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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去动力的旋转木马 ...

  •   十三
      前年,英凭海不顾安景忆的劝阻硬是从离都转飞机到南都去看侄子,只来得及在学生公寓下面看了一眼说了两句话就在保镖的护送下急匆匆地离开赶赴水域去参加新型枪械展示会,英吾思还记得他身边跟着的人是叫风间若菁。那时他很羡慕风间若菁,跟在像神明一样的伯父身边,天天看见他,该多快乐啊。这次回家来又看到风间若菁,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趁着风间若菁带佣人给他整理房间的机会偷偷问英晓舞:
      “小姨,他是伯父的情人吗?”
      “……你太早熟了吧啊?”英晓舞将服装杂志卷起来对准他的头抽下去,“学校里到底教了你什么东西!”
      “那,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显得很没把握的英晓舞蔫搭搭地回答道。

      “吾思,多吃点。”
      风间若菁给一直低头沉默的少年碗里夹了满满的菜,然后抬眼看了看英凭海。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也没有人注意到英凭海轻微地点了下头。看得出这孩子对这个家很陌生,就像来到别人家里一样,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见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风间若菁抿紧了嘴角,给英凭海甩了个眼神。被他催促的英凭海终于鼓起勇气。
      “是不是刚下飞机没胃口?”
      “啊?”听见伯父对自己说话,英吾思紧张得差点掉了筷子,“没……没有。”
      “那就多吃些,平时你吃惯了勒锦菜,估计这些你未必喜欢。”
      “凭海哥,明天你带吾思去吃勒锦菜吧?”风间若菁笑吟吟地开口,“我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勒锦菜馆,味道相当好。吾思愿不愿意?”
      “嗯。”黑发黑眼的男孩子小声应了一句,偷眼看了看伯父,又低下头去。

      “你神经末梢不发达吗?”
      “怎么说话呢?”英凭海把金笔摔到文件夹上,怒视着对自己大不敬的风间若菁,“我供你上完大学就是为了让你讽刺我的?”
      “我不是也说迟早还你钱了?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把刚刚熨平送来的衬衫一件件叠好,风间若菁仔细地按颜色和用途分门别类给英凭海挂进衣柜里。这几年英烨年纪大了,英凭海身边的一些琐事不知不觉都由风间若菁接手,他性格伶俐做事干净,英凭海用惯了也懒得再去换个人,所以在家里端茶倒水叠衣服跑个腿都是风间若菁来做,用风间若菁的话说,这算是先还他点利息。
      “我在说的是你宝贝侄子的问题。”风间若菁叉着腰转过身来,语气很严肃,“你不是想尽快修复关系吗?快点去做啊,小孩子是要哄的。你要是不抓紧,他再大点就不在乎你了。”
      “不会。”
      “谁信啊。你看那孩子的模样,根本没把这里当成家,处处小心翼翼的,多可怜。是你把他丢到国外去的,你得负责。”
      “这个你少操心,我自己的事自己来。”
      “哟,你还自己来。”风间若菁扬起下巴示意他看书桌,“这桌子上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动手收拾的?你会泡茶?会擦桌子?会叠衣服?我不做看你怎么办!英老爷,您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还不领情!那是你侄子又不是我……”
      说得顺畅的风间若菁突然停止了,捂住嘴继续收拾衣橱。觉得他不对劲,英凭海翻了一页稿纸,问道:“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那是你侄子又不是我侄子?”
      “……好吧。”把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夏季外套往一堆衣服上一摔,风间若菁猛地转过身和英凭海对视,“对。我就是想那么说。您真聪明。”
      “那我们还得继续上次的话题?”
      “不需要了。你不是已经很干脆地把我拒绝了吗,您心里装不下这世上的情情爱爱,满脑子都是英海重工,就想着有一天和齐氏比肩。我想陪您过下半辈子您都不乐意,我知道我出身卑微根本配不上您,您看得上的除了那位安王爷和装在心里的宝贝侄子之外还有谁?我不在这里丢人让你看笑话,英老爷您晚安。”
      “站住。”
      英凭海的命令很平静,风间若菁也刹住了步子。他敢讽刺英凭海,但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不是嫌弃你的出身,问题不在你身上。”往后依靠在软椅背上,英凭海一字一句地说着,“问题是我自己的。”
      “什么问题?”
      “我不可能爱你。你何苦为我浪费精神呢?年纪轻轻,随便找都能找个更适合你的,英凭海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他不会给你美好的未来。我不要婚姻契约,尤其是风间堂的婚姻契约。把你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你能看到更多更好的东西,发现更加有价值的人。”
      “那安王爷呢?他离了两次婚和你维持着关系,他也是不会看人?”
      “景忆是我的第一个真正的恋人,我爱过他。现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算是爱人,但爱情已经不在我和他之间占据主要地位了。如果你一定要选择我,将来我们也会是这样。我没有能力制造纯粹的爱情,必须要别的东西来维系。这是我人格的缺失,将来或许也不会有所改善……”
      “没工夫听你强词夺理。”风间若菁咬着牙说道,打断他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尽管被风间若菁说了骂了讽刺了,英凭海还是没能放下身价拉下脸哄小侄子。小孩子小的时候还好,你怎么哄他他也懵懵懂懂的,还会很直率地回应,可是现在大了,感觉就不一样了。那些哄小孩子的手段说不定会被蔑视?说不定根本不管用?万一孩子心里根本没这想法,自己不是单相思吗?
      抱着头想来想去,葬礼结束了,孩子该回学校了。整个葬礼过程英凭海心不在焉,连什么时候下葬的都不知道,悼词让英实月念了,他就站在人群后面走神。但最后棺材入土的时候,英吾思悄悄地别过头去哭,他看见了。英凭海心里一紧,突然觉得如获至宝,刚想冲过去安慰他一下,英晓舞已经在给他擦眼泪了,英凭海只能又退回去。他现在真觉得自己被韦综给诅咒了,怎么什么都不顺。
      “那明天就回勒锦吧。大哥,让英烨给我们订机票吧。”
      “回去那么急?”
      “这是六月,孩子要期末考试,我也得考试啊。”
      “……干脆你们回国吧,望星原的学校也不比锦颂差,校风还好一些。”英凭海终于悬着心说出来了,说完后他瞥了眼侄子,装出淡定的模样看着妹妹。
      “大哥你没搞错吧,他好不容易得到直升进锦颂初中部的机会!九月就开始上初中了,这孩子费了多大功夫学习才门门全优免考的!你这不是让他前功尽弃?吾思,你怎么说?”
      “我……”
      “说你自己的想法。”英凭海赶紧鼓励他。
      “我觉得要是上不了锦颂的初中部有点可惜,我很想上……”
      英吾思磕磕绊绊地说着,看着伯父。其实他是想留下来的,虽然舍不得呆了七年的学校,但能在家里和伯父在一起也不错。要是伯父不同意他回勒锦,他也会乖乖地接受。说实话,他心里现在七上八下的,伯父那么严厉,看起来是不喜欢他,只喜欢风间若菁,要是他让自己留下或许还对自己有点喜欢,要是反过来,那肯定是看自己特别烦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回去念书吧。”
      非常失望的英凭海有气无力地说道。但他的无奈和惋惜听在比他更失望的孩子耳朵里,完全就是冷漠疏离。英凭海真的不擅长在自己的语气中加入感情。于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误会下,英吾思抱着一颗四分五裂的心默默地跟着小姨回了勒锦,而英凭海也抱着一颗碎成齑粉的心看着侄子再次离开。

      两年后,英吾思在锦颂私立学院被人绑架,就此失踪。当时英家凑不出三亿赎金来,英凭海抽了一晚上的烟之后又去齐家借钱,有过相似的痛苦的齐墨音借了他一亿。她那叛逆不懂事又自以为是的儿子小时候也被绑架过两次,小孩子早就忘记了那时的经历,她却忘不掉那刻骨铭心的焦虑和恐惧,就算孩子一辈子也不会懂她,她也无法自己抹去这种恐惧。
      墨海书已经和齐墨音结婚快三年,听说英凭海的侄子被绑架了,他还自告奋勇动用自己手里的星邦军区特别行动部队帮英家找人,最后仍然一无所获。英凭海凑到的三亿没有派上用场,不到十五岁的英吾思再也没有出现过,英凭海只在两年后得到了一份失踪证明。

      再次踏上罗山的土地,距离上次已经是二十年了。一下飞机,英凭海就感叹起来,怎么什么都没变?炽热的高原风,绿树,白色的天空,红岩,一如既往。
      直升机扬起红色的沙尘,英凭海把帽檐拉得低了些。将手提箱丢给风间若菁,他大步向前走去,罗山道现任主事韦辜淳带着人正在等着迎接他。
      这二十年罗山道也不平静。五年战争后英凭海和韦馥恢复了联系,但没过几年韦馥就被叛乱的部下杀死了,然后罗山道陷入混乱,十多年的时间换了数任主事没有一个能超过两年的,统统死于非命。前年,韦辜淳成了主事,开始积极与英海修复关系,双方这才又恢复联系。这次是韦辜淳热情邀请英凭海来看罗山新开采的钻石矿场和新建军工厂。安景忆曾经告诉英凭海,大陆有名的数颗钻石中一半出自罗山道的钻石矿,他们除了钻石之外还有其他稀有金属矿,而且据说在远离总部的深山里,他们藏着一座翡翠矿山。
      “英总裁!”
      “韦主事好。终于见面了。”
      “英总裁如同传说中一般让人惊讶啊。”
      韦辜淳笑眯眯地说道,握着英凭海的手。他中等身材,身高与英凭海比相形见绌,面相温和,从表面上看不出他是个能在混乱的罗山道中杀出血路坐上主事位子的人。寒暄完了,他让开一点,给英凭海介绍身后的道众。
      “这位要重点介绍。我的副手,韦方戈。”
      英凭海怔了怔。从韦辜淳身后站出来的男人高挑文雅,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点笑意看着他,背着手,腰背挺直,显得很有涵养。韦辜淳介绍完,他伸出手来握住英凭海的。
      “韦方戈。以后这些天由我负责英总裁的行程,还请多指教。”
      “客气了。那就麻烦韦先生。”

      “您很吃惊哪。”
      让罗山道众安排随行人员的住宿,他亲自将英凭海送到套房,然后很温柔地说道。虽然他的语气中带有理解的意味,却让英凭海感觉到不快。
      “您想喝点什么?”
      “随便。”
      端了杯茶给英凭海,韦方戈脱了外套在他对面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英凭海来。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茶喝完,英凭海抬眼看着他:
      “看够了没?”
      “差不多了。您看起来味道真不错。”
      当年那个身受重伤的少年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一丝都没剩下。刚才在机场握着自己的手的那只右手也异常有力,非常非常坚决。面前的韦方戈让英凭海感到了危险。他斯文的表面下,似乎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个人英凭海并不认识。
      “你这些年在做什么?”英凭海问道,装作没听见他的调笑。
      “做了很多事。先是在福祉城读大学,然后去离都读高研院,再然后为韦馥做事,直到他死为止。也算是罗山道在海外的主要负责人吧。后来一直在国外,罗山一团混乱的时候也回来过,呆不住又走了。本来想在外面自立门户,韦藤存临死的时候却说让我回罗山不能忘本,我只好回来,辅佐韦辜淳坐上主事的位置。”
      “听起来波澜壮阔。”
      “还好。”他低头思忖了一下,解开右手的袖扣,把衣袖拉上去,然后倾过身伸出手臂,“比如这个。这种东西多得是,算是勋章了。”
      微微晒黑的皮肤上有一条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伤疤不但长而且深,仿佛一条蛇蔓延在他的手臂上。英凭海按住他的手腕。
      “匕首割的?”
      “我自己割出来的,用猎刀。韦馥大势已去的时候怀疑所有人,要手下都给他陪葬,我割了自己一刀表达忠心,还好他信了。”
      “嗯。”撤下手,英凭海看着他扣好袖口,“你现在怎么样?成家了没有?”
      “不成家难道等着你?”他恢复到那种斯文流氓的语气,像看宝石成色一样把英凭海看了个遍,“早结婚了,老婆孩子都在国外,孩子相当不省心,麻烦得很。你呢?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好像你已经正式对外说明你对女人没有兴趣了?”
      “说过。为了避免麻烦。不过……”英凭海侧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会,他说道,“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这些年你都没有一点音信,我也快忘了你这个人了。”
      “我正好相反。如果有时间我是很乐意特意去见你一面的,可惜没有。”
      他站起来,高挑的身材裹在灰蓝色长裤和白衬衫里面,英凭海恍惚了一下,似乎觉得昨日重来,又觉得有些不同。但韦方戈只是告诉他晚上见,然后离开了房间。他走了以后,英凭海独自坐着,让思维放空。他这才注意到,从那一年的暑假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了,自己已经三十九岁,什么都不一样了。
      与其说是与初恋对象相遇让他心神不宁,不如说是韦方戈突然的出现让他体会到了光阴的无情、人生的冰冷和残酷。明明过去了二十年,自己却还是像当初一样一无所有,身边空荡荡的。这二十年留给他的是沉重的伤痕,还有比伤痕更加痛苦的缺失。不知不觉间,他老了,生活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充满新鲜活力,更像是陈旧的信封,已经开启过,却无法鼓起勇气开启第二次,重读那些褪了色的文字。

      在罗山道呆了一周,每天韦方戈陪着英凭海到处走到处看,在人前两人表现得就像熟悉的陌生人,谈宝石谈军火谈天气不谈自己,但是在没人的地方,两个人都说了很多,各自的人生经历,各自的伤痛,不能化解的悔恨,还有对未来的一些期望。也是这几天,英凭海才知道韦方戈的父亲和韦综那边有血缘关系,他们两个算得上远房表兄妹。这一点发现更让英凭海感叹人生无常,造化弄人。最后一天,韦辜淳送了英凭海一对钻石袖扣,成色非常之高,市面上根本无处可觅。韦方戈在晚饭后将他送回套房,替他把装袖扣的盒子打开让他看。
      “很漂亮吧?韦辜淳让我想想送什么合适,我特意去工厂让他们做出来的。”
      “嗯,是很漂亮。这个如果买,要多少钱?”
      “一对要一千万左右吧,还有罗山矿场的手工费呢。”
      “你为什么从来不称呼韦辜淳叫主事?”
      英凭海早就注意到韦方戈对韦辜淳直呼名字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才问。按说韦方戈最起码该唤他一声主事以示尊敬,这样直呼其名未免太过于随便。
      “他是韦藤存的部下,而从韦馥那里论起,我是韦馥的心腹,和韦藤存是一辈,他辈分比我低。没有我,哪有今天的他?”
      摆弄着袖扣,韦方戈坐在沙发上沉声说道。英凭海听出了他的话外音。
      “你打算什么时候取而代之?”
      “不知道。你也真敢问。”
      “你也该知道我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谁掌控罗山你不关心,只要英海能从中受益就行。你就是这种人……将来,如果我得到罗山道,我保证会和英海继续合作。你就放心吧。”将锦盒扣上,韦方戈抬起头,斜了英凭海一眼,“还有,我问问你,跟着你的那个年轻人是你秘书?”
      “不是。”英凭海把手交叉起来,倚在沙发上。
      “果然如此,我看着也不像。长相不错,看得出你很喜欢他。风间堂的人?”
      “是。”
      “英家和风间堂才是捆死在一起了。”
      “若菁不是那回事。我供他读了大学,他住在我家里帮我打理点事情,就是这样了。”
      “我不信。那孩子看你的眼神都快赶上高原的太阳了。他爱你爱得很深。”
      “……行了,方戈。你过来。”英凭海打断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同时微微扬起头。韦方戈看着他伸出的手,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起身绕到他这边,手指犹豫了一下才放到英凭海的手上。等着他这个动作的英凭海用劲往后一拽,韦方戈跪在了沙发上,空着的那只手扶着英凭海的膝头,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你想做什么?”
      “你想和我做什么吗?”
      “你真自恋啊,英总裁。”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转身出门?干嘛留下来让我上你?”
      “……”韦方戈哑口无言,手指动了动,猛地狠掐英凭海一把,“你也太低俗了!”
      “昨天你不是说我太装腔作势?现在我来真的了你又嫌我低俗?”
      “我真想知道你这倾国倾城艳光照人的人皮底下到底装了些什么?”
      “那你想不想看看?”英凭海微笑着望向他。
      “看就看。”韦方戈甩了甩头发,把落到额前的一绺微卷黑发捋起来,动手脱英凭海的衣服,脱着脱着他不耐烦了,毫不客气地开始撕。撕完上衣,他按着英凭海的肩膀仔细衡量了一圈,露出个貌似色欲熏心的笑容。
      “不错。”
      “多谢夸奖。”英凭海把撕开挂在肩头的衬衫扔到地上,反手拽住韦方戈的衣领按下去,右手滑过他的衬衫扣子,“这是你自己留下来找死,不能怨我。”
      “你别真的弄死我就行。”
      “放心吧,我舍不得。能这样和你再续前缘,真是与有荣焉。”

      “你烟瘾很重?”
      趴在床上看英凭海倚在床头抽烟,韦方戈把头发撩起来眯着眼睛问他。隔着烟雾看英凭海,更像是在看神像。他这样冰冷又慈爱的矛盾形象真的很接近神。
      “一天三包到五包。”
      “……你会把自己抽进医院的。”
      “无所谓。你不抽烟?”
      “不介意来一支。”
      英凭海俯下身,给韦方戈点着烟。他自己把香烟夹在指间,顺手拿起放在一边装袖扣的锦盒打开来看。抽了几口吐出烟雾,他取下香烟,想了想用右手拇指弹开盒子,叼着香烟从里面取出一个袖扣,扔到韦方戈面前。
      “给你。”
      “这是干什么?定情信物?”
      “当年我欠你一个纽扣,现在还你一个钻石的,你不亏。”
      “那不是你的东西吗?”
      “本来是该给你的。当时是想给你定情信物来着,只可惜时不待人,有缘无分。”
      “好吧。”韦方戈把钻石袖扣拿起来放在指尖把玩着,眯着眼睛让它对准灯光,欣赏着它那璀璨耀眼的光辉,“我还真不亏。一个纽扣换了一颗钻石……就像我自己一样。一开始不过是一颗泥土里的纽扣,现在却能在罗山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敢说自己是钻石,但我不再是那颗任人丢弃的纽扣了,真是可喜可贺。”
      “改天设宴恭喜你。”
      “好。”
      翻过身躺在床上,韦方戈闭了眼睛。英凭海默默地抽着烟,抽掉半包的时候,韦方戈侧了身抓住他放在床单上的右手。
      “前天聊天的时候你提到你侄子,荷川的孩子失踪了?听起来你很伤心。”
      “你这么觉得?”英凭海有点惊讶,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许多了。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有了些倦意,“我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爱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你不像是顾家的那种人……但是你真是爱那个孩子。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也没办法,要是他还活着,肯定也在哪个地方想着你。开心点,说不定你们会再见的……”
      说完,韦方戈安慰似的拍拍英凭海的手,放开他,这次是真的睡着了。英凭海继续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抽着烟,把剩下的半包抽完了。将软包装的烟盒揉皱,他觉得眼睛很痛,伸手去摸,这才发现眼睛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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