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求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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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睡着呢……”戏谑的呢喃响起，似冬日清泉淌过，一地寒意不消。
是察觉到什么，妫烨缓缓睁眼，见面前一片虚无，四下寂静，顿时有些诧异。
她低下头去，脚下亦是空无一物。是试探性的，她伸出左脚，指尖触碰到真实的那一瞬，泛起涟漪，似立于水面之上，只觉得冰凉。
她好奇地踩了几步，似是觉得有趣。涟漪随着笑声荡开，无边无际。
再抬头，见得远处出现一点亮光。妫烨右手揪着领口，眼神不自觉地被吸引，只觉得那里好像很温暖，是很熟悉的感觉，眸中是藏不住的向往。
她抬脚，朝着那点亮光奔跑而去，笑靥如花，发丝飘扬，脚下涟漪层层。
那是一团浮空的气，黑白交织，似有光彩流动，看得不真切。只几步距离，妫烨停住了脚步，抬头，嘴巴微张，那庞大的气团无比震撼，目光所及皆是。透过朦胧，隐约可以瞧见气团之中两个蜷缩的身影背靠着背，像是胎儿在母亲的体内孕育一般。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触，只一瞬，像是被戳破的泡泡，身影碎裂，气团散作游丝。她随即惊讶出声。
白丝从指尖四散开来，消散在这虚无之中，黑丝从她身旁掠过，拂过衣角，抚过发丝，终在她身后凝成了黑影。
她愣了愣，歪头，满是不解，凝视着食指的目光似乎在寻求着什么答案。
“妫烨……这名倒是不错……人类还有些品味。”蓦然，身后传来少年的嗤笑，在这虚无之中回响。妫烨下意识回头，却被一片黑暗掩了眼，什么都看不见。
她往后退了一步，忽地，眼前一切生了裂缝，似镜面一般破碎开来。蓦然，是强烈的下坠之感，她下意识闭了眼。
许久，不再有任何感觉，她才试探地微睁了右眼，从那丝缝隙中瞧见了顶上岩石。她方睁了双眼，弹坐而起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山洞。
是梦吗？妫烨奇怪地晃了晃脑袋。他们与她说过睡觉时所见到的那叫梦，不过这也是她第一次见着，有些疑惑。
谁也没瞧见，那挂在脖子上的五彩石闪过黯淡光芒，一黑一白，转瞬即逝。
忽地，想到了什么，妫烨急忙起身，蹦哒着往洞外跑去：“哎呀，忘记浇水了！”她种了许多东西在这山洞附近，有花草有草药。今日睡迟了，倒是忘了浇灌。
一旁角落里趴着休憩的驺吾被动静扰醒，抬眸看了眼妫烨匆匆忙忙的背影，摇头轻笑了声，眸里是温柔的无奈，还不忘嘱托道：“跑慢点……”
它起身，用锋利的爪子在墙边的坚硬上留下一道划痕，那是用来记录这山中岁月的，太阳一升一落即为一痕。
看着满墙密密麻麻排列的划痕，驺吾有些恍惚，好些年了，洞外的树木早已高了不少，就连花草也换了几批，而他们还在这山间。
它并不厌烦这种悠然自得的生活，反而有些习惯，像是回到了那个远去的时代。况且还有自家人类陪在身边，这样的日子也甚是有趣。
只是，它有些担忧，想到这里，搭着石壁的爪子紧了紧。
它总觉得自家人类好像是在无意识地逃避着什么，换作是以前，她醒来后定是会迫不及待下山，去领略人间烟火的。只是……这次的反常总让它隐隐觉着不安。
当带着温度的爪子搭上冰冷的石壁，那双饱含情感的眸子似乎透过那些刻痕在凝望着什么。是时间？是过去？还是那些它怎么也无法解释的复杂尘世？或许都有吧。
终了，它垂眸，轻叹一声，似无可奈何。
洞外，树林荫翳，微风轻柔。细碎的阳光织就薄纱，轻披在妫烨肩头。一只小巧的翠鸟落在她的腿上，捋着羽翼，一切静谧而美好。
她闭着眼，尽情享受这迎面的、清凉的风，唇角微扬。
忽然，一声尖叫惊飞林中鸟雀，也惊了妫烨。她睁了眼，腿上翠鸟也因这动静扑扇着羽翼飞走。
一衣衫褴褛的总角闯入眼帘，惊慌失措地跑着，裸露的肌肤上有着些大小不一的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剐蹭的。
她的身后是一匹狰狞的野狼，追击着，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猎物。
似是体力不支，小女孩一个趔趄，伴着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妫烨连忙起身，跑了过去，似毫不在意女孩身后紧追着的野狼。
野狼慢下脚步，步步逼近。
妫烨在小女孩身前站定。
野狼只有两三步之距。
蓦然，吼声传来，直冲云霄，野狼堪堪止住了脚步，似是僵住了，侧眸对上那双犀利的眸子，只夹着尾，往后退了几步，呜呜低嚎。
站在洞口的驺吾往前走了两步，微昂着头，不怒自威。又听得一声吼叫，野狼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撒腿就跑，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小女孩抬起头，对上那一双耀眼无比的碧眸，此刻阳光正好，光披在妫烨肩头，柔了轮廓，像是整个人都泛着光芒，不属于这个尘世。
小女孩的眸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欣喜和期待。
她觉着自己见到了神仙。
他们没有骗人……山中真的有神仙！她的兄长有救了！
妫烨将小女孩扶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拍去她衣角沾染的尘土，抬头对上那脏兮兮的面容，不由得问到：“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儿？”说罢，抬手轻揩去那脸上的尘土。
“神仙！你是神仙！”小女孩原地蹦了两下，一下子握住妫烨的手，满眼希冀，激动得有些顺不来气。
“嗯？”她眨了眨眼，歪头迎上小女孩的目光，眼底有些疑惑，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小女孩在说些什么。似是思考了片刻，她才摆手，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是神仙。”语气平静，是在陈述事实。
一句话，砸碎了小女孩眼中所有希冀，她低下了头，抿着嘴巴，身子微微颤抖，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囚住那些外溢悲伤。
可情绪向来难以控制，更何况是一个孩子，悲伤就像是开了闸一般，眼泪不争气地滴落，一颗一颗砸在正午温暖的土地上。
妫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抬手想要拭去那些滚落的泪珠，却毫无章法。她最见不得别人哭了。
小女孩气喘吁吁，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
妫烨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张开双手道：“抱。”小女孩便再也没忍住，一下子扑进了妫烨的怀中，放声号啕大哭起来，妫烨只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多年前的模样。
不知哭泣了多久，小女孩渐渐平复了下来，就连呼吸也放缓了——是睡着了，她这一路走来太疲惫了。
小女孩就住在山下不远的小村庄里，自小便双亲离世，与年长的兄长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不知何缘由，她的兄长染了疫病。村里的医师看过后只摇头道一句“无药可医”并嘱咐大家尽量远离，这疫病是会传染的，便离开了。
村里人避之不及，将两人驱赶，隔离在村子后边的乱葬岗边上的草屋，任凭小女孩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乱葬岗阴暗潮湿，草屋漏风，根本不是人所能呆的地方。所幸这几天未曾下雨，不然更是雪上加霜。
她也曾求过村里人医治自己的兄长，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起从前偶然听得村里人说这山中有神仙，可救民于水火，便毅然决然上了这鲜少人踏入的山林深处。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不知道这山中有什么，以前听大人讲，山中鬼怪甚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吃了。
当她望着雾气弥漫的山林，恐惧悄然爬上幼小的心灵。她从未独自面对过什么，以前一直是兄长站在前头，为她遮风挡雨。而如今那个身影已然倒下，她身前空无一人。
她的腿不由得打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很害怕鬼怪。
可她也害怕兄长离去。
或许说，这两者她更害怕后者。
她咬牙，攥紧小手，像是下定了决心，眸子里满是坚毅。
她踏出了第一步。
此刻，她像极了她的兄长。
无人能想象到她是如何克服艰难万险来到妫烨面前的，那小小的身躯竟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悠悠转醒之时，小女孩听到了细碎的话语，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处于一个山洞之中，弹坐起来，四下环顾，空无一人。空旷的山洞令她有些害怕。
她屈着腿，有些警惕，将自己蜷缩在那石床小小的一角，努力回忆着自己昏迷前的景象，却是一片空白。
“来吃点东西。”蓦然响起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抬头，望向洞口，见妫烨端着一陶盆，逆光而立，驺吾安静地趴在肩头。
光模糊了眼前的光景，小女孩一时间呆住了。
妫烨将那盆炖鸡放在石床边，招呼着小女孩。她抚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再看看那让人垂涎三尺的美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可是她突然想到还躺在冰冷草屋里的兄长，所有的食欲便都被压了下去。她一把抓着妫烨的手，低头喃喃道：“阿姊，山中有神仙的对吧……”话语小心翼翼，像是怕一切都是梦幻被打碎。
妫烨沉思良久，才道：“我没听过欸，你要找他做些什么？”小女孩的眼中已蓄满泪水，却又听妫烨眸光一亮，道：“但是，好久之前，好像有人称我为神女……”
她对于这些都没有概念，无人教她，于她而言这些不过都是一些称呼，无关紧要，她只是她。
小女孩蓦然瞪大双眼，身子一颤，抓着妫烨的手不由得摆了摆，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此时妫烨半蹲，平视着那一双满是光亮的眸子。
“那神女阿姊可以救我患病的兄长吗……”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许颤抖，眸中的炽热似乎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
“可以啊。”妫烨毫不犹豫，也未问明情况，只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满是自信而得意。
兄长，我真的找到能救你的神仙了……
他们没骗我……
小女孩笑着，泪水滑落，折射着顶上落下的那缕光，亮闪闪的，是初生的希望。她拉着妫烨的手，起身，便要往外去。
妫烨未动，反抓住小女孩的手，笑道：“先把东西吃了吧。”随即，小女孩肚里又传来一阵咕咕声，她羞怯地低了头。
蓦然想起方才的野狼，妫烨嘟了嘴，满脸困惑，抬手顺了顺驺吾的毛，问到：“吾吾，这山里何时有狼了？”“许是刚跑过来的吧。”驺吾从肩上一跃而下，漫不经心中带着戏谑。
那自然是假的。
妫烨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驺吾笑而不语，带着宠溺。
没见过的危险有时并非不存在，许是有人提早将它扼杀了。当然，妫烨无需知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求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