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生存实录》Aries314159

3、无知

　　“晨雾如潮，海风带来隐约歌……

　　石般的沉默，孩童般的无邪，心里怀着春天……”

　　旧金山的车流穿梭不息，在海湾中脊形成一道弯曲绵延的星火长廊。

　　有着枫叶标识的直升机轰隆作响。

　　浅瞳的卷发青年斜靠椅背，一手撑着脑袋眺望金门壮阔的夜景。

　　狂风将他的衣角席卷，手中却稳稳握着男人塞给他的香槟，尽管没有要喝下的意思。

　　青年怔愣的表情此刻显得十分纯良，或许是因为身边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朗声念着他听不懂的韵脚，激情澎湃，仿若发疯。

　　“……是谁开了这个残忍的玩笑，让人们不得不向老鼠一样，在旷野上奔命……”

　　那声音奇异地钻进青年的脑中，令他有些微醺似的恍惚。

　　“……假如那城中有十个义人，你还会毁灭那城吗……”

　　拉尔瓦诺亲自为他的失忆作出了解释，格兰这样想着。

　　他说，我是被组织在国际刑警的白手套反水坑害的一瓶酒。

　　他说，伟大的干部已经亲自将那个叛徒绳之以“法”了。

　　可是……很难受。格兰想着，不知道为什么，在拉尔瓦诺叫我格兰的时候，在拉尔瓦诺将叛徒剥皮抽筋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呕吐。

　　卷发青年坚持俯瞰夜景，坚持这一个姿势不转头。

　　就像羚羊拒绝与狮子对视，然后开启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的剧情点一样，青年只用余光警惕地瞥着另一边存在感过于鲜明的男人。

　　五天前，拉尔瓦诺按着在狙击场练木仓的青年通宵看完了二十四个小时需要马赛克涂马赛克的审讯直播游戏，并在他连喝水都会干呕的“拉尔瓦诺爱心陪同复盘加班”过程中翘着长腿公放玩某知名手游，而那个叫理查德的国际刑警高官正在被动地失去人形。

　　间歇性恶心抽搐了三天后，这个叫拉尔瓦诺的神经病，风度翩翩地跑来观察室。

　　笑着低头凑近，和煦地对他说，对不起我的格兰，其实那天在水里加了氨基比林□□胞磷胆碱钠片。

　　是组织的老家伙为了确认你的精神状态特殊要求的啦。放心，缓释几天不服用不注射就不会成瘾啦。

　　所以，身为邪恶组织的一员，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在失忆后没有被立刻清理掉，而是重新获得信任呢？

　　任务失败，失忆，失去价值，成为耗材。

　　一瓶摔碎的酒，下一任酒名。

　　这样的逻辑链自然地在青年脑中成型。

　　然后，名叫拉尔瓦诺的事务官成为他的监理人。

　　或许在那片只能映照出自己的镜子对面，那个茶色短发的小科学家点点头，很高兴终于脱手一个大麻烦，而那个银色长发的危险人物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终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拉尔瓦诺大发慈悲，因为他那灵光一现或特殊用途，决定重新启用一瓶失去风味的酒。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打断青年发散的思绪，拉尔瓦诺手舞足蹈，并在腰背战术带上塞满可塑炸弹。

　　……一定是在逃离嚎叫的精神攻击的时候吃了水煮黑背鲈吧！在男人狂笑不止地肝游戏时学到某个富有黑残深意义的华语词汇。

　　黑泥般的心理阴影闪回，被研究员们盛赞性格好的青年，烟青色的眉角略显沮丧地向着两侧耷拉着。

　　三个月复健，三个月特训，五天跟随拉尔瓦诺，令青年好不容易渐渐红润的面孔转向苍白忧郁，混血的眼眶更加深邃，镶嵌其中的浅色眼瞳，比起身为日本人的拉尔瓦诺看起来更像那个推崇物哀的民族的气质。

　　直升机梭巡过夜幕，最终降落在海湾CBD一栋带着枫叶标识的大楼顶部，拉尔瓦诺长腿一迈，仰天大笑，西装笔挺，大步走下停机坪。

　　“格兰，跟着！”

　　格兰将风衣与羊绒围巾整理好，提起黑箱，跟在他的监理人身后，奔赴“格兰威特”的第一个任务。

　　电梯缓缓闭合，带着两人沉入地下八层的克劳生化能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