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博物馆》赤韵

2、赢家 1 鹤秦洲

　　鹤秦洲杀人了。
　　望着手上不断流下的血，她的大脑有片刻空白。该逃跑吗？还是自首？意外来得太快，什么都来不及想，地上躺着的女生已经停止了呼吸。
　　鹤秦洲静了片刻，只觉得耳周一片震鸣。
　　她抬步走向洗漱台开始清理身上的血迹，处理好一切，鹤秦洲带上装进黑色塑料袋的带血衣物，绕过尸体，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打开宿舍门。
　　害怕吗？慌乱吗？事情发生以后，鹤秦洲意外地发现自己毫无波澜。除却最开始的迷惘，真是冷静得像个怪物。的确，她们不就是这么评价她的么。
　　鹤秦洲冷笑一声，随手将袋子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她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
　　刀伤太明显，血流一地。鹤秦洲索性就没管，任凭那人躺在入门醒目的位置。正处午休，要不了半个小时，就会有人回宿舍发现尸体。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出了校园，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爸，我好像杀人了。”对方明显一阵沉默，再开口时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洲洲，你回家吧。”挺意外的，没有怒斥，仿佛早有预料般。
　　鹤秦洲顿了一下，转身走向反方向。杀人得坐牢，如果非要有替罪羔羊，她也不会连累别人。叔叔一直以来告诫她，必须做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可他却因此而丧命。
　　命运真是个捉弄人的东西。
　　谁会甘愿这样离开？鹤秦洲抬头望天，万里无云。
　　警察来得比预想中快。鹤秦洲彼时才站上天台十分钟。居民拨的急救电话叫来的自然不是她要的观众，也不知序幕多久开始。
　　她淡淡地踏上护栏，目光眺望至远方。上天台的唯一路径只有楼梯，门已经被她堵死。天台护栏安了防抓薄膜，十一楼的高度在这一片楼群独自挺立，一时半会的确没人上得来。
　　难得清净。
　　鹤秦洲闭上眼，感受着微风轻抚身体。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世间万物好似融为一体。没有校园暴力，没有冷嘲热讽，没有袖手旁观。一切回到最初的时候，她还是鹤家小公主……可惜从来没有重来。
　　鹤秦洲不知道这场局对方布置了多久，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目的能让对方拿生命作赌注。她只知道，如果这次她栽了，那将再难翻身。
　　实际上在躲避掉对方数次刀刃，而对方迫不得已把他杀变自杀的那一刻，即使现在回想她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那绝对不是对方突如其来的念头。
　　……
　　听底下嘈杂声愈大，她便知道她等的人到了。
　　底下又来了一批警察。
　　速度挺快，不用她再费力气打电话自爆行凶。她在人群中看见了她父亲，站在黄线内，一脸的不可置信。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鹤秦洲眼中不再闪烁，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开始了。
　　“鹤同学，你有什么困难下来和我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不要冲动，我们先下来好吗？”……
　　鹤秦洲努力回想跳楼的人什么表现，有样学样竟也使自己眼中了无色彩。她也算体会了一把母亲的经历，不算太糟糕。
　　她扫视一圈，对上鹤父的目光。
　　鹤父心猛得一沉，对着警察大吼：“她要跳了！快！快救救我女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鹤秦洲毫不犹豫转身背对人群一跃而下。
　　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内心异常平静。
　　掉下去的过程很短，她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咚”一声，鹤秦洲砸在救生气垫上。气垫在她落地前几秒顺利打开，刚好不偏不倚掉在正中央。她闭上眼，突然就想永远躺在这，再也醒不来。她听见有人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有人向她走来。缓了缓，她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再次睁开眼。
　　鹤秦洲柔柔弱弱地站起身，适时踉跄一下，来人很快伸手扶住她。
　　是名女警察。
　　“鹤同学，你不要紧张，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她的担忧不是作假，但是可惜了。
　　鹤秦洲什么话也不说，咬着唇啪塔啪塔地掉眼泪，眼中一片绝望。周围警察开始疏散现场，为她空出一片空地。
　　正好方便了她。
　　她的余光瞥见一人，与她所料分毫不差。
　　三步，两步，一步。
　　“啪！”突如其来一记耳光，鹤秦洲的头被扇向一边，脸上浮现一个诺大的红印，嘴角淌出血来。
　　周围人皆是一惊，谁都没想到女儿劫后余生父亲还如此愤怒。
　　“欸！你干什么！家属不要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很快围上来几个警察，把冲上来的鹤父拉到一边。鹤父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鹤秦洲，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你这不孝子！不孝子！！！”
　　鹤秦洲无声地笑了笑，一头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此时的她仍谁看都无助又弱小。
　　身旁的女警官一脸心疼，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部，眼中满是自责。她拨开鹤秦洲的头发，为她擦去嘴角的鲜血，抬手的一瞬恰好露出腰间别着的手 枪。
　　鹤秦洲见到目标物，立即探出手拔枪上膛。
　　女警官对脆弱的鹤秦洲毫不设防，显然没料到此举，本能地做出防备姿态，但怕刺激到对方，一时没有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