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读给我听》冬予信

4、旋转木马与他的过去 敞开心扉，

　　好像才见过几次，方佳运却觉得此刻他们确实应该认识了很久。
　　曾经听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好朋友在一起相处时，即使安静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此时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震天响的音乐鼓动着人群。上下起伏，方佳运看着喻伊，她坐在一匹红色的木马上，也回望他，方佳运看出她的口型是在说:“怎么了？”
　　方佳运笑笑，凑过身子去，轻轻伏在她耳旁:“其实我小时候没有坐过旋转木马，更没有来过游乐园。”
　　“但是，明明是第一次来我却不会觉得陌生，我的学习能力是不是很强啊？”
　　“是啊。”喻伊笑。转过头望着斜前方的喷泉池，闪烁着彩灯。
　　“怎么了？”
　　“你看，那边的小熊好可爱。”
　　“在哪儿呢？”方佳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小熊人偶在蹦蹦跳跳，逗着眼前的小女孩。
　　“喻伊，你小时候经常坐旋转木马吗？”在他们转过二十圈后，喻伊终于笑着说要走了。方佳运跟在她身后，歪过头看她。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小镇上。那儿每年都会开办集市，前些年都会有新的儿童游戏，比如充气城堡，比如那样的飞艇。”喻伊手一指，方佳运便看见小飞艇一圈一圈往上叠，随着音乐声上下飞行。
　　“但是我以前胆子小，不敢坐，总怕自己会摔下来，但其他孩子都玩得很开心。现在也还是怕，因为我的体重肯定超过了好多，可能会从一边把它压垮。”喻伊说着笑起来，方佳运的嘴角上扬。
　　“我最喜欢的就是旋转木马。每年都要坐，一般集市会举办一星期，我就每天放学，吃过晚饭后催着爸爸妈妈带我去，趴在上面等过一圈，看看爸爸妈妈还在那个位置吗？”
　　“记得有一次啊，是个雷雨天，爸爸说雷雨天还是不要去玩了。但我想着，那是最后一天啊，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我就软磨硬泡说一圈就好。最后我还是如愿以偿。那天爸爸在旋转木马外圈转来转去，刚开始我看不见他，记得要下马，结果转身时看见他还在，笑着呢。于是我又爬了上去。回家的路上，真的打了一个很响的雷，还有闪电。”
　　“那会儿会害怕吗？”方佳运问。
　　“其实我一直都不害怕打雷，相反我还蛮喜欢这样的天气。那天我很激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高兴，拉着我爸上蹦下窜。回到家，就记得妈妈给我拿了一个很红的苹果，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那时候还在上幼儿园呢。”
　　“听起来，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方佳运有些落寞，喻伊看着他，没有错过。她没有回答，等待着他继续。
　　“其实，我很羡慕你。准确地说，应该是羡慕所有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孩子。我不记得爸爸妈妈的模样，听说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是收养我的邻居奶奶说的。前两年她去世了，然后我就真的只有自己了。”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以前也总是给奶奶惹麻烦，比如在学校里受了伤，老师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我知道自己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我这样做是在给她带来麻烦。但是，也许是本性难移吧，我总是忍不住会犯错。”
　　方佳运有些自嘲地笑笑，天有些黑了。他垂下眼皮，喻伊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小时候可皮了，有一次和朋友踢足球摔跤了，受伤了，老师还挺生气的，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但她说要打电话给奶奶的时候我还是会……慌张。”
　　“你不害怕吗？”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所以我本是没有人会爱的。我不想让奶奶太伤心，因为那个时候会害怕她不要我了。”
　　“其实小时候我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要犯错，明明现在我是一个挺稳重的人。”方佳运看向喻伊，在他以为她会说:“人总是会变的。”的时候，喻伊开口。
　　“人们常说，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他们会凭借哭闹获取大人对自己的关注，如果他们满足了自己，那就证明他们心中是有自己的，填满他们的安全感。”喻伊看着前方，脚步减缓，“你也曾是孩子，害怕被丢下，害怕被抛弃，害怕孤身一人。哪怕是现在看来也是很可怕的，不是吗？”
　　“你没有变，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懂事，很乖巧，很真诚的人。你很爱你的奶奶，我看得出来。”
　　安静了很久，天完全黑了，他们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因为每晚七点都有喷泉秀。
　　“是啊，我很爱她。你说的没错，她当然也看出来了我当时的小心思。所以她总是会很及时地来接我放学，带上我爱吃的小零食，六十多的老人了，要工作，要赚钱生活。”方佳运吸口气，“我多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无力感暴露在他的轻叹里。
　　“到最后，我也只是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以前住的房子早就拆掉了，她什么也没留下。”
　　“但你会永远记得她爱你。当人们不借助一切外物去记忆时，效果会好很多。这样也很美好啊，那是属于你们的故事，你们的回忆，你们独属的爱。”
　　狂欢的音乐也没能夺回他们的灵魂。他们在黑暗处畅谈心扉，交换失意。最后在爱的召唤下流回内心。
　　“嗯，我会记得一辈子的。”
　　喻伊笑了笑:“你看，乌压压的人群挡着，哪里看得见喷泉啊。”
　　“是啊。”方佳运松了一口气。
　　彩光闪烁着，方佳运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喻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