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离心 ...


  •   钟表的指针每一秒都在向下一格转动,发出的规律性的声响,伴随着窗外汽车不断驶过的声音,一同传入他的办公室内。
      路德维希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子关好。然后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一页一页地翻阅总指挥部提交的最新报告。
      事态升级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大日耳曼国海军舰队已抵达巴西近海海域。而美国的舰艇也借在圭亚那的美国海军基地,集结在南美洲的东海岸。来自欧洲与北美的两大阵营头目的主力舰队相距不到20海里,一旦有任何擦枪走火,冷战就极有可能升级为另一场世界大战,甚至是热核战争。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都无法首先退缩。
      人从来都是政治的动物,为了更牢固地掌握权柄,任何其他人的利益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路德维希沉默着,从一旁的笔筒中拿出一支钢笔,打开笔盖,在要求增加军用拨款的报告书上签了字。
      他将这份文件合上,平整地放在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上面。那份文件是关于国内学生示威情况的报告。大学生们举着“废除奴隶制”、“反对战争”、“开放市场”这样的标语,在大日耳曼国各个重要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游行呐喊。两个星期过去,示威学生的队伍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壮大。亚琛的防暴警察已然无法继续忍受这种混乱,开始向队伍中的青年开火。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被副元首赫尔曼·戈林派去亚琛协助当地部队维持秩序。明天下午就要启程。
      一想到这些,路德维希就感到浑身一阵无力感。他用手扶着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真头疼。”
      他接着拿起第三份报告。来自国防军情报处主任莱因哈德·盖伦,是关于阿尔弗雷德·F.琼斯通过英格兰地下抵抗组织HMMLR与亚瑟·柯克兰见面的后续调查。报告书的封面正上方印着一枚写着“绝密”二字的红色印章,旁边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只供他一人参阅,是否要进一步递交给副元首也由他来决定。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路德维希迅速地在头脑中回想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三月的时候,国防军情报处卧底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线人带回消息,说阿尔弗雷德在HMMLR的安排下与亚瑟在威尔士首都加的夫秘密见面,甚至还拿到了他们二人对话的录音。亚瑟虽然果断地回绝阿尔弗雷德提出的合作请求。但这也证明了亚瑟与HMMLR存在联系。以团结协定的法律规程,直接以对待敌方间谍的方式把亚瑟·柯克兰送进审讯室里重刑拷问都不为过。
      盖伦主任认为这件事毕竟涉及到他的同行,于是将这些材料一应交给了他,由他全权处理。路德其实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他很早之前就猜到了亚瑟与HMMLR的关系。他觉得虽然亚瑟对团结协定并不忠心,但办事还算得力。而且既然亚瑟根本不想与美国政府合作,他也实在没必要过分为难对方。
      新的报告书很简短,只有三页,大概是说,那位两个月前带回来消息的线人被美国中央情报局秘密逮捕,根据情报处的调查,线人在拿到英美见面的消息之前就已经败露。
      也就是说,美国中央情报局在明知线人是德国特工的情况下依旧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美国是故意让大日耳曼国得知二人见面,亚瑟和抵抗组织有联系的。
      “让我们对英格兰产生疑心,挑起团结协定的内部纷争,从而削弱团结协定的总体实力……”路德维希将这份绝密的文件攥在手中,默念道。
      路德点燃了打火机,但当火苗靠近纸张时,他却突然将打火机的盖子合上,火焰瞬间被熄灭了。
      他虽然放过了亚瑟·柯克兰,但他也不想长久容忍自己势力范围里的国家与他的对手有勾结。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份文件……
      他盯着面前的报告书沉思着。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刺进耳膜,他伸手拿起听筒,将它贴在一侧的耳朵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中就传来了聒噪的美式英语。
      “喂喂喂,你好啊德国佬?”极高分贝的音调来自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立刻将举着听筒的手远离了耳朵几公分。对方继续吵嚷道,“哦不不不,你应该不太好。我猜你现在是被国内外一大堆解决不了的事搞得心烦意乱吧?”
      路德维希索性将听筒放在桌面上,把面前这份文件单独放在桌子的另一边,然后拿起下一份文件。他沉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当然,没事的话谁愿意给你这个恶棍打电话?”路德维希手中握着钢笔,一边浏览文件一边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他觉得这个音量刚刚好,“我是想通知你和你的政府,如果你们敢入侵巴西,自由国家组织不仅会全力支持巴西,我们的核导弹也会立刻投送到大西洋对岸,到时候就请后果自负了哦?”
      “听着,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用钢笔的尾端敲了两下桌面,他知道这个声音也一同传入了电话里,“既然这些废话你们的外交官已经讲过一遍了,就请别再浪费我的时间。毕竟团结协定那么大,我没有你那么闲。”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那份情报处的绝密报告,手掌握紧了那支钢笔。虽然他没有心情和这个挑衅的扬基人吵架,但路德还是忍不住说:“你说我是恶棍,可是和你们美国人相比我还是差远了。为了利益连把你养大的人的死活都不顾,我是做不到的。”
      “啊?你说亚瑟啊?”阿尔弗雷德仍用他那夸张的语调回答,“趁着我们当年的疏忽在不列颠赢了几场仗就让你得意了?我可是听说十几年来英格兰的反德势力就没断过,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吧!”
      “……?”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他的头脑飞速运转着。很明显阿尔弗雷德没有理解自己讽刺他配合美国政府算计亚瑟的事情,而是以为自己在说二战时期美国冷眼旁观欧洲的战火,以为能坐收渔利最终却引火上身的往事。路德不知道阿尔弗雷德是真的对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还是说他在演戏。
      不,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对自己演戏的必要。路德断定大概率是美国政府秘密监听了阿尔弗雷德,录下了他与亚瑟的对话,然后再故意泄露给大日耳曼国情报部门,而这个愚蠢的国家意识体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政府背后的暗流涌动。
      路德维希“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文件,再次捧起电话听筒。他不会放过主动送上门来的好机会。
      “你没有机会了,阿尔弗雷德。亚瑟·柯克兰和你说得很明白,英格兰是大日耳曼国的盟友,他不肯跟你合作。”
      对方瞬间安静下来,半晌都没有回答。
      路德维希也故意继续保持沉默,让无声的氛围不断扩大。
      足足几十秒后,阿尔才继续说道:“你居然知道了?——不过没关系!亚瑟只是一时屈于你们的淫威而已,他迟早会改变想法的!”虽然阿尔弗雷德假装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但路德维希能听出来,他激动得声线都在抖动,“而且我警告你,你如果那么想知道亚瑟和我说了什么,有本事就来问我啊?只会欺负自己手底下的人算什么!”
      路德维希冷笑了一声:“放心——都是他主动告诉我的。你应该明白一点,现在英德才是利益相关的伙伴,是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路德维希倚着靠背,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电话线,他很享受这种占据优势带来的胜利感,让他回想起当年在提尔皮茨号上逼迫美国人在停战协议上签字时的场景,“亚瑟还告诉我,他认为你们美国人从来就不值得信任。因此他宁可屈服于我们的淫威,也不会相信你们。”
      “你……!!”阿尔弗雷德的怒火终于彻底被自己点燃,再也掩盖不住。路德维希知道自己所说的真真假假对方全都信了,他得意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叫喊,“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家的那堆烂事吧!恐怕都不需要有人反抗,你们自己就要完蛋了吧!”
      “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路德维希刻意放慢语调加重每一个音节,“用全部的核弹把美国的每一寸领土都轰炸干净。”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路德维希听着占线提示音,将手中的电话放下。
      他将窗台上的日历翻到下一页,空白处记着他明天的日程,“上午十点整,在政府大楼504参加团结协定会议;下午一点整,开车前往日耳曼尼亚机场;下午三点三十六分,飞机起飞;下午六点十二分,预计抵达亚琛……”

      德国人的手中握着一杆铅笔,笔尖从每一行字迹的最后一个字母处快速扫过,忽然在一个数字处停下。然后将文件翻回到封面。
      这份报告来自挪威专员辖区。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坐在圆形会议桌周围的寥寥几人。目光停在挪威人卢卡斯·邦尼威克身上。
      “卢卡斯,你们政府的报告,这里有个数据出错了。”路德维希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数字圈了出来,“和你们的财政报告对不上,请回去改一下。”
      浅紫色瞳孔的青年扶了一下额角发梢上十字架样的发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我的政府,报告都是辖区专员起草的。”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在说话一样。
      路德维希又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写着“丹麦”的名牌后空荡荡的座椅。
      “丁马克呢,他怎么没来?”他问。
      “我不知道。”
      挪威人用与刚刚相同的语调回答。
      一股无名火突然烧到心头。路德维希突然用力地将铅笔摔在桌上,他愤怒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漫不经心的家伙。
      而对方甚至没有直视他一下。
      路德维希又环视着会议室中的众人。
      他的帝国坐拥从哈德良长城到高加索山脉的广阔的势力范围,囊括了近二十个国家和殖民地,可是除了逃之夭夭的法兰西、杳无音讯的东欧诸国,再加上今天无故缺席和日常请假的几个国家之外,自己面前就只剩这五个人。一个个还都是无精打采。
      十几年前团结协定成立之时路德维希就知道,这些人根本不会真正服从自己,他理解他们国家被占领的苦痛,也因此从来没有刻意刁难过他们。但是这欧洲数千年来相互戗伐,永远都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原则,这些人不是也都接受了吗?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出生得比他们晚了几百年,就觉得年轻的帝国不配领导他们这些有着所谓千年文明的民族吗?
      路德维希咬了咬牙,仍然低下头把文件翻开到刚才的那一页,重新拾起铅笔,在出错的数字上划下一道笔直的横线,将正确的数据改在旁边。
      他将这一份,连同其他几个国家的月度报告,拿在手里递给坐在正对面的亚瑟·柯克兰:“亚瑟,请各自用英语翻译一份,七月一日之前交给我。”
      亚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文件。
      确实,英国人还是在认真干活的,只是时常会给自家的亲美抵抗组织送些情报而已。
      路德维希真想骂人。
      “HMMLR最近有什么动向吗?”他问。
      “他们上周袭击了米德兰兹地区的唐宁顿国防部以及奇威尔仓库。”亚瑟手中收拾着那几份报告,回答他,“政府正在评估受损状况,过几天会提交报告给你们。”
      路德点点头,说:“你会后留一下,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亚瑟点头答应。
      如果换作若干年前,在大日耳曼国的经济没有崩溃,他们还没有在西俄战争中一溃千里,德意志与意大利没有互为仇敌的年代,他或许真的会着急地对这些人大吼大叫,斥责他们一点都没有同在一个阵营的集体荣誉感,这样怎么可能战胜美国人,之类的。但现在,他根本没有那种心情了。
      他站起身,再次扫视圆桌周围寥寥无几的成员和他们之间空着的座位。他突然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欧洲成了这幅模样?
      他紧闭双唇,然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散会。”
      他用两个手指夹住昨天递交上来的情报处报告书,他知道这个才是今天的重点。
      路德维希将它拿起来,放在公文包的一个隔层中,然后将桌上的其他文件收在一起,放在另一层里。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亚瑟旁边。问他:“你是不是一会要去机场?”
      “是。”亚瑟回答,“我回伦敦。”
      “那路上说吧。”路德维希说,“我和你同路,可以带你过去。”
      本来他的时间是足够的,但是今天早上他知道学生在日耳曼尼亚的主干道上拦路游行示威,那么他就必须提早出发,绕开被堵的路段。
      路德维希很不喜欢这种计划被突然打乱的感觉,但那些人都是自己国家的青年男女,他又能有什么不满呢。
      亚瑟没有反驳,安静地收拾东西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

      亚瑟用了很长时间才看完那份报告,一共只有三页纸,他却用了十几分钟。而后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一直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说话。
      车上没有放音乐或者广播,只有汽车在马路上行驶的噪音。
      又过了一阵,亚瑟才开口:“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就直接出卖,以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一样,“确实是美国政府的作风。”
      “你一点也不难过吗?”路德维希手握方向盘,从前挡风玻璃中能看到亚瑟浅浅的身影,“为了见阿尔弗雷德一面命都快没了,他却反手就配合美国政府算计你。”
      “我本来对美国政府也没什么期待。”亚瑟回答,他将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下沿,看向窗外,“至于阿尔……他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还不至于这么的……老练。可能被自己的政府监听了都不知道吧?”
      路德转过头来看了亚瑟一眼。他没有想到这句小小的谎话这么轻易就被拆穿了。当然,他也不会就此罢休。他假装用有点惊讶地语气反问道:“到现在了,你还在为他开脱?”
      亚瑟无奈地笑了一下,目光回到车内:“我和阿尔认识几百年了,路德维希。”又将脸偏向一边,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我很清楚有些事他是不会做的。”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路德维希说。
      亚瑟没有立刻接话,他一直注视着车窗外闪过的一条条反光贴纸,车轮划过道路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到远。他说:“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他会真的想让我死,除非他当面告诉我。”
      路德维希的手指紧紧抓着方向盘,他不知道亚瑟对阿尔弗雷德何来的信任,即使是在被美国人耍了那么多次之后。路德维希知道无论是二战时期还是后来的伦敦起义,若是美国人真能如英格兰所愿在第一时间全力支援,对于彼时作为敌人的德国而言确实是天大的麻烦。
      “信不信由你。”路德维希的语气带着些不满。前方路口的信号灯变红,他用力地踩下刹车,车子瞬间停下,他们二人猛地向前冲了一下。
      “我只是想提醒你,早点放弃幻想,你和你的国家都会少承担很多危险。”路德维希补充说。
      “我明白。”亚瑟回答。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
      路德维希用食指一下下缓慢地敲击着套在方向盘上橡胶圈,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应该说亚瑟太聪明还是太蠢了呢。但无论如何自己没有能诓骗对方。他用力地呼出一口气。待信号灯变绿之后,又飞快地将车开起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亚瑟用不安的眼神盯着他,他只当做没看见。
      “那个……我其实今天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亚瑟小声说,声音几乎要被埋没在风声之中,但是路德维希听清楚了。
      “你说。”
      “我想再去一趟威尔士,我知道你能帮我……”亚瑟有些犹豫地说。
      “你还想再见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瞬间将音量升高了一倍,厉声问道。
      “不不不……”亚瑟连忙摆手否认道,“这次只是去见威廉……因为,上次不管怎样都是利用了他,我想……至少应该和他当面道个歉……”亚瑟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说完了这句话。
      “……”
      路德维希没有回答他,沉着脸色自顾自地开车。
      “我向上帝发誓,路德维希。”亚瑟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说。他用恳切的目光望着路德维希。
      路德依旧没有说话。他看到前方的路口处,两道亮黄色的警戒线将道路完全拦了起来,两列闪着警灯的执勤车辆停在马路的两侧。他猜想这里就是学生游行示威要经过的路段。于是他向左打方向盘,让汽车向左急转,走到一条小路上。
      他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没有这些事端,他至少能早到半个小时。
      他其实很清楚亚瑟不会真的在上次的命悬一线之后再冒险去见美国人,亚瑟和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他只是由于没有达成自己谋划的目的而不甘心,单纯因为心情不快不愿就这样轻易答应。
      “我可以帮你,但是有条件。”他说。
      “什么?”亚瑟问。
      “我要求你不要再联系HMMLR。”
      在小路上路德维希将车速降低,他伸手去调档把,顺便瞟了一下旁边的英国人。
      亚瑟的一只手扶在另一只的大臂上,低头迟疑着,片刻之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路德维希,皱起眉头:“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能不能……”
      “你求我帮忙,还讨价还价?”路德维希没有听完对方的请求,直截了当地回应道。他加重了说出口的每个音节,他感到火气正迅速从心口向头顶蔓延,呼吸都变得更加沉重。他继续质问道,“配合政府工作是你的职责,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也不能不管民众的死活……”亚瑟小声回答。
      “我们对英格兰已经很温和了!!”路德维希突然大声吼道。他再也无法忍受整个上午积攒下来的怒火,他再次大力地踩向刹车,车子一刹那急停下来,他将身躯转过来面向亚瑟,瞪大眼睛怒视着对方,他的声音震得四周的车窗都在抖动,“我们给了你们战败国里最高的自治权,保留了你们的议会和君主制,这么多年没有从你们国家征用过一个劳工,你们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亚瑟下意识地缩向另一侧,满眼惊恐地望着他。但是很快,清绿的瞳孔便聚焦在他愤怒到扭曲的脸上,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身体也不再缩在座椅中,他直起身来与路德维希正面相对:“‘如果自由被他人暴力地夺走,却因为施舍其中的一小部分就让我们叩首谢恩,那我们终将一无所有。’这是HMMLR的人告诉我的。”
      路德维希只感觉熊熊烈火正在体内燃烧,流淌在头脑中理智的思路瞬间付诸一炬,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烈焰灼烤过的味道,他的手被气得发抖,从车门下的篮筐中摸出他的手枪。他举起手臂,用枪口顶着亚瑟的额头。
      “我实在太宽容你了亚瑟·柯克兰,反正无论怎样你们都认为我是个只会使用暴力的恶棍而已。”
      “你想干什么?”枪口下浓绿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湾湖水,迎着他的目光,亚瑟问道。
      “你听好了,亚瑟·柯克兰。”路德维希的眼中满是侵略性,用蛮横的语气威胁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允许你违逆我的命令,我的话你每个字都要照着去做,不然不仅你的脑袋会开花,你的国民也会跟着一起遭罪。”
      亚瑟死死地盯着路德维希的眼睛,他咬着牙,路德能听到空气透过他的牙缝被吸到嘴里的嘶声。
      “……人心从来都不是强力能改变的。”
      话音未落,亚瑟突然伸出双手瞬间抓住路德维希持着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他放在扳机上的手指。
      来不及反应,路德维希下意识地在一刹那转动手腕,枪口避开了亚瑟脸部的正中心。
      一道刺眼的火光伴着震耳的枪响,硝烟的气味扑面而来。亚瑟身后的车窗玻璃瞬间裂开,裂痕从正中央的弹孔向外延伸,整片玻璃彻底碎成七零八落的碎片,从窗框上散落。
      路德维希立刻将亚瑟奋力推开,亚瑟重重地摔在身后的车门上。
      “你疯了吗!”路德朝亚瑟吼道。
      枪口残留的一缕烟雾仍在飘散,路德维希迅速地拨上保险栓,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喘着粗气看向亚瑟。对方整个身躯倚在车门上,背对着他,但他还是能看到亚瑟左侧脸颊留下的一道细长的血痕。
      子弹是擦着他脸颊上的皮肤飞过,打在了车窗上。
      亚瑟用手背轻轻蘸了一下那条血痕,淡红色的斑痕留在皮肤上。
      “你满意了?”亚瑟扬起头看着他问,语气一如刚刚那般平静,伤痕在亚瑟惨白的脸上显得很扎眼,眼神中透过一丝委屈和失望。
      “……”
      路德没有说话,只是惊魂未定地用双手紧紧地攥着枪管。火气已经随着一声枪响彻底烟消云散了,现在只剩下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慌张。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汽车重新发动。
      “去机场。”亚瑟反驳道。
      轿车在路面上平稳地行驶着,由于缺少了一侧的车窗,噪音变得更大了。路德维希只能将车开得十分缓慢。
      呼吸渐趋平稳,冷静了很长时间过后,路德维希想打破这静默的氛围。
      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路德在余光里看着亚瑟,对方低着头,用手捂着半边的脸颊,血水从手腕处流下,滴在白衬衫的袖口处。
      他不得不承认他有几分懊悔。虽然这颗子弹是亚瑟·柯克兰自己打的,实际上他永远也不会真的对自己的同类开枪,但是无疑,最先举起枪的人是他。
      他没有办法。第三帝国本就是建立在血腥与恐吓之上,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方式使他人诚服。
      他何尝不明白这终将逼走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或许哥哥真的是对的,强者注定孤独吧?
      可是他是真正的强者吗?
      想到这些,路德维希就觉得内心很不是滋味。
      他将手巾递给亚瑟,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亚瑟没有接,而是从上衣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手巾,敷在脸上的伤口处。
      路德维希只得将手收回来。
      “……是否要协助你们国家的反政府组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至少要答应我,不再联系美国人,包括阿尔弗雷德。”路德维希说,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美国政府不会为你保密,我也不保证每次都能帮你善后。”
      “我答应你。”亚瑟没有抬头,回答他。
      路德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总算是达成最基本的目的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威尔士?”他问。
      亚瑟忽然惊讶地看向路德维希,仿佛是他没有料到,经过了这番折腾,路德还真的会答应他。
      亚瑟甚至有些语塞:“我……大概……下个月?七月四号之后……?”
      “好。”路德维希一口答应下来,“我会帮你办一张团结协定的通用护照,等我从亚琛回来会寄到你家。你等消息吧。”
      “……谢谢。”亚瑟回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