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戏》香叶不爱吃香菜

1、初遇

　　“救我……”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让在练习室里的人吓了一跳。突然闯进来的人跑到江柠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服袖子微微发抖。“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那个黄毛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他嗤笑一声，抓着棒棒糖的纸棍往江柠身后的人扔去:“你，过来！”他扬起下巴盯着江柠身后的人说。那人看了江柠一眼，眼里满是害怕和惊恐。“怎么回事？”江柠开口了，沉稳平和的声音令沈贺予微微有些安心。黄毛似乎才看到江柠一样，勉强站直身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哥。”江柠微微点头，静静地看着他，从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黄毛却莫名感觉起了些鸡皮疙瘩。“哦……没什么，就是跟他玩玩而已。”黄毛透过江柠又把沈贺予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江柠轻挑了下眉，上前挡住黄毛赤裸裸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玩够了吗？”黄毛后退一步点头。“滚吧。”黄毛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江柠转过身来，重重叹了口气，紧握的拳头轻轻松开，指甲印在肉上的痕迹清晰可见。“谢谢哥……”沈贺予似乎还惊魂未定，撑在镜子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别怕，已经走远了。”他看着镜子里的沈贺予，正巧对上了他的目光。江柠见他在看自己，马上移开了目光:“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沈贺予轻轻点头，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江柠转身去收拾东西:“新来的要注意点，别惹前辈们生气，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你只要礼貌点，以后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他把背包甩到背上，又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微笑就推门走了。
　　江柠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突然被刮进来的大风冷的一哆嗦，单薄的衬衫根本抵挡不住从四处窜进来的风，他走到门口，伴随着狂风的小雨点打在他身上渗进衣服里。天上黑压压一片，感觉天随时都要塌下来。好看的眉头紧锁，今天出门太急了忘带雨伞，他轻叹一口气，看着街上少得可怜的行人和愈下愈大的雨，他下定决心淋雨回家。预想中的冰冷的雨水没有打在身上，他周围是一大片阴影。“淋雨会感冒的，哥。”他转头一看:“是你？”
　　“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江柠沉默了半晌，报出了个地址。
　　一路上无话，只有打在伞上和地上的雨滴声还有扑面而来的狂风和踩水的声音。路上的行人很显然没有料到刚刚的风和日丽转眼间就倾盆大雨，纷纷都躲在店铺里，嘴里念着什么时候雨才能停。“哥叫什么名字？”沈贺予歪头问他。他转头，对上了沈贺予询问的目光。“江柠。”“什么？雨太大了，我听不清……”“江柠！”“你是中国人吗！”江柠一愣，笑了出来:“你也是？”说着母语，他感觉到一阵久违的熟悉感。“是的！”沈贺予激动的握住他的手:“我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自己人！我刚刚看着哥就很像是自己人，没想到真是！”江柠微微一笑，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其实认真看他，他还挺好看的。最先让人注意到他的是他笑起来露出的虎牙，大大的眼睛下饱满的卧蚕和高挺的鼻梁。江柠转头就被自己这个想法蠢到了，要当爱豆的有哪个不帅不好看？
　　“哥来这里几年了？”沈贺予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柠的不自在。“两年了。”江柠不由得回想两年前的自己，也是像他一样，刚进公司就被人欺负，每天跟在前辈们身后，有什么事都是江柠一个人跑前跑后，所以一天下来根本没什么时间练习，他只能在晚上找时间自己一个人在练习室，一练就练到天亮，在练习室睡着都是常事。就这样日复一日过了两年。直到前几天前辈们都陆续出道了，江柠终于熬成了公司里的前辈，出不了道的前辈。“哥……哥！”沈贺予的手在江柠面前扫了下，江柠终于回过神来:“你说什么？”“我说我叫沈贺予，很高兴认识你。”少年笑的是那样灿烂，那样温暖。他看着沈贺予的眼睛，是一丝他也曾拥有过的——纯真。江柠笑了一下，继续低头走路。“我可以叫你江柠哥吗？”“你不觉得这样叫很奇怪吗？”沈贺予挠了挠头，傻笑了一声:“是哦。”“叫哥吧，别那么见外。”“好！”
　　一路上聊了些有的没的，江柠对眼前这个小孩又有了些了解。“我到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见。”“我也住这。”江柠的身子顿了一下，转身看在收伞的沈贺予，他突然想起这是公司分配的宿舍，他也是公司的练习生，他不住这住哪。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心想着哪天要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脑子。真的很巧，沈贺予的宿舍就在江柠隔壁。“哥，我以后可以到你的宿舍来玩玩吗？”他拉着江柠的手晃了一下，江柠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想什么时候来都行。”“谢谢哥！”沈贺予嗖的一下窜进去:“哪个是你的床位啊哥？”江柠愣了一下关上门，指了指自己的床位:“你不回去吗？”“不着急，我还想再跟哥玩一会儿。”沈贺予坐在他床上拍了拍他的床:“哥，你也坐。”江柠有种去到别人宿舍的感觉。沈贺予环顾整间宿舍，突然说:“这间宿舍怎么那么空啊？”沉默了半晌才听见江柠说:“都出道了。”沈贺予看着头快要埋进胸里的江柠，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哥，你也会出道的，我相信你。”“怎么这么说？”“哥你不相信自己吗？”沉默。“反正我是一定要在这里出道的。”江柠抬头看他，他竟然在一个小他两岁的孩子眼里看到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在后来他才逐渐明白，是野心。他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他从来没见到过哪怕一个新进来的孩子里有一个像他这样的，他有足够强大的气场，这是他的加分项。
　　“你会的，我相信你。”江柠说出这句话是由衷的，他真的相信他会成功，他会发光发亮，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星。“哥，谢谢你。”沈贺予笑了，他的笑容也是他的加分项之一。江柠看着他的笑容，心想着如果他出道了，会迷死多少少女。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无话不谈，虽然才刚认识一天，就好比那种认识十年八年的一样，江柠觉得他们是有默契的，心有灵犀。
　　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江柠的眉心，他缓缓睁眼，太阳的强光照进他眼睛里，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这一动就牵扯到了睡在旁边的沈贺予，刚要睁眼，江柠就抬手遮住他的眼睛:“等一下，太阳很刺眼。”江柠翻身下床，把窗帘拉好，“谢谢哥。”“都说了别那么见外，别老说谢谢。”
　　沈贺予坐起身来:“哥，我去给你买早餐吧。”说着就要下床，江柠走进洗手间开始接水刷牙:“在我这不兴这里那一套，你再睡会儿，我去。”“谢谢……好。”沈贺予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瞄了一眼窗外，太阳还在。他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墙上，嘴唇干裂开，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就下床去找水喝。“醒了？”门口传来声音，是江柠。“哥，你去哪儿了？”他看到江柠手上提着一大袋子的药:“给你买药去了，你自己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他坐在床上，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看了会儿说明就从里面拿出几颗药来:“快吃，吃了退烧。”沈贺予乖乖从江柠手里接过退烧药，仰头就把药吃了。“再躺会儿吧，过一会儿就会好了。”“我今天没去练习……”“别担心，我帮你请假了，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江柠把一袋子的药都装进医药箱里，然后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要是渴了桌上有水，我先去练习了。”“谢谢哥……”江柠把门带上之后寝室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江柠一个人的身影，他放着音乐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舞蹈，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至下巴再滴在地板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Ending pose.
　　突然想起两年前选拔的时候，他记得那时候他是自信的，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他充满着梦想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能出名，他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都认识他，有一个人叫江柠。终于他通过了选拔成为了公司的练习生，他幻想着自己只要足够认真，足够优秀，就一定能成功。但现实是残酷的，他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不是立马冲进练习室练习，而是给前辈们买早餐，端茶送水，有时还会因为给前辈们问好鞠躬不够九十度而迎面飞来一记耳光。日积月累他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开灯，躲在角落里哭，就问自己，为什么要遭这份罪，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他也想过反击，他做到了，只不过换来的是更加粗暴的拳打脚踢。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出道上，那是光，支撑他继续往前走的是他的光，就犹如救命稻草，他牢牢抓住，企图它能带走他。现实再一次给了他一记重击。
　　出不了道的前辈。
　　后辈们都这么叫他，眼看着跟他同一期的练习生都陆续出道了，只剩下他一个。
　　他努力刻苦的训练，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称号。他不甘心，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别人可以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他不行，为什么他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度过每一天。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和汗水融在一起，他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音乐循环播放，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一首极其动感的音乐旋律，但似乎没带走江柠的负面情绪，哭声淹没在旋律里，连同江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