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D诊疗日记》悟即无

10、周二 “你的意识

　　2022年1月25日星期二

　　早上6点，周萍房间。
　　她的身子骨真的很不好，经常眩晕，她觉得自己是低血糖，但是谢解尘跟她说是营养不良。
　　她想不至于营养不良，毕竟在家里住，伙食还是可以的。

　　“你太挑食了。”
　　谢解尘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躺坐在她房间里的那张贵妃椅上。
　　他担心她会想不开，毕竟被亲妈骂——，好吧，他说不出口。

　　她不是挑食，是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怎么吃过肉食，后来长大了有的吃却吃不习惯。
　　她闻到鸡汤味就会心理性呕吐，基本滴荤不沾。

　　“我没打扰到你睡觉吗？”
　　“你的意识苏醒，我的意识会跟着苏醒。”谢解尘解释道，他实在不想看到她老是因为顾忌他人而思前想后，委屈自己。

　　冬日里的6点，太阳还没有出门，只有谢解尘贵妃椅那边一盏年代感很久的壁灯发着微弱光芒，一切变得朦胧起来，就像她的意识。
　　“你要不要来床上睡。”她脑袋晕晕地说。

　　她想那样躺卧一定不太好受。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为了省钱，硬座18个小时去大城市上学，那种想睡又睡不好的滋味实在难受，真的就是坐车坐到吐。

　　她本以为客气一下会被谢解尘拒绝，没想到她看到他向她迎面走来，也许在四维人眼里没有性别概念。

　　周萍把露在被子外的手偷偷缩了回去：“那个，那个，我......”
　　谢解尘轻笑了声坐在她床头：“你在害怕什么？”

　　只见她转移视线，盯着天花板：“我没有害怕啊，你应该对我这样的没有兴趣吧。”
　　谢解尘：“为什么一定要把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和亲情友情爱情挂钩呢？”
　　周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是啊，人为什么一定要把亲密关系和这些情感挂钩呢，不如把问题抛给反问者。

　　“那我们之间属于什么样的一种亲密关系呢？”
　　说实话，她也很想知道令人耳目一新的答案。
　　“维度契合的关系。”
　　好吧，一个新名词，周萍从来没有听到过。

　　好像真的很高尚，“类似于三维世界里的灵魂伴侣吗？”
　　她还是想获得更确切的答案。
　　她很期待他的回答。
　　她只看见他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或许他不知道人类世界中“灵魂伴侣”的意思，她想以此试探一下，试探成功，他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
　　她开始有点着急，既害怕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又害怕遭到否定的尴尬。

　　就在这一秒
　　他用意识告诉了她
　　答案是“是的”

　　她内心开始雀跃起来，有些话仿佛不用说出来，这样更有说服力。
　　她知道意识沟通是一种没有谎言的交流方式。
　　而她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她往旁边挪了挪，也许这是她此生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
　　而谢解尘也的确按她的意识在行动，慢慢躺在了她身边，只是抱着胳膊，就当是礼貌的分界线。
　　耳边传来周萍均匀的呼吸声，谢解尘在她身后轻语：“还早，再睡一觉吧，待会儿我去做早饭。”

　　早上8点，谢解尘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并给周萍掖好了被子。
　　他想她的身体过于虚弱，受了刺激就会产生眩晕感，虽然那样的遭遇很难让人承受，但是他觉得精神治疗的同时也需要肉|体治疗，双管齐下，才能更快好起来。

　　早上9点，周萍收拾好下了楼。
　　看到谢解尘还在厨房里忙碌，她缓慢走过去，来到他身后。
　　谢解尘只是用余光看了脚下一眼说：“今天的早饭有些慢，因为我在炖汤。”
　　周萍这些天也领教了谢解尘的厨艺，嗯，三个字，“没得说”，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不喜欢喝汤，还是很期待。

　　她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机。
　　和谢解尘待在一起的时间里，看手机的频率也少了。
　　她以前基本收到微信就很开心，因为希望是陆远的消息，毕竟他们就靠此维持着联系。

　　但是和谢解尘在一起后，她发现人类只要不用手机，世界就会变得清净。
　　谢解尘戴着防烫手套，端出了热气腾腾的蘑菇汤，并给她添了一小碗。
　　“先看看喝不喝得习惯，喝得习惯的话再用大碗。”
　　周萍接过来：“谢谢，辛苦。”

　　她想，如果病人得到医生这种全方位的治疗，那医患关系迟早都会变成恋爱关系。
　　“你也坐下来吃。”周萍吹着汤说。
　　“嗯。”

　　周萍看了对面低头喝汤的谢解尘，试探地说道：“陆远说今晚还是一起吃个饭，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其实是怕谢解尘觉得她不争气，但是她其实心里有点小邪恶，想再刺激一下陆远，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谢解尘头也没抬：“好啊，一起去。”
　　周萍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看了下他没有其它反应后，补充道：“我怕他上次不相信，觉得我故意找了个男的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谢解尘打断她的话：“我理解，你不用解释这么多，其实你有些小心思很可爱，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她以前总活在自己制定的道德规范里，有一点觉得不好的心思都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你给自己定的标准太高了，你要记住你不是圣人，在那些人的心眼面前，你这些小心思不足一提。”

　　她真的在他面前获得了太多肯定，这让她不再觉得自己是那么一无是处的一个人，就像所有人都把她往深渊里踹，她害怕掉下去，而深渊里突然传来神音：没关系，你掉下来我也会接着你。

　　晚上7点，陆远望着饭店外南城的夜景，思绪回到了从前。
　　想来他和周萍也差不多认识了9年。
　　其实他们高中的时候不太熟，但是却一直被一起拿来讨论，毕竟一个班上的万年第一，一个万年第二。
　　说实话不了解周萍之前，他觉得她那种高高在上的优等生样子很是欠揍，惹人讨厌，好像自己多么遗世独立。
　　她基本不怎么说话，高中同学三年，他们居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他细想了一下，应该不超过10句。
　　准确来说，周萍似乎跟每个人说的话都不超过10句。
　　他只觉得装！

　　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高中毕业鬼使神差地加了她的微信，神秘的未知总是鼓舞着人们去探索。
　　然后就发展成了这样。
　　原来她是个很单纯话少而又内心丰富的人。
　　只是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怪他，他不喜欢沉闷而又一层不变的生活，就像再清冷的月亮，它也只能在晚间出现。
　　视野里驶来了一辆亮黑奔驰，是他喜欢的车型，只见男主人绕过车头给女士开门，很绅士，真是才子佳人。

　　他看清了女士的脸庞，是周萍，他突然就心里不是滋味，就像自己不小心遗落的物品被别人捡去并擦亮供了起来。

　　他收回刚刚“才子佳人”的形容词！
　　那两人走进餐厅，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虽然是很讨厌的臭小子，但是陆远不得不承认，他的确长了一张勾引懵懂少女的脸。

　　来到桌子前，谢解尘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周萍坐了进去，而他坐在了外面，陆远对面。
　　室内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高，谢解尘自然地帮周萍拿下脖子上的围巾。

　　她好像被他伺候惯了。
　　看着这一幕，陆远喝了口水掩饰自己内心的煎熬。
　　这两人终于坐好。

　　“等人的滋味怎么样？”
　　谢解尘戏谑地看着对面的人。
　　陆远直觉他不怀好意，在脑海里搜索自己过去的事迹。
　　还没想起来就见对面说：“半个小时而已，跟周萍的2小时比起来，应该只是毛毛雨吧？”

　　他怎么知道？
　　周萍转头看了下谢解尘。
　　21年放寒假的时候，她为了给陆运过本命年生日，请了一天假，那个时候她已经在上班，而陆远才刚刚上完研一上学期。她只是觉得本命年是个重要的日子，买了礼物还订了蛋糕，只是陆远却睡过了头，1点多饭点过了才来餐厅，说是昨晚通宵打游戏，没听到闹钟，自己还设了3道闹钟，然后一直在跟她道歉，她也不想在他的重要日子发脾气，随便点了几个菜一起吃完就结束回家了。

　　现在想起来她都佩服自己的耐性，居然真的坐在那里等了差不多2个小时。
　　真傻啊！
　　果然，对面的陆远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人总会有犯错的时候，况且寒假就我一人白天在家，的确是睡过头了。”
　　“够重视的话，潜意识里都会自然醒吧，就算不会，哪怕让父母提醒一下，三个时间的闹铃，那你睡劲挺足，我没有在讽刺你，我只是在心疼她。”
　　谢解尘说完用桌子下的手安抚了一下周萍。

　　而这一切，陆远都看在眼里。
　　“看你开的车，应该是个有钱人，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她，而不是一时兴起。”
　　“你还没有资格来要求我。”
　　谢解尘暗自觉得好笑，这么个玩意儿，还在这里像要是给周萍把关的样子，他配吗！

　　“不管我有没有资格要求你，我都希望你能做到，不要因为我的原因看轻了她。”
　　呵呵，他也知道自己并非良人。
　　“你还没这个能量！”谢解尘“嗤”了一声望向周萍：“饿了吧？”
　　“约人吃饭就吃饭，别在这里搞得自己要替她把关似的，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希望你们今晚能彻底结束，你应该感谢我，否则她并不想见你。”

　　陆远看着对面的两人，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想见她最后一面也是真的，因为他也知道今晚之后，他们俩将很难有所交集，说实话，5年半的情感想一下子切断还真是有戒断反应，这也是他之前与她藕断丝连，没有处理好的原因，现在说这些已是诡辩，他只希望她余生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