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苗疆废太子之后》骨中香彻

17、阴阳有煞（一）

　　那道连接天地的月魄光柱微微一颤，一股更磅礴的银光洪流顺着山势，轰然注入了祈愿洞之中。

　　刹那之间，整个洞口封印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洞口两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心神摇曳。

　　他们两个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转头朝着洞口看了过去。

　　“就是现在！”

　　冷玉低呼一声，手指轻轻一捻，接着，夹在她指尖的符箓就腾起一股火焰，在无声之中燃尽了。

　　顿时，一股与此时的圣地几乎无异的温暖气息包裹住了她和钟离煜。

　　在守卫视线偏离、心神被洞内异动吸引的那一瞬间之内，两道身影如同被洞内吸力拉扯的幻影，紧贴着地面，闪电般射入了那波动不稳的封印，又悄然融入了祈愿洞那幽深神秘的蓝白光芒之中。

　　水波般的涟漪晃动了两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那两名守卫晃了晃头，警惕地扫视四周一阵。然而，此时的冷玉和钟离煜早就不见了踪影。是以这两个人只觉刚才似乎只是有一阵清风拂过，除此之外，便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了。

　　这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便讪笑了两声，继续坚守岗位去了。

　　而此时的祈愿洞内，冷玉和钟离煜正背靠着布满古老壁画的冰冷洞壁，艰难前进着。

　　祈愿洞中生长着无数散发出幽蓝白光的月魄石，莹白色的光芒照得洞中两个人面颊也跟着透出几分惨淡的白来。

　　他们暂时安全了，圣地的秘密也近在眼前了。

　　此时的祈愿洞中，被一种更幽深而古老的寂静笼罩着，空气中静而无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味。

　　洞中那些形态各异的月魄石此时正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落入凡间。

　　然而，冷玉却忍不住嘶了一声。

　　听到一旁那细微的声响，钟离煜忙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去问道：“你怎么了？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冷玉点了点头。

　　月魄石的光芒本该是清澈透亮的，但此刻在冷玉的左眼之中看来，却显得莫名的浑浊粘滞。而在这些石头上，更是缠绕着无数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污秽粘液。

　　这些粘液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贪婪地侵蚀起那些纯净的月华来。

　　难怪这洞中的空气弥漫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甜腻腥气，像是什么腐败的血液，又混合了劣质香料，让冷玉一走进来就打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来。

　　冷玉抬眼，环望而去，就见洞壁上那些记载着狐仙传说、圣地历史的古老壁画，有些地方也已经被那些黑红色的粘液所覆盖、侵蚀。

　　壁画中原本祥瑞的狐影变得狰狞扭曲，祈福的场景蒙上了血色阴影。冷玉甚至可以看到，昔日那些由苗王请来的能工巧匠所刻下的壁画线条在污染之下，竟然如同活物般痛苦地抽搐着。

　　见到这样的情形，冷玉忍不住皱了皱眉，和钟离煜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钟离煜全身肌肉紧绷着，鼻翼微动，显然也嗅到了那股异常的气味。他扭过头，低声道：“有邪气？”

　　冷玉点头，指尖也跟着无声地夹住了一张防御符箓。

　　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样退出去。

　　于是，他们就这样沿着洞窟唯一一条的路径，向深处潜行而去。

　　不知为何，此时被踩在他们脚下的，似乎并非坚实的岩石，反而更像是一种滑腻的苔藓，踩上去的时候就会跟着发出轻微的“噗叽”声，引得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圣地之中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冷玉越往里走，便越发警惕起来。

　　而钟离煜虽然没来过此处，但是看此时冷玉的神情，他也能瞧出几分形势的严峻来。

　　于是，他偏过头，低声问道：“冷玉，你看到了什么？”

　　然而，冷玉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拧着眉头继续朝前走去。

　　钟离煜不知道冷玉的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异象，也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只好闷头继续走在冷玉的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冷玉的脚步才猛地停了。

　　钟离煜听见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冷玉看到的，只不过是那些黑红色的污秽粘液，这些粘液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向着洞窟最深处的方向涌去。

　　越往深处，污染越重，月魄洞中晶石的光芒也就越发黯淡了。

　　当然，冷玉看到的，还不仅如此。

　　这些黑红色的粘液之中流淌着滔天的怨念，充满了痛苦、背叛与不甘，这些深重的诅咒指向不明，也许是针对圣地本身，又或许是针对可能来到此地的造访者，是以冷玉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起这些东西的注意，一时之间，也就只有闷头前进的份了。

　　除此之外，冷玉还感受到了一种外来的邪力，这股邪力极其阴冷，如同毒蛇的粘液，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更可怕的是，这股污染的力量严重干扰了她的感知范围，如同浓雾遮蔽住了她那只金瞳之中的视野，让她无法提前看清深处的具体威胁。

　　但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倒是看清了些什么东西。

　　不是她的左眼，而是她那只普通的右眼。

　　在接近洞窟中心的一个拐角处，冷玉看到她面前的石径旁，散落着几具残破的骸骨。

　　“怎么回事？”

　　钟离煜好奇地探过头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几具零落的骨架。

　　这些骸骨姿态扭曲，显然死前经历了巨大痛苦。

　　他们身上覆盖着的衣服已经风化，但借着冷玉手中符箓的光芒看去，却仍是能依稀可辨上面的花纹图样。

　　钟离煜愣了一下。

　　“这是……苗疆的祭司？”

　　冷玉听到钟离煜的声音，忙扭过头看去：“怎么，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这上面的花纹我总不会认错。我小的时候曾来过这村子几次，天狐岩的祭典我也看过几回，这些人的衣服上面绣着象征圣地的月纹与狐狸，我不会认错。”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

　　冷玉皱了皱眉头，就睁着自己的那只金色的瞳眸看了过去。

　　在她此时的视野中，这些骸骨上不仅残留着来自月魄石的微弱光辉，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污秽。从头颅到心脏，无一不显示着被侵蚀和诅咒过的痕迹。

　　根据这一路来的所见，冷玉也能七七八八地拼凑出了一些线索来。

　　这些苗疆的祭司被一种不知名的污染所侵袭，他们没能抵挡住这股神秘的力量，而身死圣地。至于此时的圣地……

　　想到刚才自己所目睹的、圣地如今的情况，只怕这里好不到那里去。

　　甚至这其中说不定还蛰伏着更可怕的危险。

　　这圣地说不定已经被污染了。

　　冷玉盯着那几具腐烂的骸骨，眉头皱了又皱，说道：“且走且看吧，我们进去探上一探。”

　　钟离煜已经一路跟到了这里来，自然是听冷玉的话。他并无异议，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绕过祭司骸骨，前方的空间就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这圣地的洞窟中心放着一个圆形石台，而在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宝珠。

　　这颗珠子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银蓝色光辉，将周围的沉沉阴影都映亮了大半。

　　“这是你们苗疆的东西。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冷玉说着，朝着那颗珠子努了努嘴。

　　钟离煜沉思了半晌，才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东西有可能是……凝魂珠。”

　　“我本以为它只出现在传说中，没想到……苗疆竟然真的有这东西啊。”

　　钟离煜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为冷玉讲起了属于苗疆的往事。

　　在苗疆古歌的悠远吟唱中、在圣地祭司代代相传的秘卷里，都记载着关于凝魂珠起源的故事。

　　相传在天地初开、万物蒙昧之时，创世的圣女目睹了人间疾苦、魂灵飘零无依的惨状，立誓要拯救世人。

　　她起誓之日是一个清辉漫天的夜晚，她在那个夜晚，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这滴泪并未落入凡尘，而是被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灵气包裹、淬炼，坠落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此地，便是后来的天狐岩所在。

　　这缕混杂着圣女眼泪的灵气落地生根，又与地脉灵气交融，催生出了第一簇能够吸收、蕴藏月华精华的奇异晶石——月魄石。

　　而在后来，一支通灵慧黠的九尾天狐族群寻着月华指引，迁徙至此，发现了这天地奇珍。它们视此地为圣地，世代守护，并以自身纯净的妖力温养着这座圣地。

　　狐族中最具灵性、修为最高的狐仙，会定期在月华最盛之时，于洞穴之中起舞献祭，引导月华的神力注入。

　　历经数百年的温养与凝聚，那缕灵气终于化虚为实，凝结成了一颗浑然天成的宝珠，这便是最初的凝魂珠。

　　凝魂珠初成，光华内敛，温润如玉。它不仅蕴含着磅礴而温和的灵气，更因其在狐仙圣地孕育，与守护狐仙一族产生了奇妙的灵魂共鸣。

　　狐仙们发现，此珠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不仅能安抚受惊离散的魂魄，稳固濒临崩溃的精神，还可以涤荡心魔，驱散邪念，让持有者灵台清明，不为外邪所侵。

　　因此，凝魂珠被视为天狐岩的心脏，是圣地神圣与力量的象征。狐仙们立下血誓，世代守护此珠，唯有在圣地面临倾覆之危，或为拯救关乎苗疆存亡的至善之魂时，方可动用其力。

　　珠在，圣地存；珠黯，圣地灭。

　　凝魂珠与狐仙、与圣地，早已是命运相连、魂魄相依的一体。

　　“原来，苗疆真的有狐仙一族的存在啊。”

　　直到今日见了这凝魂珠，钟离煜仍是不可置信，喃喃自语地感慨道。

　　然而，一旁的冷玉却哀叹了一声，说道：“你先别伤春悲秋的了。”

　　“我要是看得没错的话，你们的圣地……很快就要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