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交困 ...
-
“放下武器!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一旁的国防军下士厉声喝到。
包围圈内的中年男人正持着匕首,刀刃抵着身穿制服的青年的颈动脉。青年双臂被扣在背后不敢动一下,只能拧紧眉头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前方一排整齐地端着步/枪的同胞,他臂上的红色袖标的图案代表他外籍劳工营管理员的身份。
劫持他的中年人赤着脚,晃晃荡荡地挂在身上的衣服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补丁,裤腿只有一只,另一只几乎和骨头一样瘦的腿露在外面,隐约能看见几条遭受鞭打后留下的淤青的伤痕。满是褶皱的脸上遍布着黑色的油污。他瞪圆了双眼,瞳中难掩惊慌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路德维希一行人。
“你……你们敢过来!我……我杀了他!”他的嘴唇在不住地发颤,吐出一整句话都十分艰难,但仍然用颤抖的声线高声喊道。音调中带着浓重波兰口音。
“波兰人。”
路德维希·贝什米特低声说道。
路德维希身穿国防军军官制服,站在队伍组成的包围圈之后,双臂抱在胸前,平静地看着现场的情况。
“队长,要动手吗?”下士问道。
他低声回答:“我来。”
路德维希的视线没有移开包围圈中的二人,手枪别在军装腰带上,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枪柄上精致的雄鹰标志,然后握住把手。他的动作极为谨慎,小心地避免引起劫持者的注意。
他将双手背在背后,给手枪上膛。
下一个瞬间,路德维希突然向前举起手枪,瞄准,扣动扳机,子弹飞出枪口。
“嘭”的一声枪响过后,中年男子直直地向后栽倒在地上,四肢仍在抽搐着,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眉心的弹孔中汩汩涌出。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名人质——劳工营管理员,将它一脚踢开,然后转过身,一口唾沫啐在中年男已浸满血迹的脸上,骂道:“晦气!”
“目标已击毙,任务完成。收队吧。”路德维希对他的小队说,语气仍然很平静。
士兵们放下步/枪,逐一解散。路德维希走向刚刚被劫持的那名管理人员。那人大约不到三十的年纪,比他矮几公分,梳着金色的短发,看到他走来时立刻恭敬地立正站直,敬礼向路德问好。
“长官。感谢您的相助。”
路德也在他面前站直回敬军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是否需要送你去医院?”
“不……长官。”年轻人低下头说,“很惭愧,没用能第一时间制服他,还要麻烦你们支援。”
路德点了一下头,眼神温和地看着他:“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和我们回去接受问询。”
“不用担心,只是为了了解情况而已。”路德特意补充说。
“是,长官!”那人抬起头回答。并再次向他敬礼。
他们二人一同离开现场,运兵车的发动机启动发出一声轰响,厚重的履带碾过日耳曼尼亚的街道。
中年男子的身躯躺在一片殷红的血泊中,仍然瞪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鲜血流淌到灰砖砌成的高墙下。
他刚刚一直紧握着的一只手逐渐松开,里面是一张皱皱巴巴的黑白全家福。一侧是他自己,那时还没有满脸的皱纹,穿着整洁的白色衬衣。另一侧的女子,梳着齐肩的直发,正温柔地笑着望向镜头。而他们二人之间的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她穿着花格连衣裙,牵着他们二人的手,脸庞圆圆的,正眯着眼睛吐出舌头扮鬼脸。
照片从他手掌中滑落,被血水浸没,瞬间画面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轮廓。
墙内的劳工营里,爆炸后的黑色浓烟从砖瓦房中向外弥散。尖锐的哭喊声还在持续着,一阵机枪的声响后,一切便都寂静下来了。
路德维希坐在运兵车的副驾驶座位上,正将笔记本摊在一只手的手掌上,另一只手拿着钢笔正要在上面写些什么。汽车摇晃得很厉害,笔尖刚落在纸上,就由于强烈的抖动,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路德不得已将笔记本合上,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长官。”坐在一旁开车的士兵侧着脸向他低了一下头,“这两天劳工暴动,把这条路炸断了,这是临时修好的,所以不是很平整。”
路德看向窗外,身穿治安部队制服的士兵排成一长排把守在道路的一侧,人人都端着步/枪,神色戒备地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没关系。”路德回答。
劳工暴动。这是几天内的第几次了?学生在游行示威,全国民众也都在惶恐不安中煎熬地度过每一日。
美国人在吵嚷中通过了《民权法案》,现在终于有精力火力全开地对付他们了。巴西人公然扣留了在南大西洋捕捞龙虾的数十条德国渔船,这背后一定少不了自由国家组织的怂恿。
元首希特勒陷入昏迷已有一星期有余,尽管政府高层迅速地封锁了消息,但这些令人不安的事端就如同得到了开火的命令的子弹一般,从四面八方齐射向他们的心脏。
路德用食指揉着额头一侧的血管,最近几天他就没有安稳地入睡过。
他将身体向后仰,靠在座椅上,将眼睛闭上。周身的一切都在不停的晃动,粗糙的地面挤压着轮胎,卡车的各个组件都在吱呀作响。
在一片迷雾中,他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的柏林。男男女女在街道上游荡着,教堂上空黑云密布,都是无声而没有色彩的画面,就像老旧的黑白电影一般。只有贴在街角墙上的纳粹党宣传单是血红色的。
路德维希有时候在想,或许哥哥是对的。强者注定是孤独的。
在曾经英法帝国络织起的密不透风的世界秩序下,德意志人绝不会被允许压过他们一头,即使他们的工业技术、经济实力以及社会发展状况足以达到傲视群雄的辉煌,老牌帝国的霸权却使他们永远也无法在旧有殖民体系中分得一杯羹。
但是垂暮的霸主注定要让位于冉冉升起的新星。如果他们赖在王座上不肯走,就该有人让他们跌下神坛。即使是诉诸于暴力。
因为这是人类社会进化的法则。
于是他们的民族凭借一身不容被驯服的傲骨,踏着同伴的尸骸拼杀出一条血路,终于站在了食物链的最顶端,成为雄踞于欧洲大地上的第三帝国。
他相信日耳曼一族天命如此,但是他同样明白挑战老练的世界霸主是一条何等凶险的道路,现在回想起来,但凡走错一步,他们都难逃民族尊严被肆意欺辱,国土被分割,国民任人鱼肉的下场。
即使是当下,他们已将几乎全欧罗巴收入囊中,他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路德维希知道在大西洋对岸,丑陋的美国人和他们的党羽无时无刻地在紧紧盯着欧洲的腹地,伺机趁着他们喘息的时刻狠狠地向帝国的心脏捅上一刀。
他们以为机会来了吗?在这个元首病危,暴动四起,德意志最为虚弱的时机。
不,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路德维希阔步走到会议室门前,将戴在头上的大檐帽摘下,端正地放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排其他军官的军帽。路德维希知道会议已开始了近二十分钟。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装,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心想幸好这次出外勤没有让军装沾上血污,不然还要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又要多耽误十分钟。
他站直,轻声推门进入会议室。
“……第一与第三舰队正在前往南大西洋海域……”声音来自海军元帅卡尔·邓尼茨,注意到路德维希的到来,邓尼茨停顿了半秒,随即继续说,“舰队到达指定位置后,我们将对巴西沿海进行海上封锁。”
路德维希将门关上,目光扫过会议室中他的一众上级们。代行元首之职的帝国副元首赫尔曼·戈林坐在长形会议桌的最前方,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身穿帝国元帅制服的肥胖身躯倚在加宽的特制扶手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巨幅战争沙盘上,路德维希向他低下头,对方没有抬头看他,但是两个眼珠向上瞟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听着海军的报告。
坐在他左右两侧的两队分别是身穿各式军官制服的军方高层,主要来自海军,以及对侧穿着整齐的西装的政府官员。军方为首的是刚刚说话的邓尼茨,政府官员的队伍中依次是外交、财政、内政等几位相关部门的部长。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路德维希,向他点头致意。
外侧旁听席中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路德维希走向末尾的位置坐下,从公文包中掏出笔记本和钢笔。
外交部长瓦/尔/特·黑韦尔坐在政府一方最接近副元首的位置,开口说:“考虑到我们的渔船仍被扣押在巴西政府手中,外交部认为争取谈判仍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更何况……”高个子的方脸男人用笔尖点了一下沙盘上巴西首都巴西利亚的位置,“作为美国的后花园,如果巴西真的与我国发生全面战争,自由国家组织也不会袖手旁观。”
“哼!巴西。”戈林将手中的本子摔在桌子上,他翘起二郎腿,仰着头俯视着地图上这个南美洲的国家,没好气地说,“这样的三流国家有什么资格和我国一同坐在谈判桌上呢!”
“当然……”黑韦尔连忙赔笑道,“如果谈判破裂的话我们必然要开战。”
戈林侧着脸瞥了一眼黑韦尔:“我有同意要谈判吗?”
黑韦尔立刻闭上了嘴,笑容僵在他的脸上,他含糊地点了两下头,将身体缩回到座椅中,不再开口。
路德维希看着这一切,沉默地低下头将笔记本上“与巴西谈判”的待办事项划去。
“副元首。”一听到这个声音,路德维希又立刻抬起了头,他看着说话的人,费迪南德·舍尔纳,他还记得陆军总参谋长上次严词拒绝以和平方案解决意大利危机时的强硬态度。由于这一次是海军的主场,戴着圆框眼睛的男人坐在了后排,但并不妨碍他发言时坚决的态度和高昂的声调,“总参谋部已制定了入侵巴西的登陆计划,我们预计在自由国家组织的援军赶到之前,就能轻松夺下巴西利亚。”
路德维希望向副元首,对方看着舍尔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请考虑国家的财政状况,参谋长。”财政部长阿尔伯特·施佩尔,他坐在政府官员一侧的第二位,他十指交合,双臂平放在桌面上,看着舍尔纳的方向,面色平和地说,“由于最近的一些列事件,财政开销已经远超预算,如果这个时候再大兴战事的话,国家的经济与民生状况将会进一步恶化。”
“笑话!祖国受辱,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有什么用!”怒气瞬间被点燃,舍尔纳的脸涨得彤红,伸长了脖子喊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以我们国家的雄厚军力分明可以教训每一个不听话的小喽啰,却次次被你们拖后腿,是不是因为你们是美国杂种的走狗!”
政府高层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争执中的二人身上,施佩尔仍旧丝毫不显慌乱,他迎上舍尔纳暴怒的目光,用沉稳的语调回应:“没有国内经济与民生作为支撑,是很难取得军事胜利的,我以为这是一个常识。”他低下头拨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钢笔,“另外,我能在此为国效力,全靠元首一路提拔。如果质疑我对帝国的忠诚,不妨去问问元首的意思。”
“哼!你这个只会钻营奉承的小人!德意志早晚要毁在你这种人手里!”舍尔纳用力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声吼道,路德看到桌子上的沙盘都被震得大幅度地颤了一下。
“行啦!都是一起辅佐元首的同志,吵什么吵。”戈林将双手放在他肥厚的肚腩上,他看向满面赤红的舍尔纳,递了一个眼色,对方撇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却也不再争辩。接着副元首的目光来到施佩尔脸上,沉着脸色用不满的语气说,“施佩尔部长确实应该好好反思,为什么我们如此强大的民族却总被你手下的经济和军备部门拖累。”戈林厉声说道,“如果你不能胜任的话,还是趁早换人吧!”
施佩尔看着戈林副元首,张了一下嘴巴,但什么都没说。沉默半晌,他的目光看向正前方,板着脸回答:“我明白,副元首。我会反思的。”
路德维希的五指紧紧地抓着钢笔,他一直盯着摊开在他面前的笔记本,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记。
他忍不住同情施佩尔部长的冤枉,他知道50年代的经济危机绝非财政部的过失,而施佩尔部长一手建立起的征用外籍劳工的制度确实稳住了大日耳曼国的经济命脉,虽然从现在来看无异于是饮鸩止渴。
但是路德维希并不担心施佩尔真的会被免职,他毕竟是元首最为器重的友人,在民众层面同样有着很高的呼声。只要元首无恙,就没有人敢草率地出手算计他。
路德维希沉默地听完了整场会议,一语未发。与在场的人期望中的那个德意志国家化身完全相符。
会议的结论是,大日耳曼国不会主动争取与巴西进行谈判,海军舰队前往巴西沿海实施海上封锁,如果巴西海军开火,帝国的军舰可以直接反击。
街灯暗黄色的光亮从走廊的窗口透进来,将他的身影映在另一侧白色的墙壁上。
他的脚步声在这狭长的空间中引起阵阵回响。此外便再没有一丝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的味道略微有些刺鼻。
这是路德维希第一次到元首的病床前探望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与他一路相伴近三十年的同行者。虽然元首已昏厥超过一个星期,但碍于工作繁忙,他一直没有挤出时间前来探视。
但是今天不一样,虽然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钟表的指针已来到夜晚八点,他仍然迫切地需要见元首一面,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他来到病房门前,两名身穿制服的卫兵要求他出示身份证件。路德维希将它递给他们。
接着是搜身,路德维希立正站直,任他们从头顶到脚底每个角落都摸查了至少两遍。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三次安全检查,前两次分别在大门前和走廊外,他也早已自觉地将手枪和一切可能威胁到元首人身安全的物件全部卸下。
“通过。”一名卫兵说,并将证件交还给他,然后帮他打开病房的门,请他进入。
路德维希点头表示感谢。
踏入房间的一刹那,路德维希仿佛来到了一个一切静止的的异维世界,只有监护仪均匀的提示音能让他确认时间仍在流动。
病房的空间很大,一片昏暗。纱帘掩住一部分窗外的灯光,但他还是能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老者。
他的头发是花白的,安然地闭着双眼,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让路德几乎无法认出这就是曾笑着与他说话的人。他的胸口随着他每一次平稳的呼吸轻微起伏着。
路德维希静静地端详着这一切。他看到病床旁有一把椅子,但没有元首的命令,他不敢坐下。
然而他又忽然想到,如果元首有意识的话,一定会请他坐下来和自己说话。
于是他坐下了,小心地没有让座椅发出一点声音。他不想惊扰元首。
监护仪的每一声响动都宣告着时光的流逝。帝国的化身就这样沉默地坐在帝国元首身旁。
路德想问问元首,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很久以前他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个在演讲中一遍又一遍地竭力嘶吼煽动性的口号的掌权者,但事实证明他冒险的行动无一不成为德意志一步步走向世界之巅的奇迹。于是他选择不再质疑,不打折扣地遵从每一条命令,他知道元首的决定总是正确的。
即使后来有过一些失误,甚至直接断送了他与费里西安诺的感情,但他也仍然愿意相信。
这是一个悖论,但他不愿意仔细去想。
他还想祈求上帝,让他的元首下一秒就醒来,德意志的内忧外患,只要他亲自掌舵,就一定都能迎刃而解。
他突然感到鼻尖一阵发酸,眼前也开始模糊不清。他咬着下嘴唇,没有让眼泪滑下来。
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这样待了多久,直到卫兵推开门说:“时间到了。”
路德只好站起来,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在他离开病房前,路德又回头望向病床上的人。
此刻他希望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秒。恍惚间,他感觉到这可能是他见元首的最后一眼了。
走出房门的一刻,突然有人出声将他叫住。路德维希回过头来看着那人从晦暗的背景色中走出来。他来到自己面前时,路德才能借着窗外的灯光看清来人。正是财政部长阿尔伯特·施佩尔。
“施佩尔部长。”路德维希将身体站直,向他敬礼。
施佩尔笑得很温和,他摆了摆手,问路德维希:“您也来探望元首吗?”
“是的。”路德维希回答。
“不用那么严肃嘛,这里不是办公室。”身材高大的建筑师背着手站在他面前,随和地笑着对他说,“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部长是来探望元首的,我就不打扰了。”路德低了一下头,说。
“不妨事。”施佩尔将右手手臂举在半空中,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每天都会来这里,也不差这一会。”
于是路德维希也不好再推诿,点头答应。
二人并肩向着走廊的出口处走去。
六月初的晚风温暖而又不至灼人,扫在皮肤上很舒适。路德维希与他的财政部长一同走在日耳曼尼亚主干道上架起的一座大桥的人行道上。雪白的车灯光线一束又一束自他们身边飞驰而过。桥塔自上而下撒落的亮橘色灯光与大桥两旁同色调的路灯共同点亮了桥上的每一个角落。
对方走得很缓慢,时不时侧着脑袋欣赏着城市的夜景。
日耳曼尼亚是这位建筑师的杰作,他有理由感到骄傲。路德这样想。
他印象里施佩尔部长刚刚被元首委任掌管帝国的军备生产大权时似乎还不到四十岁,而如今也已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了。
无可置疑的能力、元首的赏识以及民众的爱戴,都曾使他成为元首继承人的重要人选。当然在尘埃落定的今日,这些闪光之处也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他所极力倡导的改革方案也被耻笑为是与德意志民族社会主义背道而驰的亲美政策。
路德维希在想,一旦元首有任何不测,这位满腹才华的设计师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先生这么晚才过来,是刚刚结束工作吗?”对方开口问道。
“是。”路德维希停下思绪,回答说,“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每天都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是的,您很辛苦——”施佩尔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但是也很幸运,至少能真的为国家做些实事……”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像我们,每天都在开一些没有意义的会议,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只是为了戕害彼此的政治斗争工具。”
路德维希知道他是在说今天下午那场针对与巴西的龙虾冲突的会议,的确,换做是谁大概都难免感到愤愤不平,于是路德宽慰他:“国家需要像您这样的决策者,不然国家就不知该驶向何处了。”
“如果说,我们的国家正在走向毁灭的方向……”施佩尔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路德维希,虽然他依旧保持嘴角上扬,眼神却变得认真,“您愿意做出改变吗?——哪怕是……”他压低音量,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分贝,“……要违逆元首的命令?”
路德维希注视着这位混迹官场数十年的政客,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十分温和,但路德知道他们正在谈论极为敏感的话题,他还知道对方在试探自己。路德突然停下脚步,语调严肃地说:“我不以为我们国家到了那种地步。”
看到他的反应,施佩尔反而一下笑出了声,他轻轻拍了一下路德的手臂:“别紧张,我随便发点牢骚而已。”他们二人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因为,我那个手下赫尔穆特——每次报上去的财政统计数据都是他润色过的,他天天跑到我办公室抱怨说,‘再这样下去大日耳曼国就要完蛋了’之类的,听得我心烦。”施佩尔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着,面对自己的祖国先生总能说些心里话,您也别太过在意。”
“当然。”路德维希回答。
他低下头沉思着。
财政部提交的月度财政报告他每次都认真地看了。那些糟糕的数据他都记得住,青年失业率已超过20%,贫困率更是高达45%,并且还在继续上升。但即使是这些数据,也是经过了财政部的润色,更真实的情况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说他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又能做什么呢,除了听一听财政部长的抱怨。
回过神来,他们已走出了一段距离。在日耳曼尼亚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下,二人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