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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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场，十一州的太守家眷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欣赏着歌舞升平。
沉璧捏着银筷，戳着面前的几盘菜，心思颇重，一时没有什么胃口。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等宴席快结束时，会有她院子里的小厮前来通报，季尧也会因此离开宴席，踏上回府的路。
可是如今，她已经遣散自己院子里的人，她本人也坐在宴席上，她就不信，季尧还会因为什么事离开。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来通报的人，并不是她院子里的小厮。
正想着，一双筷子闯入视线，几根青菜被夹入她的碗中。
她一愣，侧头看去，季尧正好放下银筷，十分自然地拿起酒杯。
沉璧看着碗里的菜，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
她捏着银筷，戳了戳这几根青菜，心绪渐渐飘远。
“季尧，你信命吗？”
季尧没有看她，吐出两个字：“不信。”
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沉璧笑了：“为什么？”
她侧过头，看见季尧眉心微皱，酒杯抵在唇畔。
“我若是信命，就不会有今日。”
说完，仰头饮下杯中酒水。
沉璧收起笑容，明白确实如他所说，他从一无所有打拼到如今的地位权势，着实不是靠运气。
没有实力，谈何运气。
沉璧专心想事情，没有发现季尧握着酒杯，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盯着她消瘦的侧脸，季尧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三日没见，怎么就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么差，脂粉都盖不住的白。
他攥紧酒杯，心里有些不舒服，黝黑的眸子越发深沉。
看来，他的动作得再快些。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夜色渐深。
沉璧坐在上座，一声不响地看着下面的官员们，一个接着一个上来敬酒。
推杯换盏间，季尧举着酒杯寒暄，脸色不红反白，黑眸也越来越深沉。
直到小厮撤下空掉的酒壶，沉璧才发现，这人已经喝了三四壶酒了。
沉璧担心会有意外，一直滴酒未沾。
然而，看着下面又走来几个官员，季尧静静听他们说着，酒杯抵着薄唇，嘴角的笑似有似无，唇上几乎不见血色。
瞧见几人又举起酒杯，沉璧还是没能忍住，忽然站起身，一把夺下季尧手里的酒杯。
几位官员纷纷愣住了，就连季尧也抬头看她。
沉璧扯起嘴角，微笑着举起酒杯：“大都督醉了，这杯酒本宫代劳，见谅。”
说完，她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倒是看呆了面前的几位官员。
这几人面面相觑，连声说着不敢，喝完酒就急忙退下去。
沉璧收起笑容，刚一坐下，手里的酒杯就被人拿走了。
她抬起头，见季尧皱着眉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别喝酒。”
沉璧笑了下：“放心，我酒量还可以。”
听见这话，季尧又想起上次她一个人在房里喝酒。
她酒量是不错，喝得也痛快，十分洒脱。
刚才喝酒的时候，好多人都在看她。
季尧想着，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将人藏在自己身后。
之后，他干脆召来侍从，把面前的酒杯连同酒壶都撤下去，换成了茶水。
见沉璧奇怪地看着自己，季尧一脸坦荡，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你不是喜欢喝茶吗？”
沉璧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忍不住默默笑了，没再说话，懒得揭穿这人的心思。
下面歌舞声渐平，乐女捧着乐器上场，丝竹声悠扬悦耳。
沉璧握着茶杯，目光扫过大厅，落在近处一个穿着云州官服的人身上，见这人正眉开眼笑地拉着身旁的人喝酒。
好巧不巧，这个穿着云州官服的人，沉璧认识。
云州太守，沈温。
上一世，她带着季尧的棺椁回府，到城门口的时候，就数这人哭得最大声。
进城之后，他帮着自己操办出殡的事，红着两只眼睛劝自己节哀。
沉璧扯了下季尧的袖子，用下巴指了指沈温身边的人，问季尧：“坐在沈大人旁边的人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
季尧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淡淡瞥了一眼。
那人腰间别着一把折扇，手里捧着酒杯，正被沈温拽着，和几位官员寒暄，脸色有些不情愿，完全没有沈温那般圆滑。
季尧收回目光：“那是祁风，我请来的客卿，平时帮着处理一些政事。”
沉璧听着，似笑非笑地道：“大都督就不打算给人家个官职？好歹是帮你做事的，客卿算怎么回事，至少得封个司徒吧。”
听出来她话里有话，季尧看了她一眼，淡声解释道——
“他是东楚人。”
沉璧正喝着茶，听见这话手一顿，笑容散去三分：“所以，大都督介意他是东楚人，才一直没有给他官职？”
和她一样，因为身份不同，所以在他心里，就始终得不到信任？
“不是。”
季尧没有继续解释，他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沉，忽然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儿？”
沉璧放下茶杯，有些紧张地盯着他。
季尧喊来宗桓，吩咐道：“护好夫人，出事拿你是问。”
“是。”
说完，见季尧转身要走，沉璧立即站起身，挡在他面前：“你要出门吗？”
季尧看了她一眼，脚步却没停：“很快回来。”
说完，季尧走下台阶，朝着侧门走去。
沉璧刚要跟上去，忽然瞧见侧门外面站着一名少年，这少年瞧见季尧出来，立即走上前，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沉璧看着少年，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少年是谁。
宗桓站在旁边，见沉璧望着门外一动不动，他刚要上前询问，却见沉璧身影一动，也走下了台阶。
宗桓一见，连忙上前问道：“夫人您去哪儿？”
沉璧头也不回地道：“跟我过来。”
宗桓挠了挠头，一时有些为难，挣扎片刻，还是跟上前去。
侧门外，守在门口的融冰看见二人，立即迎过来：“殿下，宗大人。”
沉璧拿过她手里的玄色披风，一边系在自己身上，一边问道：
“看见大都督往哪儿走了吗？”
融冰指着大门的方向：“奴婢瞧着，往那边走了。”
沉璧心下了然，转头对宗桓道：“白日里带来的士兵还在门口吗？”
宗桓被问得一头雾水：“是，他们都在外面守着，您这是要……”
沉璧扯紧披风，夜色里，披风上的龙纹金线有些晃眼。
“宗桓，你记着，不管今晚发生了什么，日后无论何人问起你，就说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出府，你的那些士兵也是如此。他们和你一直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明白了吗？”
宗桓皱眉看着她，听到这话，一时没敢答应。
“夫人，大都督的命令，恕属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违反……”
沉璧冷声打断他：“我知道你为难，可若是关系到你们大都督的性命，你还能坐视不管吗？”
宗桓愣住了：“夫人……”
沉璧的语气强硬：“选择权在你，宗桓，你可以不去，也可以不带那些士兵跟着。”
她戴上披风的兜帽，目光坚定。
“但我得去。”
说完，沉璧转身朝着大门走去，融冰瞧见，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宗桓咬紧牙关，在原地纠结半天。
他知道以夫人的脾气，自己拦是拦不住的，若是今日夫人出了门，有个三长两短，他一样脱不了干系，倒不如豁出去了。
思来想去，他干脆一跺脚，也按着刀追了上去。
夜色如水，天空无月也无星。
一行人策马飞奔，自“春花秋月”出来后，一路朝着大都督府的方向疾驰。
几十个人的队伍，所过之处，扬起一片尘土纷飞。
四周无光，为首的人披着玄色披风，宽大的兜帽将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披风上面金线泛着奇异的光。
远处看着，渐渐呈现出了金色的龙纹。
霎时间，耳边瞬间传来风声。
一眨眼，路边两侧跃出大批黑衣刺客，各个手持大刀，朝着道路中间扑来。
刀剑相击之声瞬间响起，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
为首的马儿被箭击中，马背上披着披风的人跌落下来，滚了几滚，被一名高大的汉子护住了。
汉子手持大刀，刀法使得虎虎生风，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丫鬟，手中匕首招招狠辣，所到之处，血光飞溅。
随行而来的士兵和刺客们打得激烈，一时喊叫声冲天。
兜帽在慌乱间被扯掉，沉璧坐在地上，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不是季尧？！她是谁！！”
话音刚落，黑衣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大地传来微微震动，后方突然出现大批黑衣士兵。
“不好！！快撤……”
下一刻，远处箭矢飞出，漫天银光闪过天际，黑衣刺客应声倒地，身边惨叫声不绝于耳。
沉璧靠在身后的树上，看着路中间的刺客被渐渐围住，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在宣告着这场黑夜刺杀的结束。
她有些头晕，视线也变得模糊，抬起头时，看见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仿佛踏过千山万水重重阻碍，从来不曾失约。
沉璧一时失了神，直到那人来捉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夜里太黑，看不真切，季尧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手不复往日温热，指尖冰凉，不知是因为夜色寒凉，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她的手被紧紧攥住，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问她：
“你到底是谁？”
沉璧倏尔笑了。
她的夫君，她的爱人，此时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却在问她是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究竟是地狱归来的厉鬼，还是做了一场大梦的故人。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拼了命都要护住的人。
她欠过他一条命，她得还给他。
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的丛林寒光一闪，下一刻，直奔着她身前的人飞来。
黑夜中，匕首的寒光太过扎眼。
在看清的一瞬间，沉璧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将自己的后背转过去。
男人炙热坚硬的身躯紧紧贴着她，胸口蓦然传来剧烈的疼痛，如同蚂啃噬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疼得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耳边残留着人群的呼喊声，眼前渐渐出现灯火模糊的亮光。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好像看见季尧将她抱在怀里，大声朝她喊着什么。
下一刻，她彻底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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