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南夜系列之明珠暗尘》琉璃瓦·珊瑚虫

2、第一章 海市 至美之境，

　　“古人道：天下繁华尽海市。果真不错！”简云爬出蜗居了半月之久的马车，伸了伸懒腰，顺便深深的吐了口气。
　　“哎呦喂，我这嫩胳膊嫩腿欸……我说少爷，您就不能跟皇上说说，贬个近点的地儿啊！这半个月，都快把我整残了！” 小宝舒展了一下身子，骨头竟格格作响。
　　“我这是贬谪，难道你要我跟皇上讨价还价啊？”简云撇撇嘴，不屑理这毛孩子。
　　小宝小声嘀咕：“唉，真是跟什么主子吃什么饭，遇人不淑啊！”

　　至美之境，乃仙境；人间之美，则尽云沧；欲数繁华，唯海市耳。
　　云沧全郡地势低平，西接金迦山脉，南临桃瘴密林，北面流入贯穿伊耶国大部分国土的罗香河。金迦山脉有名峰十二，圣泉十八，无数大大小小的仙池如明珠一般散落其间，云蒸雾绕，落绮飞霞。南边的桃瘴密林蜿蜒绵连，中有珍鸟异兽，上浮彩色霞光，因其地常年气候温热潮湿，叠瓣桃花四季繁盛，风吹落英缤纷，日照蔚然生烟。罗香河滋养民生，两岸更是风光无限，辉煌至极。 “人间之美，则尽云沧”，讲的就是这个意思。
　　罗香河至云沧郡的中部平原改道向东入海，遂成伊耶国漫长海岸最大的港口。前朝的文献帝重商，推赏往来贸易，云沧港开始兴盛繁华。原本港口边的小渔村海村，据此优势经营百年，发展成为伊耶国最大的商业城市。“欲数繁华，唯海市耳”，便由此而来。
　　海市城中有横纵两条主要街道，一是南北向的落泉大道，二是东西行的滴露街。滴露街与滴露河并行，滴露河为罗香河分支，水量中等，水势平缓。人走桥旁，舟行水上，与落泉大道的鼎盛喧哗比起来，倒是另有一番风致。
　　落泉大道足四辆马车并驾宽，但人群熙攘，商户密布，摊贩占道，却是两辆马车也不得并行而行，时人谓之 “马比轿快，人比马快”。
　　落泉大路两旁，店铺、酒楼、驿馆、赌场、青楼层出不穷；商贾、游人络绎不绝；叫卖声、吵嚷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你若想将大道从头逛到尾，一家店铺不漏，却是半年也逛不完。饶是海市本地人，也不一定进过落泉所有店铺。海市繁华，可见一斑。
　　简云执一把从路边店铺淘来的花竹骨兰花题面折扇，匀步行于道上。其人高峻挺拔，自成风流，引得道上所行女子竞相回眸，原本熙攘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简云只佯作不知，暗喜：幸得一副好皮囊！走几步路，都能耍帅！这海市，可得好好玩玩……
　　跟在简云身后的小宝，难得的亦步亦趋，毕恭毕敬，心想：够给您摆少爷谱了吧！
　　唯简管家一脸悠闲，牵着缰绳，跟在后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全然一副神清气爽模样。
　　简云处世哲学一：酒足饭饱，方有余兴游遍大江南北。
　　于是乎，三人行，自觉自律地止于客栈前。客栈不是别家，正是云来客栈。
　　客似云来，亘古不变的祈愿。
　　简管家要去寄放马车，简云和小宝便先入座，挑的是二楼靠窗位置。小宝虽然强烈要求要一间厢房，但仍不得不屈服于简云处世哲学之二，于市井处，方可了解民生。
　　一入座，小宝就嚷嚷开了，“小二，还不来招呼！”
　　“来喽~~~”伴随响亮的一声吆喝，小二已小跑上前，弯腰作询问状，“二位爷，有何吩咐？”
　　小宝人模人样地道：“初来贵宝地，知之甚少，不知贵店招牌有何？”
　　简云一口茶没咽下，差点没喷了。还初来贵宝地呢？你怎么不接着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还好这个小二也见过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只当小宝摆的是少爷谱，没往旁的想，便接口道：“您这是问着了！话说我们海市汇集八大特色菜系，而我们云来的淮扬菜，海市酒楼无能出其右者。”
　　“哦？”小宝很是受用这小二的语气语调，来了兴致。
　　这店小二也是一般会磨人的，说起自家菜来，那是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云来淮扬名点说起来，那可就多了，先有十大名点：三丁包子、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翡翠烧卖、干菜包子、野鸭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车螯烧卖、鸡丝卷子。还有十大风味小吃：笋肉锅贴、扬州饼、蟹壳黄、鸡蛋火烧、咸锅饼、萝卜酥饼、 鸡丝卷、三鲜锅饼、桂花糖藕粥、三色油饺。您要是还嫌不够，还有十大特色小吃……”
　　“哟，这么多哪吃得了啊，这个？”
　　“不急，一瞧您就是头一回来海市，这一天自是吃不了的。您多呆几天，就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那……”
　　简云自然受不了两个你来我往地磨磨唧唧，罗里吧嗦，歪头望向窗外。宽阔的大道，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似紊而不乱，却透着一股喧嚣与浮华。
　　“让开让开！”一队着黑底褐衣人马疾奔过，扰的原本简云瞧着无规则中见有序的人群一下子分成两路，待其奔入一巷中，才又复原。
　　“看来又有人送了命了，这已经是第三条人命了！”简云听到后一桌有人叹道。
　　“哼，那些个捕快现在跑那快顶个屁用！凶手杀人的时候干嘛去了？”似乎有人很是忿忿不平。
　　“少爷，少爷？”
　　“噢！干嘛？”
　　“您咋不吃菜呢？很好吃的。”小宝一脸诚恳。
　　简云这才发现，菜早已上了，而简管家也已坐在了对面，微笑着看着自己。自己呢，弃满桌子娇艳欲滴的菜于不顾，猛扒白饭。
　　“少爷有何事不明，问老奴就是了，何至于斯？”简管家淡淡地开口。
　　简云暗自腹议其狡猾，道：“您老又知道了？”
　　“倒是方才将马牵至杂院喂草时，听马僮多说了些。”
　　“哦？那究竟是何事令捕快如此行色匆匆？”简云知道这简老头子最爱卖关子，干脆直接问他，倒方便些。
　　简管家正了正神色道：“这近一个半月来，海市连续发生两起命案。加上刚刚被发现的一起，已是三起。据说这三起命案中，死者皆死状可怖，死法不尽相同。但是，有一个共同点，死者的左眼皆被挖去，镶上了价值不菲的明珠。”说罢，诡异一笑，“市井传言，乃生财无道，恶鬼索命。”
　　简云不禁翻了个白眼，知道简老头子是讽刺自己装病期间，曾放出流言，说是自己恶鬼缠身，唯远离京城是非之地，方可辟邪一事。但心中却不免感叹于刚才所闻之事，真是走运，不下马车则已，一下马车便遇上连环杀人案。
　　小宝素来胆小，不免道：“这海市原来败絮其中啊，少爷，咱快吃完，收拾收拾东西，上路吧！”
　　“这不行！好不容易遇上点好玩的事给本少爷解解闷，怎么能就这么走了？”简云转而对着简管家道，“官府有什么头绪了吗？”
　　简管家哂道：“听说是没有，不过最近有旁人插手，相信总有点进展。”
　　“哦？”
　　“是少爷的老熟人了。”
　　简云心道，又来了，直接说会死吗？
　　“谁？”
　　“正乃司徒公子。”
　　“天哪！太好了，司徒公子也在海市！少爷，那我们快去投奔司徒公子吧！有他在，我们就不用怕恶鬼了！太好了，太好了……”小宝欢天喜地地大叫。
　　简云嘴上笑笑，“甚好，正可以会会老朋友。”心下道，谁能告诉我，司徒公子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