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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青楼历险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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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大夫很有钱吗?
我呸。
“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江南的土地是多情的,柔媚的,他是水做的。而金陵,作为南朝的经济中心,自然也少不了那千娇百媚的女子,楼高纷纷下,绫罗漫漫天。不管是初入江湖的菜鸟,还是成名已久的大侠客,自诩风流的才子,都免不了在这个水烟氤氲的温柔乡里陶醉,与几个好友,约上几个美娇娘,喝上几蛊酒,在软声言语中醉上一醉,岂不美哉?
当然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多的是能人异士,奇珍异宝,出的什么价,就有什么样的服务,无论是神兵利器,还是娇妻美娘,亦或是杀人越货,都大有人在。
今天神医和那个保镖,正坐在金陵城里最大的秦楼楚馆——金美客栈。
二楼包厢,隔着竹帘,喝着茶,几个姑娘齐齐整整站成一派,只待老鸨介绍后,来一次生意。
最前面的姑娘不过二八年华,珠圆玉润,丰满好似羊脂玉,露出雪白的藕臂,一席蓝白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手里抱着一把焦尾琴,做出一副内敛的模样。
“她可是新来的,诨名抱琴,顾名思义,客官若有雅兴,可教他随意弹一首。”
染着红蔻指甲随意一指,那姑娘就羞答答的垂下眼,脸颊飞上一抹羞红,眼往那一个正在喝茶的劲瘦黑衣男子不住的飘着,标标准准地行了礼。
也难怪,虽然这位萧七沉默寡言,不解风情,但这模样生的是好,剑眉星目,身量修长,精瘦有劲。晓是见过许多男子的青楼姑娘也不经被吸引过来,幻想着来段画本子里的佳话。
“那位是牡丹,今日听闻你要来,我可是紧赶慢赶的把她叫来了”这第二位姑娘也不见得害羞,斜斜的插着祥云鎏金钗子,风情万种的扭动着腰身,套着桃红修编抹胸,那织的轻薄的外衫柔宇若无的现出瘦削的身躯,让人不经心生怜悯。
“这第三位是···”
赶在那个绣着牡丹的团扇指向第三位娇滴滴的矮个子姑娘之前,神医抢过了话头,忙不迭的双手合十讨饶,
“好姐姐,好姐姐,莫要在于我开玩笑了。”
“我囊中羞涩,自是不能耽误各位姐姐的。”
那沈娘子不慌不忙的咬着红唇,摇着那把扇子,遮住嘴角,呵呵笑道:
“哟,小沈子,怎的是开玩笑。”
“瞧你这面白齿红的模样,怎么不招姐姐怜爱,还是那老古板又教你君子之道,再说,叫的奴家一声姐姐,还不成会亏待你吗?”
“还有这位客官,天人之姿,平日怎么没见过。”
沈娘子又挑动,保养良好的白皙手指随意转动团扇,又抛了一个媚眼,对面一个左顾右盼,一个端着茶杯,好像在走神。
这媚眼就是抛给瞎子看的。
这老鸨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年轻时是城里有名的歌姬,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通,性情热烈奔放,粗中带细,文人墨客无不以与她结交为幸,后来退隐下来,就接替了妈妈的位置,成了新一任老鸨。
寻常老鸨都是年老色驰,做了一番皮肉生意,熬过了一番,磋磨了一阵以后,消去青春年华,抹去少女情怀,穿金戴银,好似催熟欲烂未烂的果实一般,气味虽美,内里却是将要烂透了。
沈娘子却不同,
头上戴着应季的大蜀季,细细地削去了枝,插在白玉簪子上,简简单单的在一团云鬓中,手腕子上套着冰种和田玉绞丝镯,倒显得别有风味,生机勃勃。看惯了的嫖客来了新鲜感,用酸腐文人的话讲就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因此即使不复年轻,相好的人也不少,认识的江南豪绅也多,零零总总的人脉构成了一张大网,平日也有人央求着送礼办事,无人愿意得罪。
再加上这女子的性情泼辣热情,在这个群人汇集的金陵城里也小有名气,嫖客都敬上一声沈娘子,
不过今日来找的目的并不在于此,沈衣只得苦笑,连连摆手,道:
“今日是有事相求姐姐帮。”
“哟,是如何?”
沈娘子不紧不慢的挥了团扇,几个站着的姑娘便识趣,依次退了下去,临走时贴心的关上了雕着鸳鸯戏水的木雕门。
年少,沈衣跟随师伯游历看诊之时就与风华正盛的沈娘子相结识,本来自己的师伯是一个有名的古板性子,自幼在寺庙中长大,后生了些变故,才转学了医道,因此虽是顶顶好的皮肉,但年纪轻轻整个人就好似枯木一般,毫无生机。师傅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自己丢给师伯,盼望着染上几分人气。
后来,为给一位爱好留恋青楼的公子哥看病,自己的古板师伯才第一次踏进这个烟花之地,路见不平,与正在红头上的沈娘子结识,这才像一个人。
说到底,沈衣又抬头看了沈娘子风韵犹存的身段,果然腰身处挂着一副银铃铛,微微发黑,上面挂着几个模糊不清的木小雕,显得寒酸非常,与周围的绫罗绸缎格格不入,又只能叹了口气。
这是差点成为我的师伯娘的人。
一段故事,无关于什么恩怨情仇,什么花前月下,虽然沈衣一直跟在景师伯的边上,却也是只知道故事的结局,俩人分开后,师伯倒是没有阻止过沈衣在黄梅时节到江南,但他自此也没有踏进过金陵,沈娘子在心底也没有什么疙瘩,只是笑呵呵的迎来,笑眯眯的送走,对沈衣非常照顾,临走时还不忘塞几个金簪子,当做沈衣的零花(虽然沈衣没有收过)。
大有把他看做弟弟的姿态。
“药贩子,何无眠。姐姐你可知道他在何处吗?听闻他最爱流连秦楼楚馆,我打听到他现在在金陵城,那么他肯定回来姐姐你这里的。”
何无眠亦正亦邪,道上说是这人喜怒无常,喜爱美色,男女通吃,一手易容术使得出神入化,求药的条件也因人而异。
有一次他甚至把相好的一名花魁的脸皮给硬生生剥下来了,说是要收藏,随时随地带在身边,那个花魁的相好也是一个在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顿时大怒,直接差人满城搜捕,势要将其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身上常带着一个葫芦,里面的药大小,颜色性质均大差不差,可以说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但这药效可非同一般。有的是吃一粒就能增长功力的十全食补丸,也有一吃就一命呜呼的断肠丸,只有何无眠本人才能区别出其中的差异,偏偏有些人不信邪,瞧不起这个寂寂无名之辈,试了一些计谋直接偷走了那瓶葫芦。
差人分辨出药丸子,用动物试毒以后也没事,便放心的吃了,结果吃下去翻江倒海,一命呼呜。
其行迹飘忽不定,沈衣也是与何无眠之前有所交易这才这才暂且知道。
沈娘子咯咯的笑着,花枝乱颤,眼中似有一道光闪过,骂道:
“何无眠,这人姐姐也听说过,行踪飘忽不定,即使他现在在城内也是一件难事,告诉姐姐,你找这个危险人物作甚?”
一听这个语气,沈衣便知沈娘子虽然是笑,但是隐隐的动了火,只得照实解释道:
“还不是为了给这家伙治病。”
说罢,还没好气的指向一旁茫然的萧七,被指到时,萧七不着痕迹的挺了挺胸,不自然的撇过了眼。
“你又乱捡人了。”
尖锐感褪去,只留下一股无力感和好笑的感觉,沈娘子无奈只得叹了口长气,身上不合年龄的骄艳褪去,此时倒像是一个看到后辈不争气,败完家产,恨铁不成钢的当家祖母。
不过,她知道虽然沈衣表面上好似屋外的墙头草一般,灵活多变,实际上如果自己拒绝想必那小崽子也会口头上说好好,然而会另寻他路,也不知道会被人骗多少。摆了,还是帮这个忙吧。
到时候,还可以让这位公子欠一个人情。
却是跟腌菜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真是随了那个老古板了。
心里即使有千种思绪转过,沈娘子面上却是越发灿烂了,只道得:
“好一个小沈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平常没事时也多来看看奴家,行吧。这个忙我可以一帮,但你首先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姐姐的忙,我必然是帮的。”
“好说,我也不会为难你,前几日,楼里的姐妹有几个病了,左思右想,你也晓得我们呆的地方,城中但凡医术高超的大夫,唯恐与我们扯上半点干系,姐姐又不能硬生生的把他们绑来,白白得罪,本来打算咬咬牙,出重金请几个来。没成想你这小子倒是来的正是时候。”
“这倒是好说,姐姐。”
沈衣精神一怔,嬉皮笑脸起来,道:
“只要有药,不是问题。”
沈娘子一愣,噗嗤地一下笑出来。
用凤仙花染成的艳红的指头,使劲戳了一下沈衣的额头,
“你倒是和那个老古板越来越像了。”
叮铃——叮铃——腰间悬挂着的银铃又发出如同当年的响声,
沈娘子娉娉袅袅坐下,敲着桌子调笑道:
“行了,姐姐还不知道你那规矩吗?都给你在厢房里备着呢”
朝着三楼一指,努努嘴,沈娘子又笑着说道:
“今儿这点,怕是有没有用过午膳吧?”
又对着门外高呼了一声,立即有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立刻欠身问道何须。
“去小厨房里蒸几笼小点心,什么鹅掌,虾饺多来点,饭后一碗藕粉,撒上桂花干,端到沈公子的厢房里。”
安排完一切以后,沈娘子又问道:
“这位公子,倒是没见你提过,不介绍给姐姐认识一下吗?”
沈衣看着旁边走神的萧七,在桌椅下踩了他一脚,
“他是我捡到的一个人,不过可能是摔坏了头,这里不大好。现在做我的贴身小厮还债。”
沈娘子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摆摆手,又娇俏的眨眨眼,拿出几个荷包,放到萧七面前:
“这位公子,我家小沈子为人跳脱,粗心大意,常常丢三落四,小时候他还···”
“我没有!!!”
沈衣的耳垂顷刻染上了一丝恼羞的微红,逃避似的大声打断她的言语。
沈娘子平生无其他大爱好,只有一个嗜好,那就是逗逗小沈子,原先小时候就是一个活泼的性子,长大后反而越来越难见了,瞧着他脸红的样子,眉头弯弯如一轮新月,继续说了下去。
但又是想到了什么,语调往下一掉,带着一丝沉重的意味说道。
“现在江湖不太平,在金陵奴家尚且能看护一二,但出了金陵城,全靠公子照拂。这些个微博的银子就当做路上的一些添补,请公子莫要推辞。”
说道情深处,沈娘子情不自禁,拿起一块帕子擦拭了几次眼。看来某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性子,是得了沈娘子的真传。
但,萧七依然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只是继续添了一杯茶,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自当尽心尽责,莫敢推辞,何须多言?”
他冷淡的回道。
“哟,瞧奴家这嘴。自然是知道的”
沈娘子止住了嘴,沈衣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阻止了姐姐的嘴,至于要这个木头保护自己的话,他是不以为然的,自己没他难道就不行了吗?萧七不可能一直失忆,自己也不会一直拘留着他,也不贪图什么,只是指望着他早点恢复记忆,把医药费还清,两全其美,罢了。
三人又叙了会家常,听到小厮敲着门,隔着帘子禀报吃食已经备好,对话才告一段落,沈衣带着萧七直接上了楼。
“我跟你说这鹅掌可是一绝,整个金陵城都没有这家·····”
“还有桂花糕···”
听着两人吵吵闹闹的动静渐歇,
玩着手上的扇子,沈娘子目光微冷,全然不见刚才热络的模样,闭眼沉思了一会,取出笔纸,写罢,嘴角微微翘起。起身唤来一名灰头土脸的小厮,抚摸着腰间的银铃,轻声道:
“去,查查这是一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