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黎雾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自然就顾不得陆北烨。
周晟阳看黎雾乖乖走过来,心里那股沉闷的感觉才消散些。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黎雾,仿佛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不存在,完全忽视。
无论他的对立面站着谁,妹妹最终选择他就好。
周晟阳摸了摸黎雾的头发,像往常般习惯性牵起女人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陆北烨看到黎雾这么依赖周晟阳,嘴里满是辛苦酸涩。
随后讽刺的想,自己已经不是她的家人了,虽然挂着个男友身份,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黎雾要选择谁,他没有任何资格置喙。
陆北烨觉得,如果自己能早点找到她,如今又怎会一点立场都没有,眼看着别人把她带走。
宴会还在继续,钢琴曲夹杂着众人推杯换盏的交谈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黎雾离开的方向,一股穿堂而过的晚风,裹挟着树叶的沙沙声扑面而来,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孤独和脆弱同时裹挟着男人微弯的脊背。
回家路上,兄妹俩都没提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宽敞的后排车厢笼罩在异常沉默的氛围里。
夜色寂静,窗外街景在飞速倒退,黎雾把头轻轻靠着车窗上,思绪飘忽,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逐渐不受控制。
到家后黎雾径直走回房间,准备去浴室里放水,松散些紧绷的情绪,但也没泡太久,十几分钟她就穿着浴袍出来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睡了么?
“没。”
周晟阳也刚刚洗完澡,穿着棉麻灰色套装家居服走进来。
黎雾散着湿漉漉的长发,窝在卧室里的沙发上摆弄手机。
周晟阳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满眼透露着无奈,他从架子上拿出吹风机,坐在黎雾的身后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发出嗡嗡的响声,他先吹了下自己的手心试温度,确保不会烫到她,才开始吹起妹妹的头发。
柔软的栗色发丝,在男人指缝中轻轻滑动,颇为熟练的手法像是做过千万遍。
黎雾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对方给自己吹头发,适宜的温度和兄长若有似无的按摩,让她舒服的想睡觉。
吹完头发,周晟阳看着快睡着的妹妹,眼底满是纵容宠溺。
“我明天就回去了。”周晟阳缓缓地说。
黎雾一下就醒了,有些惊讶道:“这么快?那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周晟阳看着眼里没有半分不舍都没有的女人,气的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哥哥走你就这么高兴?小没良心的,又要去哪里野?”
黎雾怕周晟阳把自己也带走,马上装乖卖巧的伸出手臂,搂上周晟阳的脖子撒娇:“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男人顺势单手揽着她的腰,按照以往他们兄妹相处的方式,慢慢凑近:“大概一个月,具体也不一定。”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后又说:“所以你最好不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随时会回来。。”
黎雾面上紧张,心里却丝毫不慌。
“知道了,定当铭记。”
周晟阳听她说的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最后甚至还笑出了声。
“就你这只狡猾的小狐狸我能指望你多听话,周青还在京城,别以为我走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做什么危险的事....”
男人停顿片刻,语气半是威胁:“后果自负。”
———————
周晟阳走后,黎雾在家宅了几天。
屋内只开几盏小灯,整栋房子的窗帘不分日夜遮挡着。
饿了就吃速食,渴了就喝饮料,冰激凌一盒接着一盒,女人好不快哉的度过几天。
她拿起抽屉里的手机,这部手机没人知道她是用来干嘛的,上面有一条昨晚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数字,“1”。
黎雾简单洗漱过后,随手扯件黑色运动衣,头上戴着鸭舌帽,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走出去。
女人今天开了一辆路上随处可见的黑色越野,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心情颇好的放着音乐开往郊区。
三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栋别墅面前,这栋房子单从外表上看,只是个没建成的毛坯。
黎雾走进去,别墅连大门都没有装,里面的模样更是简陋,放眼看去全都是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
布满灰尘的水泥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废建房。
稀稀拉拉的风从四面八方,没装玻璃的窗口涌入,偶尔还伴随着诡异的响声,空旷到风声在这里都能听到回音。
黎雾走到最里侧墙壁前,掀开一块水泥。
水泥后贴着瞳孔检测仪,检测成功后,旁边某块水泥地板发出响声,逐渐露出半米宽的入口。
黎雾打开手电筒走下去,按下墙壁处的按钮,身后的水泥板逐渐合上挡住最后一丝光亮。
她拿着手电筒走到电子面板前,拨开灯光总控,整座地下室骤然亮起。
楼上的毛坯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谁能想到下边三层才是这栋房子的真实面貌。
冷硬暗色系装修,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独立隐藏式太阳能发电系统,恒温系统,第一层还有仿真日光系统,就算是想在这里种菜也能满足。
第二层是储藏区,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是保质期很久的东西,最短一年,最久就是无限制日期的军用压缩饼干。
第三层是活动区,整三层全都打通,客厅摆放着两米宽的大沙发,沙发面前墙壁上挂着六十寸电视,电视下好几排游戏堆积在一起,摞成小山。
侧面墙壁上挂着整面监控显示器,两公里内的所有画面,全部清晰在显示器中显露无疑。
这里除了食物,最多的就是酒,是多到几乎可以满足单人,喝数年的量,
住的地方是个独立的小空间,贴在最里侧墙边,不大但安全感值拉满。
整个看下来,黎雾心里对这处颇为满意,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外边爆发什么病毒丧尸了。
这是黎雾的秘密基地,至于为什么选择建在京城而不是罗马,答案显而易见。
在Y国,估计就算自己躲到地下十八层,她那位好哥哥都会立马知道。
这里的信息已经被信号屏蔽仪给屏蔽掉了,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她倒不是想躲着谁,失去记忆后,黎雾就特别渴望拥有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呆在这里,能让她感到安全,谁也伤害不了自己。
黎雾觉得这可能跟她丢失的记忆有关,人的潜意识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她没戴太久,大概看看后,就走出秘密基地,把车开到一处指示牌下。
女人拿起副驾驶,从家里带出来的黑色大包,放在路边一处指示牌后。
坐回车里给昨天发短信的号码也发了个“1”。
黑色包里装的满满全是欧元,欧元面值大,节省空间,这要是人民币,估计她得拉一车。
来回一天就过去了,夜幕已至,黎雾从孤寂的郊区开回波光淋漓的市区。
快到家时,她远远就看到,门口路灯下处停了一辆车。
男人也看到她回来,打开车门,下车走到黎雾身边。
陆北烨看黎雾这身装扮,下意识不满,微不可查低蹙了下眉,心里不噤去想,她方才是去哪了。
开口却是:“吃饭了吗,打你电话没接,怕你出事就来找你了。”
黎雾想到她今天没拿平时那部手机,心中了然。
“今天没拿手机。”
两人走进去,陆北烨在她身后处打量这栋房子内部,满目的暖色调居家温馨风。
这装修风格不像是她的,应该是那位的手笔。
想到这是他们两人的家,陆北烨方才见到人的欣喜,微沉几分。
他看着垃圾桶里的冰激凌盒子数量,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觉得有些习惯和爱好,真是不分年纪,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人管就上天。
男人主动牵过她的手,往沙发处走。
“这么多天也没见你来找我,你到底是不是真喜欢那条项链。”
停顿片刻他看着她的眼睛揶揄道:“还是说….其实项链只是借口,你喜欢的其实是我。”
黎雾抽出手,一点面子不给:“陆大董事长,有病就去治病,妄想症这年头也能治。”
陆北烨不在乎黎雾用何态度对自己,毫无底线的顺着她说:“也是,我们之间,是我喜欢你。”
女人破天荒的主动接触陆北烨,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一脸复杂的开口道:“你有病,去医院看看吧”语气还带着些许认真。
看她这般模样,陆北烨心情甚好。
他把女人单手一扯,放在腿上抱着,把头放在她的颈窝处。
黎雾的力气比不过陆北烨,挣扎无果后,索性就不动了。
心里在想,我可不喜欢你,京城翻云覆雨的陆北烨,遇到爱情都会变得失智。
她永远都不会爱谁,爱情这东西,可以尝试,但绝对不能沦陷。
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自我,失去自我的时刻就是悲剧的开始。
人心难测,从未有什么感同身受。
就算有人会因自己难过,那也只是伤心而已。
而已就只是而已,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世上没什么比爱自己更重要。
感受到怀里人的沉默,陆北烨心也沉了几分。
不能逼她太紧,很多事需要徐徐图之。
他不介意在跟黎雾的感情上使些手段,只有她,他是不可能会退让的,任何人都不能把黎雾从他的身边带走。
如果有一天她自己想离开,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疯。
也决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
陆北烨把怀里的人拉开些距离,但依然还是在他的腿上,捏了捏女人触感有些微凉的手。
“我们等会先吃饭,吃完饭你想做什么?”男人诱哄道:“打游戏,散步,还是喝一杯聊聊。”
黎雾面无表情的冷淡开口:“我选你走。”
陆北烨脸上依旧笑着回:“可以,但我得要些补偿。”
黎雾近距离的看着他这张脸,饶是她已见惯国外异域风情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陆北烨确实是帅。
高挺的鼻梁,狭长妖冶的单眼皮,漆黑的瞳孔,微薄的嘴唇微抿。
惯会权衡利弊的黎雾,想来自己也不算吃亏。
她看着男人那双能让人溺毙在里面的黑眸,轻缓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种莫名的酥麻感,瞬间袭遍陆北烨的全身,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不知道别人亲他,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亲他的人是黎雾,是他看着出生的宝贝,是他想念多年的妹妹,是他第一眼就产生好奇,第二眼就喜欢的女人。
她小时候也常常亲自己,小小一团特别喜欢跟哥哥撒娇。
只是小时候他会糊自己满脸口水,现在他却想要她别处的水。
这种想法,让他浑身几近热血沸腾,仿佛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陆北烨觉得自己此刻正在逐渐圆满,那场十年前的大火,终于烧在了他身上。
他有些不受控制的。抱紧怀里的人,以一种虔诚的,不容置疑的姿态。
在此之前陆北烨觉得一见钟情这东西,纯属空谈,不过都是些见色起意的说辞。
但此刻他想,他爱她。
他这辈子完了,也终于完了。
如果这些年的苦痛,都是用来换取和她的相爱,陆北烨觉得值,甚至还觉得不够。
他需要更悲惨一点,这样拥有她时,是不是就能更加心安理得些。
这些年他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他没在那场大火里跟家人一起死,为什么独留他自己在世间痛苦。
现在黎雾回来了,他也没有庆幸自己没在大火里丧生。
陆北烨想,他还是应该在那场大火里,陪伴家人,但不要死。
他要活下来,遇见她,爱上她。
如果他有幸没有毁容,而是残疾,是否就能心安理得换取同情,能光明正大的道德绑架,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可怜的跟她说,哥哥真的好惨,我只有你了,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爱,即分割之下的残缺,向他者呼吁完整,或是向地狱要求天堂。
此时陆北烨眼底的疯狂偏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阴暗恐怖。
但可惜没人能看到,就连黎雾自己,也只能感受到他略微颤抖的双手,和逐渐收紧的手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