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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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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另一头,单独隔开的帘子。
雪女士翻看台本,终于在海量台词中找到她的那句,短短不到十个字。
“喂,我好歹也是多项影后提名,怎么还看人下菜碟,我休息半年又没死,干嘛欺负人到这种程度?”
纸张在空中抖得哗哗直响,扇起来的风呼咧咧,吹亮了化妆师一言难尽的表情。
助理陪笑打手势,化妆师翻白眼,到底是按捺住到嘴边的火药味:“雪姐,真的好久没见,去哪里发财啦?怎么一声不吭,搞得圈里人都猜——”
“猜我什么?!”
“猜您傍上大款,给人生了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享福呢。”
娱乐圈哪有不透风的墙。
眼瞧着雪女士的嘴角抽搐,本是随口一说的化妆师手上动作卡顿,得知惊天八卦的瞳孔震颤,就差把“爆”写在脸上。
雪女士表情阴晴不定,她拽住衣摆部位绣花一点点攥紧、撕扯,助理怕对方真在这儿发癫,忙塞过去新的行程单。
瞧这俩人反应,化妆师装聋作哑,就怕自己成为引战的导火索。
有外人在,助理不敢直说找不到小岸了,更何况雪女士这个当母亲的,就把孩子看做小猫小狗,高兴了逗弄,厌倦后直接把人扔到犄角旮旯,眼不见心为静。
听说那位alpha其实给了天价抚养费,奈何女人花钱如泄洪,转眼一年就花得底朝天。
速度快到让知情者认为她做不干净违法勾当。
趁着雪女士蹙眉翻看行程单,助理快速撒望四周,奈何大平层化妆室人多声杂,桌面还高,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小岸踪迹。
助理一路打听,还不敢让外界看出她是雪女士身边的人,偷偷摸摸的寻到连廊。
“孩子?谁把没分化的孩子带这里,疯掉啦!”
对对对,我觉得也是。
“不知道,你挡到我灯光了。”omega不耐烦挥手。
抱歉抱歉。
“诶,我倒是听说有导演拍小孩,”另一位beta好奇凑来,按下omega的手,“就在前面导播厅,是不是跑过去玩了啊?”
助理刚松一半的气又吊起来。
拍小孩、导播、玩?她心底浮现出几个相匹配的名字。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谁来着?”beta托腮,思考半秒丢出新线索,“三级片。”
“老烟吧,科班出身,剑走偏锋。”
助理倒抽凉气。
“哇,他拍小孩干嘛?出名了就想违法寻求刺激吗!”omega表情夸张,表情略有一丝嫌弃,眼神中的羡慕却不掺假。
老烟,导演界的传奇人物。
他跟他团队一起,几乎是半年一部的恐怖速度,疯狂刷新国内电影获奖新纪元。
不过是在情.色赛道。
所以当众人捕风捉影到新电影有孩子登场,已经有对赌登台,就看他多久能被法律拉下水蹲大牢。
当事人未在公共场合透露,私下八卦传得沸沸扬扬,摆明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哇哦——”
老烟是喜欢吸烟,可他还没抽坏脑袋,相隔拐角听到自己的劲爆八卦,他朝场记挤眉弄眼:牛逼不?
后者白眼翻上天:“您丢下摊子就来听墙角的?”
“外面传我恋.童癖诶!”老烟眼底闪闪发光,好像获得很光荣的荣誉,场记几次压住给他正脸一拳的冲动,将要拉人离开是非之地,冷不丁转身抬脚时碰到个软绵物件。
“嘶吓我……”
场记呆住,话音戛然。
老烟蹲在后面探头探脑:“啥子。”等看清歪倒的萝卜头,男人瞪圆了俩眼珠子。
哎呦个乖乖。
这这这不是道具箱上的睡宝宝吗?
对天发誓,场记用力不大,可孩子怀里的小熊都飞出去腚朝天趴在过道。
“抱歉!宝宝!!”场记吓软腿。
一脚把孩子踢歪,天王老子也没办法置身事外吧?
老烟拼命扯场记裤腿:“就是他,他,给我,把他捞过来给我!哎呦,咋踢我?”
孩子穿了件单薄浅蓝开衫,白里衣,黄绒裤,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蹭过,衣摆都是灰土,发丝都成一条条,脸蛋贴住地面,麻木望向力度来源方位,伸长胳膊努力去够摔去一旁的豆豆眼熊。
直到把玩偶熊抱进怀里,嘴巴无意识贴紧,孩子才放松紧绷的身体,扶着墙慢慢起来,又踉跄几步才站稳。
场记手忙脚乱:“宝宝,摔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你妈妈呢,阿姨带你去找妈妈。”
老烟吐槽:“把人家孩子都踢傻了吧?”
“少说两句会死啊!”场记怒。
两人动静闹得实在是太大,引得周围人侧目,也吸引了助理的目光。
“小岸!!”后者惊呼,她忙拨开逐渐围观的人群,老烟警觉,耳朵高竖,扎在后脑勺乱发伴随他动作来回摇摆,估计没安什么好屁。
场记猜中了,但她未料老烟能离谱至这种非人程度。
说那迟快。
老烟向前滚扑单手将孩子搂进怀,带起来的风几乎要把场记掀飞,脚踩人字拖却跑出五十米冲刺的架势,丢下去哈哈哈我的了犹如烫脚□□一蹿消失在回廊。
雷得场记外焦里嫩:“日你先人。”
助理茫然无措:“……啊?”
眼睁睁看着小岸被掳走,她连自己往哪跪都想好了,好在场记是个成熟女性,第一时间出声:“别怕。”
安慰实在过于牵强,场记闭嘴,她使用另一种理由:“那不是怪人,是老烟导演。”
助理吞咽吐沫,喉咙干涩。
烟导大名如雷贯耳,哪怕圈外人,即便不喜欢他吊里吊气的怪癖性格,对其作品也多半抱有惊艳态度。被他看中的新星不出两年一炮而红,被他拍过的景物晋升顶流网红打卡,被他带走的孩子——
多半生死未卜。
“……”
“开玩笑的,不要信,”老烟凭借超高平衡力,边跑跳着下楼边卡住孩子胳肢窝,他呲着牙傻乐,“嗨,你好啊!”
孩子的发丝飞飞,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发根干巴、变黄,灰扑扑的,整个儿都是蔫巴巴的可怜劲。很乖,哪怕被怪叔叔当玩具似上下左右乱晃,他耷拉着视线一动不动。
老烟琢磨出不对劲了:“喂,小孩。”
男人停脚步,站在楼梯间平台,借助斜顶上方惨白的应急灯,仔细打量其五官。
“你混血?”老烟刨根问底,他将孩子放在地,单膝跪在人面前,伸手托住对方软乎乎小下巴,这一碰不要紧,烫地老烟哆嗦。
感情不吭声并非认生,而是发烧了啊,这孩子。
老烟侠义,岂能见死不救,哪怕忘记自己才是拐走孩子的罪魁祸首。他用羽绒外套把人裹紧,秃噜着塞进电三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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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三十九度,怎么才送过来?”
儿科门诊人挤人,医生训斥声显得格外模糊不清,由不得老烟解释,检查单就跟雪花似往他脸上招呼。
输入病历需要得知孩子姓名年龄,老烟结结巴巴:“啊,嗯……小毛豆。”
“全名。”
医生满脸狐疑,视线扫过一大一小。
不靠谱的家长多得是,但连就诊常识皆无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为头一遭。
“哦哦,全名啊,烟毛豆,快三岁了。”
老烟白捡一便宜儿子,他心窝里涌动暖流,将孩子抱得更紧,小心避开退烧贴,脸颊贴住对方额头。
“先去发热门诊观察,等烧退下来再去做检查,育儿保健手册带了么。”
“哦,哦?”老烟原本直挺挺的背矮了一寸,“保健…手册。”
医生目光逐渐审视:“你是孩子的谁?”
“爸爸。”
“......”
医生深呼吸,转头抬手拨内线。
“喂,社区医院吗,这里专院,麻烦帮我查查有没有个叫烟毛豆的孩子登记在册。不是下酒菜,是姓烟,叫毛豆。”
老烟的嘴角开始一抽一搐。
正当时,怀中包裹轻动,玩偶熊头挤出襁褓,老烟低头,对上双水雾蒙蒙的眼睛。
孩子醒了。
老烟如被踩尾巴的猫吱哇乱跳:“儿子!儿子,快给医生说,我是不是你爸爸?”嗓门大到闹得门诊室里鸡飞狗跳,无论在哪,老烟总搅得周围鸡犬不宁。
就见那孩子全身软趴趴,长眼微勾,高烧导致他脸蛋脱水,失去以往水润与弹性。
“爸爸?”
他机械重复,面部表情困惑,可惜混杂倦意,反而读出几分依赖之意。
医生嚷得头胀:“行了行了,安静点,赶紧带孩子挂吊瓶,别烧糊涂了。”变得跟这个爹一样傻。
当然喽,医生不会讲后半句。
输液室。
与大部分妈妈带孩子看病不同,老烟一进门就吸引了大大小小的目光。
他个子高,人痞帅,尤其是搞艺术的浑身气场都跟周围格格不入,更别说在大冬天里脚踩双人字拖,呱唧呱哒闯进来。
妈妈们不约而同地挡住自家孩子。
老烟选了个角落位置,先是把羽绒服往下窝,露出“烟毛豆”的脸蛋,再把手背贴过去,感觉温度没有先前高了才放心收手。
大老爷们没成婚,哪会照顾发烧的小宝宝,甚至都不知道给孩子喂口水,就会把玩偶熊往对方怀里塞,继而后仰躺在座椅,把胸膛当成靠垫,单手托住“烟毛豆”的臀部。
“儿,舒服点吗?”
“舒服就跟爸爸招呼一声。”
“嘬嘬嘬,谁家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老烟现在可美了,全然不顾形象,嘎嘎傻乐地在那儿逗弄孩子。
角落人不多。
尤其是电视机盲区的位置,更是显有人来坐,所以,仅仅一座相隔的小病号很容易遭受老烟影响。
最开始他也不过因老烟过于吵闹,淡淡一瞥。
直到“烟毛豆”被男人鼓捣得不舒服,挪动小胳膊小腿,原本面对左边的脸,慢慢转移到右边,五官尽数暴露在小病号眼底。
“……”
麦沢不动声色掏出儿童电话手表。
他一点一点,找到相册,在命名为「弟弟」的文件夹停留许久。
两年前,确实有位二线女星为麦家延续血脉,生出名基因平庸的beta,父亲虽不喜该类性别,但听护士夸赞容貌骨相皆十年难得一见,日后定为美人胚子。
坦白讲,从麦先生不断发在家族群的照片来看,男人应该蛮喜欢这个孩子,以至于女星觉察到后用小岸作为筹码,一而再再而三强迫麦先生探望,结果引起男人反感。
久而久之,麦沢也没了小岸信息。
三岁之前小孩子模样变化细微,所以麦沢几乎瞬间认出弟弟麦岸岸。
只是多了个地痞流氓自称他父亲。
十岁的麦沢极为冷静,他掀到草稿本新一页,左手绘制流氓的五官,拍下来发给了麦先生。
麦沢一板一眼:「父亲,弟弟在陌生人手上。」
麦先生回应极快:「?」
「陌生人在摸弟弟。」
「麦岸?」
「陌生人用手打弟弟屁股,弟弟不开心了。」
麦沢信息还未发完,手表振动,麦先生直接打来了电话:“你们在哪?”
“父亲,在医院输液门诊。”
“发位置,麦岸怎么样?说清楚,还有谁在?”
麦沢偷偷侧目,只是他身体依旧坐得板正,以至于老烟无意歪头,瞧见大冬天还坚持穿小西服输液的男孩,男人扯动嘴角。
——哪来的小装货。
小装货收回目光,抿嘴回答道:“父亲,您要小心,他是个刺头,看起来很危险。”
老烟左看右看,伸手指指自己。
啊,刺头,他吗?
不然呢?
在或妈妈或姥姥的陪伴下,冷不丁冒出来个大高个,扎小辫、阔腿裤、人字拖,即便佩戴抑制器也压不住散发的气息,就差在脑门上写:我是来闹事的刺头alpha。
老烟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