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有女初长成》tasu

1、青梅 从

　　从前有户姓季的人家，单养了个女儿名唤莲青。莲青父亲是个落第秀才，却也不是个酸腐文人，屡次不第后，为生计所迫，进了兴来酒家当起管帐先生，居然管得井井有条，得到了刘掌柜的器重。季先生虽早藏起了经书词赋和一颗仕途之心，却仍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自是与一般市井之人不同。刘掌柜的女儿名唤绣珠，也就是莲青之母，初次见到这位管帐先生的时候吃了一惊，心里道，看这模样，怎么也不像一位精明算计的帐房先生，分明是个儒雅俊朗的书生。于是借着各样机会路过柜台去觑他两眼。久而久之，季敏也知会了她的心意，青春年华二八佳人，心里不免动心，但碍于东家女儿，举止不敢造次，谨守距离以保住饭碗。还是绣珠的母亲先发现了。一次外省姑姑托人老远带了点薄荷点心来。她把点心拿去女儿房里，不过一晌功夫却在季先生的柜台边看到了。这女儿家的心事怎么藏得住呢？掌柜的知道了此事后，细细思忖，觉得这季敏也是个可托之人，可造之材，于是应允了此事。挑了个良辰吉日，让一对两相欢喜的人儿拜堂成亲。

　　季敏虽然身家清白，但心里却早藏了一个人儿。尽管绣珠的自投怀抱让他不能抗拒，也不敢抗拒——毕竟这是东家的女儿。但随着新鲜劲儿散去，另一个身影却在他心底清晰起来。
　　季敏本性是个吟风弄月的文人，喜欢虚无缥缈的影子。他早写过无数的诗篇给那位在他生命中只路过一宿的女人，说起来，那也是个巧遇。
　　三年前他上京赶考，遇到一条大河，野渡无人，坐了半晌，天色渐暗，视野中忽然漂出一叶小舟。舟行飞快，季敏连忙大喊：“船家，过河！”
　　小舟拢过岸来，季敏高兴地跳上船板，说道：“船家，我想去封津渡口。”船夫也不言语，继续撑艇如飞。江上风光，如同隔世。季敏掏出一柄短笛，开始咿呀吹奏。船在江心，月上西天。只见船家歇了手中桨橹，也从背后取出一管竹箫，笛箫合奏，在静谧的夜里悠悠传送。一曲终了，又是一曲，从清新扬越，到缠绵悱恻，到激流勇进，直至无声境界。许久的沉默之后，季敏道：“想不到这位兄台原来是一位隐士高人。”
　　那位船夫笑笑仍不言语，伸手掬起一捧江水，往脸上一洗，却洗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又取下箬笠，青丝如瀑泻下。季敏都看得呆了。“难得遇上知音人，就让你见一下我的真面目。”
　　“你怎么呆了？”
　　季敏痴语道：“真是像做梦一样。”那女子扑哧一笑，转过身去望着无边无际的江夜。巧笑倩兮，季敏心神荡漾，恍如梦游。但那女子互又黯然神伤，临舷欲泣：“遇见公子我很开心，可惜我命不长，来日恐难再见。我虽走南闯北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却仍是孤单影只，不知今生是否得遇有缘人。”
　　“百年修得同船渡，你我还不够有缘吗？”季敏不知何处来的勇气，伸手拂过那女子的青丝，那女子并不意味唐突。于是季敏轻轻拥住她的香肩入怀。
　　清晨醒来，风和日丽，季敏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船上，而船已近渡口，只需轻摇几步，但昨夜女子已消失不见。季敏真怀疑这只是一场春梦。

　　转眼数载冬秋，小莲青已是八九岁模样，生性十分淘气，经常跟街坊里的小孩出去撒野。季敏为了压她性子，开始教她读书识字，诗词音律，居然也是孺子可教，举一反三。但季敏毕竟终日杂务缠身，绣珠又身子骨弱，常在内房休息，于是小莲青就经常能找到机会溜出去。
　　莲青最要好的朋友是隔壁的兰儿，俩人一起学绣花，一起跳格子，买了棉花糖还一起分着吃，几乎形影不离。一日，两个小姑娘一起走过一个小巷子。小青突然觉得头上掉了一个什么东西，呦的叫出声来，感觉那东西还在动，麻麻的。兰儿往她一看，拿手遮脸哭了起来。边上楼上又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小青虽然心里发毛，但怵着胆子拿手一摸，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立马朝笑声处扔过去。但由于力气过小，那东西在空中划了个线，恰好落在巷子口一刚出现的人影身上。那个人的反应比小青激烈多了，哇哇大叫伴随着乱抓头皮。小青定睛一看，那东西原来是只青蛙，而那个人则是从来得理不饶人的钱嫂。
　　小青转身想跑，但钱嫂认得自己，跑才傻呢。她指着楼上窗口那小男孩大喊：“他扔的！他扔的！”钱嫂已经扯散了发钗，逮住了那只可怜的青蛙，瞪着眼睛朝天喊着：“小兔崽子，饶不了你！”
　　小青看着披头散发的钱嫂去拍门，就拉了兰儿走开，想着那小男孩的报应，一路都拢不上嘴。

　　还有一天，小青和兰儿在家门口跳皮筋。一个小男孩转悠到边上，小青觉得眼熟，对了，就是那个扔青蛙的小子，“你小子还敢来？上回还没找你算账呢。去去去。”
　　“你可把我害惨了，那个钱嫂真厉害。不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不想和你玩啦！”
　　“不是我。”那小男孩笑着拍拍手，突然跑出来一条黑脸白身的小狗，“帮我照顾一下包公吧，它不能和我一起搬走。”
　　小青脸上写了个大大的不字，但是兰儿已经在开始抱着狗说“好可爱”了。

　　一有了小狗，小青觉得自己在兰儿心里的地位就严重下降了。这不，今天居然说要给包公织毛衣，不能和她一起出门去买蜜糕酥。小青嘟着嘴走到小店门口，居然又看到那个小男孩： “你怎么还没走？”
　　“很希望我走吗？我马上走了，只是这家店的蜜糕酥很好吃，我来买了全部带走。”
　　“什么？你全买了？”
　　“不行吗？哈，你也要买是不是？买不到了，哈哈。”
　　“你买了也吃不掉。吃了牙也会坏掉。”
　　“谢谢你那么关心我。嫉妒吧?羡慕吧？”
　　“哼，大不了明天来买。”小青气鼓鼓的转身。
　　“这哎，别走啊。看在你们帮我照顾包公的份上，这袋蜜糕酥我可以给你。”
　　小青伸手去拿，那个小男孩却又晃开袋子，说：“如果你给我那个如意结的话。”
　　“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袋蜜糕酥，够你吃半个月了吧。换不换？”
　　“嗯……成交。”

　　自此之后，小青很长时间再也没遇上过这个男孩，这个捣蛋鬼走了真是耳根清静啊，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蜜糕酥换走自己亲手编的如意结呢？不想了，欺负包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