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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我怀孕了,那一年我二十岁。我打电话给小森,我听到小森的叹息。小森说,要我过来陪陪你吗?我忽然感到对小森的亏欠。
      我没回答。我只是问,小森,你有女朋友了吗?
      这跟你没关系。我透过他压抑的声音,感到了他的怒气。这份怒气我想是他透过我的声音,听出了我的亏欠。
      我说不用,我只是有点慌。
      Mike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他说对不起,是他太不小心。我说没关系,到六周时,陪我去医院拿药,检查就行了。
      他深深地看着我,说我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把我拥在怀里,说我的智慧和冷静美的发光,然后为我洗手做羹汤。

      尽管这样,我依然不可自拔。我迷恋Mike身上很多东西,但是顶迷恋的是两样,呃,或者说三样。
      一是他的字,俊秀刚劲,这样的字三五不时写张卡片出来是他从精神上讨好我的唯一方式。因为他的不多言,我很难听到动听的情话,但是还好有动人而漂亮的情诗。
      二是他的声音,我不知道他跟谁在哪学到的一门现在很偏门的语言,叫拉丁语。我的睡眠质量从进入青春期之后就没好过,常常会失眠。这个时候我就央求他为我读他影印的拉丁语。他说这都是中世纪顶有名的教父写的,劝善劝信,能荡涤灵魂。我说反正我听不懂,我就是迷恋你这声音。这时,他就笑笑,然后捏捏我的脸。
      三是,恩,就不足为外人道。这男人在某方面的技巧,几乎可以致幻。就算在当时还没有任何比较的情况下,我都有感觉此生不太可能碰到比他更能让我贪欲的男人。过程中,他是没有声音的,只是眼神专注,到极致时他会有轻微的声带振动。这把读拉丁语都让我欲罢不能的声音,在这种时候简直会把我逼疯,然后和他一起飞。

      就这样,我依然两边跑着,在火车声音的陪伴下,和Mike这样爱着。
      然后,我忽然累了,我开始害怕火车站的嘈杂,火车的轰鸣。
      这个时候,妈来电话说,什么阿姨是北X大的教授,小森说他的一个同学要考同声传译,可以帮我画重点。妈说,姥爷住院了。妈说,考不上也没关系,回来工作。
      北X大,同声传译,家……家,同声传译,北X大……我想我要放弃那个要继续跑五年火车的直博名额了。
      我开始每天啃书本,在学校啃,在他那也啃。
      直到有一天,当我打开他家的门时,看见床上我不认识的女人。
      他拿着我忘在他那里的北X大同声传译的资料,问我H大的博士要看这个?
      我哑口无言,抱着我所有的书,坐火车回去。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天之后,Mike离开了那座城市。
      而我,我的北X大,我的同声传译——尽管专业成绩在线上很多,但是也许与世隔绝了太久,三十多分的政治成绩,谁也救不了我。
      我听从父母的安排,去一个杂志社做些翻译的工作,收入一般,但足够养活自己。
      小森去了T大读硕。
      那时,大家都以为我在和小森恋爱。其实我是对着那一张张在世界各地飞来的明信片缅怀我十七岁的爱情。妈说,你的大学同学里还有旅行家啊。我说是啊,因为他失恋了。
      小森顺利地拿到了硕士学位时候,拿着鲜花,拿着碎钻的耳钉,来向我求婚。他说,别说二十三岁太小,你需要一份稳定的生活,你一个人撑,我看了心疼。他说,和他在一起,我一样可以把耳钉戴在一边的耳朵上。

      我把那些明信片拿牛皮纸全部封好,放进书箱的最下面。
      然后向妈的房间走去,跟妈说,我打算跟小森结婚。
      从此,我告别了火车的声音,告别了我的爱情……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或许我会和小森有一个孩子。
      我会在变得琐碎不堪之后跟同样琐碎不堪的家庭主妇们说起我年少的爱情,带着一点忧伤,带着一点怀念,甚至带着一点骄傲。
      那样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然而,真的生活了,我才知道生活远比戏剧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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