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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博弈论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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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啦!不好啦!”人才刚进沧澜宫,声音倒传入殿内了。殿外的宫人都侧头看她,她也顾不上解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觉有些好笑,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没变。咋咋呼呼的,倒是单纯。
待她喘匀气,我才开口道:“何事如此慌张?”
银月嘟着嘴告状,满脸不悦:“皇上又带了一名女子回来!”话音刚落,白霜就给她脑袋上来了一下,痛的她大呼。白霜不停手上的动作,继续为我梳妆,抽空白了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便是在殿内也不要如此不规矩。”
“哦。”银月委委屈屈地撇嘴。
同为大宫女,白霜为人知书达理做事细心谨慎,银月虽是乍呼了点,做事也是干净麻利的。有她俩在,枯燥的宫中生活倒是有趣了很多。
“说来听听,这回又是哪家的女儿?”我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手上的花钗,想着上次戴它是什么时候。
“不是京城的女子,是皇上外出打猎遇上的,听说她摔下悬崖正好掉在树上,被发现时浑身是伤,又惨又美呢。人是醒的,”银月说着还觉得有些可惜,“就是不知怎的失忆了。”
新招数啊。虽是知道皇上此次外出必有事发生,但没想到是这样,毕竟上一个捡回来的女子不过三日便惨死妃嫔之手。但是算算日子也快了,宫中向来是安宁不过几日的。
我存心想逗银月,淡笑着看向她:“哦?有本宫美吗?”
银月眨眨眼,也笑出来:“她哪能跟您比啊!”她倒不是奉承话,自从我闺中时亮相京城,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便没有再换过旁人。
正好白霜替我梳好了头,我伸出手来搭着她起身走向殿外。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我却感觉自己没有以前漂亮了。
“正是花开时节,便陪本宫去园内走走吧。”
我素来喜欢花,又不喜御花园这般人多的地方,皇上便特意改造了我住的寝宫,将后院开拓成一个大花园,种上我所喜爱的花和树,便是竹子也造了片林。我为我的宫殿命名沧澜宫,这园子便随着叫沧澜园。当时一度叫众多妃嫔艳羡,苍澜宫是最靠近皇上的寝宫,又是后宫最大的宫殿。
可她们不知,沧澜是海,这小小一宫殿,如何装得下海呢?
我正观赏着盛开的灼灼桃花,便听得白霜说道:“贤妃的婢子来了,说是贤妃请您过去,她家里人送来了桃花酥,盛极京城,请您品尝。”
我挑挑眉,连续三天都送了多少桃花酥过来了,这分明是有话想跟我说。
正考虑要不要去,又来人了,来的是柳公公,皇上身边的人:“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御书房。”
行吧,也不用考虑了。我摆摆手,让那贤妃的婢女先回去,带上银月出了门。
……
御书房挺安静,我轻轻走进去,也没让人通报。龙椅上的人正批着奏折,眉头紧锁,怕是又一个让他尽快开枝散叶的不要命大臣的折子吧。近来真是丝毫不消停。那便等着皇上批完吧。
闲着无聊,我悄悄走到桌旁,熟门熟路的开始磨墨。桌子上的奏折堆如山,他的御用印章就放在我手边,若是我想,这些都能随手碰到。进宫这么多年,他从未对我设过防备,我不问原因,他也没有解释。能进御书房的后宫嫔妃只有我,若是我拿了调军令,他便是发现了也晚了。不过我倒是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更何况……我转头看向他。
树大招风。我杨家世代武将荣誉满门忠心侍主,在我年满待嫁之时,他娶我作王妃,许我此生只爱我一人。谁都知道娶了我便难以争嫡,因为杨家重臣权大,先皇忌惮,他必定会受到压制不受圣宠。他听了只是一笑,将我拥入怀中,眼中满是爱意:“熙儿若是想要荣华富贵,我便为你另寻他路,若是不想,我们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杨家男子终年征战在外,他答应他们会将我保护好,他的确做到了,嫁给他这么多年,我从未受过委屈。作为杨家独女,我自是含着金钥匙出身,身手也不比其他男儿差,本可以就这样与他安稳过一生,可造化弄人。
次年,先帝驾崩,传位于他,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我陪着他一路登上皇位,手上免不了沾满鲜血。那些人无一不想害他,却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我知道他不是废皇子,倒也没想到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失去了母妃,还能练出一身好武艺,又培养出一众忠心耿耿的暗卫,他很聪明。他的底牌我全知晓,我猜他也将我的后招摸了个清楚。可是没有,他在等着我主动与他说。我怎么能说呢?我不能说。
成了皇上,他将杨家男儿迎回京城,近年战乱渐少,他们的确不用再待在战场上了,那么随之而来的,注定是朝廷上的排挤。皇后母族是权臣,有野心的朝臣势必不愿杨家势力壮大。我没为难他,主动退让一步,做主引进一批秀女选妃。后宫与朝廷向来千丝百缕,让那些人的女儿进宫,给了他们机会靠近权力中心,他们达成目的当然高兴,也就不再叨扰他。
他知道消息后果然生气了,气的一个月没来看我。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整整一年,后宫三千佳丽宛若虚设,除了我的寝宫,他哪也不去。朝臣的奏折一本一本上,全是抗议,民间风言四起,说是我这个皇后不大度,不愿与其他姐妹一起为皇室开枝散叶。
他比我先知道这些传言,听说他在早朝上发了好大的火,此后一段时间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议论此事。
那些大臣来找了我,一批又一批。借着看女儿的名义进宫,带着那些连皇上面都没见过的女子来拜见我,话都不带改,无非就是什么皇室血脉必须延续,即使我已为皇上生下一子,可皇上不能只有一子。
我的大儿子叫容炽,是我与他结婚第五个月生下的,他和他父亲一样,外冷,像是温柔只留给了我一人。
皇上又知道了他们来找我的事,特地过来看我。我知道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其实我也过不了,我何尝不想他只有我一人呢,可是我不行。我是皇后,是整个大陵的皇后。
父亲带着大哥也来找过我,他们不愿我难过,主动提出退出官场,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逼迫皇上入后宫。我拒绝了,朝廷上险恶的大臣一日不除,大陵便一日不得太平。大陵需要杨家,而我也需要引他们出来。
我向来不是个多宽容的人。
兴许皇上明白了我要做什么,又兴许他只是听烦了那么多人的劝言,他开始进其他嫔妃的寝宫了。没多久就传来有妃子怀孕了。
说不上不难过,我独自一人在湖边坐了一夜,听见炽儿的哭喊,才恍然入了屋。
他还是经常来我的寝宫,从不间断,每次有什么上贡的新鲜玩意,他都会第一时间派人送来。
可我们到底还是生疏了。
互相藏着事,怎能不生疏呢。
他感觉到了,也当不知道的模样,甚至更频繁地来往我的寝宫。
那妃子流产了。听说是被一个贵人推倒的,那个贵人被打入冷宫,妃子不久也抑郁而死。
后来我便生下了我的二儿子,皇上给他取名容深。
再后来两年都如此,没有一个妃子顺利生下孩子,嫔妃换了几批。而我的三女儿也出生了,他给她取名容岚。
他做的太明显了,他不想让其他女人怀上他的孩子。直到我撞破真相前,我都以为是如此。
突的感到手上一凉,我低头一看,他正握着我的手观摩。
“阿渊?”我轻轻开口。
他笑着应了一声,将我搂入怀中:“熙儿来了怎么不叫朕?不怕朕忙起来,又注意不到你?”
“那便像往日一般陪着皇上一夜吧,到了早朝,总归是要发现多了个人的。”
他又低笑起来,趁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叫臣妾过来可是为了十五日的秋日宴?”
“算是吧。”他把我转过来,使我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态度郑重地我想逃,他必是想让我交代了。
果然,他似是无奈我的闭口不箴,缓缓开口:“炽儿都七岁了,你我结为夫妻七年,有什么事又怎么瞒得过对方呢?”
我有些愣神。
是啊,七年了,七年了我还没抓住他们的把柄,七年了我还没与阿渊道清误会,七年了后宫子嗣还是只有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