
      而若是这一次,选择誓死抵抗的人们再次失败,英格兰恐怕再也没有如此合适的机会,能让他们摆脱德国的暴政,走向自由和独立。
      这片土地的命运,可以说真正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里,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深深呼出一口气,摘下手套擦擦手心的冷汗。
      但就如二十年前一样,无论未来是复兴和繁荣,还是衰败和毁灭,他都会一直留在这里,和他的国民一起迎来结局。
      最后一架运输机的飞行员通过无线电,向他报告飞机检查完毕,亚瑟重新戴好手套,将护目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氧气面罩固定在口鼻上,平视前方。
      军用机场跑道的落地灯,在黑夜中照亮了分列两侧,整齐地向他们敬礼送别的苏格兰空军人员。
      副驾驶员做完起飞前的仪表示数核对,向亚瑟点头确认飞机准备就绪,可以起飞。
      “相关空域的所有航线都已暂停为你们让行。”无线电中传来军用机场调度官员的声音,“祝你们所有人好运。”
      “明白。”亚瑟回复,随后向全队发出指令,“按队列顺序,依次起飞。”
      “收到。”
      他缓慢地推动节流阀,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重,飞机在跑道上逐渐加速,直到掠过最后一位站立在跑道外侧的士兵,一股强劲的升力推动飞机驶离地面,向夜空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