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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他有点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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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策僵着脸,面部任何微小的表情都能牵动右眼的伤口,疼痛如针尖持续戳刺。
“啪嗒。”
染着血水的细窄尖刀在木盆中溅起的水花打湿屋内的泥地。
一双浸着血水的手拿起床边的麻布巾随意地擦了两下,手的主人起身打量床上的“人”,瞥了眼拉拢在床边甚至曳地的尾巴。
宋策救出喻归泽手段堪称惨烈,游商几乎被全部歼灭,留下几个求饶的也被宿主挖了妖丹,灵器收缴入库。
系统有些担心,他总感觉这任宿主身上有种不确定的气息,箭在弦上失控感让他不安,系统沉默良久,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宋策的左眼始终隐隐作痛,眼睛周围的皮肉发热发痒让他忍不住想挖出血肉镇痛,憋闷的躁意如火灼烧心脉,他沉身蹲下看着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
他拿起尖刀戳弄着木质床板,伸手抚摸眼睛伤口,嘴角却勾起一丝妖异的笑容,系统看着这样的宿主心中有些发颤。
“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他顿了一下,寒光掠过眼眸,“可惜赔了一只眼睛,这笔买卖你说我是赚了还是赔了?”
宋策语气冰冷不含情绪,但系统大气不敢喘,匕首的冷光一直刺激他的理智,气氛异常紧绷。
“天灵族为上古族群,生活在三界中心,天地灵气聚集之处”,他语气意味不明,“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他感觉自己绑定的宿主有些不对劲。
宋策撬动喻归泽尾巴上的鳞片,有种想拔下一枚的冲动,烛火之下,粉色的鳞片折射出不同的光。
“吱吱。”泛着银光的刺刀顺着鳞片缓缓滑动。
他将刀尖切入鳞片缝隙微微翻起来,一片粉色薄片带动周围鳞片被支起,细鳞下是嫩粉色的皮肉。
尖刀往里深入几毫,他在思考要不要割下一片,系统突然出声:“宿主,你不能伤害他,他的存在关乎着我们任务的成功与否!他不好过,我们都不好过!”
“气运之子?”
宋策止住动作,表情微妙语意玩味:“这么金贵啊?”
系统脑中紧铃猛响,宋策逐渐将刀尖对向喻归泽那张苍白却略显青涩的脸,尖利的刀锋悬在他眼上,尖端泛着冰冷的银光。
他尾巴尖轻颤,宋策视线下意识被吸引,恍惚一怔:“他尾巴会变色?我救他时,是白色的。”
当时系统兴奋的要死,根本没注意任务对象尾巴颜色,于是他解释:“资料显示灵族体质特殊,比如天赋异禀、以腿化尾、容貌绝色,或许尾巴会变色只是一个特质。”
“他全身经脉紊乱,修为滞退,高烧不退,很弱。”
和他以前养的那只仓鼠没什么分别,呼气孱弱好像只要轻轻一捏就要死的感觉,宋策有些嫌弃。
白色纱布包裹着左眼,他右眼是冰冷无波的浅棕瞳色,无机质的眼瞳微微转动,视线一寸寸在绯色长尾上滑动。
他将尖刀从鳞片缝隙抽出,水渍顺着长尾滴落,床上人似乎有所感觉,微红的脸皱起,眉宇未舒缓,尚未苏醒。
薄红的唇瓣微张轻轻喘|息着,似乎梦到了什么恐怖的事薄唇微张小声呜咽着。
宋策起身,再次将尖刀扔进盆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衣角。
“叩叩。”破旧的冒着寒风的木门经不起拍打,即使是轻微的敲击都会让它发出“吱啦吱啦”令人牙酸的声响。
宋策皱眉走至门前打开。
“大人。”来人一张青灰色的脸上长着红色长毛,在风中被吹得张牙舞爪,一双吊梢眼见到宋策那张脸时瞬间露出惊异的神色,又瞬时低下头。
宋策仅剩的右眼布满红丝,左眼包裹着白布,白布之下扁平毫无凸起。
他低头接过青面鬼举至头顶的物件:“难为你这么晚冒这么大风送来。”
“应该的”,青面鬼恭敬地低着头,额角青筋微动,嗅到从宋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之气。
寒风将他单薄的衣服吹得鼓起来,他见人没有动作,微微抬起头,看见宋策眼睛,暗夜之中闪着荧绿色的光随即心间猛地一颤。
宋策低头瞥他的小动作,沉声问:“进来坐坐?”
听见宋策语气中的冷意,他猛地将身子低的更深,背部的衣袍被风吹得更加膨大,发出“哗哗”声,谨慎道:“不敢。”
下一刻他捏着衣袍瞬间伏地跪下:“小人这就走。”
雪层被踩碎发出咯吱咯吱声音,寒风冷厉呼啸而过。
“宿主不怕暴露喻归泽?”一般人不知道存在天灵族这种堪称开挂的物种,但还是要防备着,不然任务对象怎会全族尽灭。
“他往后都要和我住一起,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宋策满不在乎地翻看青面鬼送来的文书和药材。
他指尖轻点书页,神情莫测忽然想到些什么。
在城主的药房取私药是要费灵石的,就这么些材料他要花不少丹药换取,如果从现在开始诊治喻归泽,以后肯定要花费不少资源。
“呃呵咳咳……”
施咒术捆住喻归泽的双手和长尾,宋策坐在床沿静等人醒来。
喻归泽难耐地睁开双眼,浅淡的眼瞳无神地看着屋顶,随着视线逐渐恢复清明,他转头懵懵懂懂地看着宋策。
他抿着苍白的唇,茫然地眨了眨眼睑,眼中透露出一点怯意,下意识抽动被绑在床尾的尾巴,尾尖忍不住痉挛蜷缩。
他长眉轻蹙,看向宋策眼神含着警惕:“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他眼中闪过茫然的神色,但又很快被他隐藏起来。
宋策掐起他的下颚,意外地暖手,手下人的体温较之于初见他时更加灼热。
触碰到宋策微凉的手指,喻归泽情不自禁蹭蹭,想化解身上的灼烧感。
他抽动着绯色蛇尾,在床上摆动,眼睫颤抖着,看表情是想挣开宋策的桎梏。
“神志不清,有点防备,但不多。”早在救出喻归泽时宋策就察觉他精神似乎有些问题,看这人这么脆弱的样子,宋策就觉得有点麻烦。
“他是灵族,按照他的年纪,正好碰到灵族的成年阶段,也就是分化时期,资料显示他师父给他喂过些东西”,系统有些不确定道,“灭族之创后他又被关进法阵中许多年,这些异常或许和这有关。”
借着宋策的视角看着浑身皮肤泛着红晕的喻归泽,系统迟疑道:“应该是受了刺激,或许哪天就恢复了。”
“祈祷他能活到春天吧。”
宋策勾起唇角,眼眸冰冷,这样的喻归泽似乎对他也构成不了威胁,他解开了束缚喻归泽的术法。
除了养伤,只是多几颗辟谷丹的事,就当是养个小仓鼠吧。宋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喻归泽支起上身向宋策缓缓爬动,伸手捉住他湿透的衣摆,向将自己的脸贴近。
宋策拽开他伸来企图盘上自己腰上的尾巴,将他从床上拉起,喻归泽眯着微红的眼睑,双手无力地搭在宋策的肩上,却被他放在一旁的木椅上。
“尾巴……”
宋策居高临下地看着喻归泽轻声说着什么,转身却看到喻归泽低着头,长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垂在他倾长的尾巴上,嘴里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的手不安地按在木椅边缘,指甲“吱吱”地扣掐着棕色木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在回城的这两天喻归泽很多时候都是半昏迷状态。
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下他那条尾巴局促不安地绕着木椅团成几圈,宋策突然站起走近。
就在系统以为宿主可能会将喻归泽放到床上时,却见到宋策对着喻归泽布置一个小型法阵。
喻归泽似乎有所察觉突然伸手拽住宋策的手,系统这才听清喻归泽嘴里说的是什么。
“尾巴、尾疼”,喻归泽红着一双眼颤动着眼睫,“腰、腰也疼。”
宋策抽回手掌,指尖用力研磨几下好像要把留存在手上的黏腻冰冷的感觉搓走似的。
喻归泽紧紧拽着他的腰封,就像是看不懂人脸色般,神志彻底陷入昏沉,也许当事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混话。
“他真的是气运之子?”
系统难得见宋策眉心微抽,露出除冷淡漠然以外的神色。
被打断的阵法瞬时消散,喻归泽到底还是将尾巴缠在宋策的小腿,拉拢下来的尾巴拖在地上。
宋策刚想发作,窗外呼呼风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捏着喻归泽靠近的脸颊,想发怒但想到情绪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是在浪费感情。
他深吸一口,耐着性子蹲下来与他平视:“看着我。”
喻归泽的注意力被宋策吸引,他盯着宋策眼上的纱布,颤抖着指尖摩挲宋策的眉宇,唇瓣颤抖不说话。
宋策拧眉别开脸,将喻归泽放在床上,风雪顺着窗户缝隙飘进。
“宿主,你给他喂了什么?”系统觉得宋策不是很想照顾任务对象。
“毒药。”
宋策冷笑,毒药很贵,他怎么会用到这笨蛋身上。
……
烛火在明明灭灭地跳动,宋策挥袖,黑暗照进床榻,风雪猖狂,夜色迷惘。
常年的精神紧绷宋策难以在屋内多出陌生气息的情况下休息。
无奈宋策坐起翻阅桌子上的文书,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页,直接启炉造物。
起初他还能察觉到喻归泽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似乎是不想打扰自己。
后半夜宋策听到喻归泽舒缓的呼吸,系统看见他起身查看喻归泽的身体情况,有些意外:“怎么样?喻归泽高烧退了吗?”
“没退”,宋策皱着眉附身摸了摸喻归泽的额头,低声仿若自言自语,“喂了几颗丹药,怎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宿主为什么不再喂他几颗?”
“又不是仙丹,喂多了中毒。”宋策伸手摸进被褥中,一片冰凉。
“宿主要不再给他多盖点被子。”系统看着喻归泽不住发抖的样子有些不忍。
宋策自己有灵气护身,不用暖身之物,整个屋子只有一床被子。
“啧,别死在我床上了。”宋策无奈只能向喻归泽渡灵气,他自知自己修为低,一直渡气只会过度消耗,
宋策只能将丹炉靠近床榻,在床榻边炼丹,也许能靠丹炉火气暖和些。
“宿主小心点,别把床烧着了。”系统看宋策一边给喻归泽渡灵气,一边还要检查炉中炼化的东西有些不放心。
“闭嘴。”
窗外新雪降临,清晨微风缱绻地卷起飞絮一般的雪花,一缕金色的阳光探进窗扉。
床榻边一地炉灰,被窗外的风吹起几丝粉尘。
晨曦的微光照在宋策憔悴的脸上,他把玩着尖刀,右眼血丝密布。
他有点后悔了,想退货,一个人过日子习惯了,没考虑过再养一个人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