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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孟行之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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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清一岁,孟行之十七岁。
他们去了南方一个在冬天十分温暖的城市,车票钱是孟行之偷的,趁便利店老板不注意,他拿了一百。
八十块钱用来买车票,二十块钱买了个保温瓶,在车站接了免费的热水,奶粉泡热了,小孩才肯喝下一些。
两人冬天的衣服不够温暖,小孩冷得一直抖,孟行之也冷,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他没能阖眼,只是紧紧抱住孟思清,一边哼着轻轻的调子哄着。他旁边坐了个打鼾的大汉,一上车就双脚一岔,挤得孟行之不得不贴在冰冷的边缘上。
夜深了,孟行之视线轻飘飘落到那张因为趴在桌上五官被挤压得变形的脸上,那么一瞬,他希望自己手里有把刀,刀锋对着这张碍眼的脸,刺下去。
孟思清就在这时候踢了一下他。
孟行之愣了愣,小心翼翼看向怀里的小东西。孟思清睡的很熟,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的,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孟思清……”孟行之很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孟思清。”
孟思清,我是哥哥。
他们抵达的小城气候温暖了许多。孟行之没成年,外地人,又带着个一岁的孩子,跑遍了地方都没找到活,还是个饭店老板娘可怜他,想请他吃顿饭。
孟行之说自己不饿,指着孩子,问有没有热水。
老板娘叹气,说自家孩子小时候的奶瓶还留着,可以给他。
接过奶瓶的时候,孟行之道谢都来不及,把在保温瓶里装了一路的奶水倒进奶瓶,看到小孩拼命吮吸的模样,他久久没移开眼。
十七岁之前的孟行之,不知天高地厚,不在乎人情冷暖,觉得人这一辈子全凭自己想要什么,就能成就什么。
可十七岁的孟行之,人生第一次后悔,是在后悔自己不该跑那么急。
害得孟思清一无所有。
那之后的孟行之去了工地,他把一件旧衣服剪成了布条,把孟思清绑在背上就帮人搬砖、搅水泥,小孩的冷被风吹得通红,可好歹在这个地方不用冷得哆嗦。
就这样勉强干了半个月,孟行之认识了一个工地上的男人,看他每天带着孩子就睡在工地上唏嘘不已,给他介绍一个地方勉强能安身,租金也不高,孟行之能住得起。
只是孟行之租到房子的第一天就在偏僻的路上碰上了人贩子,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几个壮汉,把路堵得死死的,应当是在附近盯了他很久。
他们不仅要小孩,也要孟行之身上齐全的器官。
只是这几个人贩子大概也没想到孟行之身上藏了水果刀,一个壮汉靠近后那把刀就直直往对方脖子上扎,一点犹豫也没有。
月光下,刺目的血飚飞开来,孟行之那双眼里满是恶狠狠的疯劲,手指还死死抠住了壮汉的眼窝,哪怕是那帮穷凶极恶的人见了也心惊。
壮汉嘭地一下就倒在地上,其他人吓疯了,霎时都跑了。
之后孟行之报了警,警察问他怎么会带刀,孟行之说,自己一个人不要紧,但他还有弟弟,他要保护弟弟,弟弟没了,他也不活了。
警察又是好一番教育。
最后孟行之还是被放了,那个死掉的人贩子没有人来认领尸体,孟行之的生活没有变坏,也没有变好。
可人有了安家的地方,总归也会有点不一样了。
孟思清三岁的时候,孟行之十九岁。
孟思清该上幼儿园了,两人挤在一间又破又窄的出租屋里,沙发上放着崭新漂亮的书包,小小的人儿才到孟行之膝盖那里,揪着他的裤脚不放。
哥哥,不要上学。三岁的孟思清比同龄人瘦小许多,孟行之怎么养都养不出什么肉来,嘴巴一瘪哭得丑兮兮的,孟行之蹲下去摸摸他的脑袋,没觉得他丑,只觉得他可怜。
孟思清看他动摇,连忙扑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不去就不去吧,孟行之想,反正晚一年上学也没关系,话都说不清呢,在学校能学什么?
自从孟思清会走路后,他就总要跟着孟行之去工地上,没上学的三岁更是黏孟行之紧,生怕一个不乖被孟行之送去学校了。
可惜终究还是要去上学的,四岁的孟思清去学校的第一天学了首儿歌,回来跟个小鸡崽一样凑到孟行之身边,好奇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
二十岁的孟行之已经不在工地做事了,那时候的初中文凭还算有点用,成年后他就在一个工厂里给老板算账,勉强还能存下一点钱。
听到孟思清的疑问时他还在折腾账本,随口答道,哥哥就是爸爸妈妈。
不曾想孟思清下一句就道,那我以后叫你妈妈,不叫你哥哥了。
孟行之问,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妈妈,哥哥不行吗?
孟思清说,别人都有爸爸妈妈。
孟行之说,你有哥哥就行了。
哥哥,哥哥。
孟思清嘴里的哥哥叫了十五年,他虽然早产,但智商远超常人,小学和初中都是跳级上的,成熟后他明白了哥哥和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可他每次问爸爸妈妈去哪了,孟行之都随口糊弄过去的,久而久之他不问了,心里却认为自己和哥哥是被抛弃了。
十五岁,高三的孟思清进入了叛逆期,他不喊哥哥了,直接连名带姓喊“孟行之”,孟行之揍了一通他屁股,得来的是他更激烈的反抗,时逢孟行之事业正忙——
几年前他跟紧风口创立了一个奶茶品牌,现在正如火如荼开展分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管孟思清了。
不曾想这一点点隔阂不断扩大,如同一道被忽视的溃烂疮口,等孟行之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了。
再之后,就是如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