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令》夏观莲

2、太岁苏醒 太岁并不是

　　太岁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帝鸿给他封的神祗，他自有记忆起只记得有个人喊过他“夏玉”，但天上的神仙们从来只称他太岁殿下，“夏玉”这个名字反倒无人知晓。

　　所以他真正能算得上第一个名字的是“杨青”，也就是百越国小皇子的名字。

　　杨青过了十四年无忧无虑又忙忙碌碌的生活，日常里不是读书写字就是骑马射箭，或者摔跤比武，或者争宠斗艳，亦或者和皇子皇兄们“交流感情”，现在长成了有模有样的小大人儿样。

　　在成长期间，太岁并没有过于干涉，毕竟宫里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他也不想都参与一遍。所以身体的主动权大多数还是在杨青本人手里的，他就跟看戏一样陪小皇子走过了许多年。

　　杨青性格清冷，这点和太岁到是一致。但清冷归清冷，争强好胜却比太岁强过不知多少。

　　这一点在他十四岁开始涉政就能看出来，他的兄长们都是在十六七岁才开始参与朝廷会议，而他刚满十四就被父皇叫去听政。他在下面听得很认真，甚至和他的几个哥哥们争着回答问题提意见。

　　“我儿，天子也！”皇帝对他的表现总是哈哈哈大笑着赞不绝口，引得其他几个皇兄们脸色不悦。

　　面对表扬，杨青总是笑不起来，他从出生时就不会哭不会笑，像是有什么极大的事藏在心里一样。连太岁都觉着他这人在凡人里过于冷漠了，和他理解的有血有肉的凡人不太一样。

　　“平川，寡人问你，”皇帝忽然收了笑容，表情是上朝时才有的严肃，他盯着小儿子杨青，“倘若有一日，寡人与国，必有一亡，你是救国，还是救寡人。”

　　太岁头顶一麻，被这个问题问的措手不及。

　　家与国，他只能选一个。

　　杨青到是自然，天生的自若让外人看不出他有没有担心害怕，他果断的回答，“尽能力两全。”

　　“若不能两全呢？”皇上追问，被岁月洗浑浊的眼睛看向下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中很紧张，手在暗暗握拳。

　　前些日子国师说他儿子身体里的神要苏醒了，国之大难将至。他不信，从杨青出生时国师就嚷嚷着要亡国，结果十四年过去了，国泰民安，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就让国师别他娘的整天到处放屁，国师还真的安静了些日子，结果昨天又来找他，说要和他打个赌，如果赌赢了，就流放杨青，说什么皇子生而为王，却不该为王。

　　“那如果你赌输了呢？”皇上撇向国师。

　　“陛下尽管流放臣，臣无话可说。”

　　皇上瞥向跟了他半生的国师，有些不是滋味，“行啊……怎么赌？”

　　大殿内鸦雀无声。

　　“回父皇，”杨青拱手鞠躬，行了个正礼。“儿臣……不知……”

　　“就赌他不敢赌国运。天规一条，天神不判人间事，尤其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否则因果轮回，人间的因果会连进自身的因果里，大忌啊！”

　　“你必须回答。”皇上紧捏拳头。

　　“如果陛下问他，家破人亡时是救陛下还是救国时，他是不敢正面回答的。”国师悲怆地看着年迈的皇上，这个他尽忠了半辈子的人，“臣，从不欺君！”

　　“儿臣不知，父皇莫问。”杨青再抬起头时，看向皇帝的眼睛平静到没有一丝感情。杨青的眼睛从未清冷至此，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天神才这样。

　　他拒绝回答。

　　皇上闭上眼向后靠去，坚实的龙椅接住了天地之子一瞬间的柔弱。他赌输了。

　　他看着下面低着头的少年，陌生得不似养了十四年的儿子，这一瞬间他才真正感受到天神降临人间的惊骇。

　　杨青从大殿里走出来时，广阔无垠的天上正是火烧云，橙红一片，祥云万里，和太岁殿前的祥云一模一样。殿前的开阔台阶倾斜而下，杨青一步步走下去，头顶是天，脚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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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越105年，百越北城战败，与苍蓝国签订和平协议，被流放民间两年的小皇子杨青被送至苍蓝国成为质子，年岁十六。

　　路途遥远，车马劳顿，翻山涉水，遥遥无期。路上还遇到好几次劫匪，好在身边的士兵都是父皇禁军里挑选出来的，各个骁勇善战，他只用安坐在马车中即可。

　　到达苍蓝国京城时，城门打开那一刻，杨青听见车外欢呼尖叫声连天，喝彩声传到他耳朵里并没有多刺耳。

　　“百越的皇子来我们这儿当奴隶啦，大家快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哈哈哈哈哈哈哈！”

　　“皇子来啦，出来给我们看看呗！做质子不丢人！”

　　“哎你们听说没？来的这个皇子是闻名百越的俊美少年，貌赛潘安呐！”

　　“公子只应见画，定非尘土人间！出来给大家看看呗！”

　　喧闹声从进城那一刻起，便入潮水般灌入耳中，杨青坐在马车中，京城的主干道上挤满了人，呐喊欢呼震天响，不知谁家姑娘的手绢飞在天上，乘风而起，经过马车边时带起了窗帘，隐约可见车内。两边的士兵排着长长的队，为他在繁华声中开出一条道来。

　　这可能是他当人质后最热闹的时候了，那就来看看这份热闹非凡吧，杨青向窗边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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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啊，您能不能不要让老奴整天为你提心吊胆的了？老奴年岁已高，看不了你多久的。”

　　一位玄色锦衣的少年在前面走得飞快，身后一个和他年岁相差无几的人紧紧跟着。

　　少年没等他，反而道：“您可别在我这儿假装老人了，哪个老人能像您一样飞檐走壁！”

　　“太子这是要去哪儿啊？再往前就没法儿走了，现在京城里全是人儿！”

　　“去凑热闹！”

　　他们到达百香茶馆时，百越国质子刚刚进城，路上人满为患。这茶馆离城门还不近，他们一人一杯茶，喝了四五壶还没见到马车，直到他们吃完了一只荷叶鸡和两盘花糕，长长地马车队才走到他们楼下。

　　周纪兴奋的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人头攒动，特不要脸的说道，“那么多人欢迎他，他怎么也不出来亲眼看看我大苍蓝国的热情呐。”

　　莫语翻了他一个大白眼，觉得他和那些得志小人没区别，虚伪的很。

　　“你要是当了百越的人质，人家这么欢迎你，你能高兴吗？”

　　“废话，当然不高兴。”周纪勾起唇角，笑得肆意，拿起那块桂花糕就往莫语嘴里塞，“我故意那么说的，你还认真起来了。”

　　杨青靠近窗边，撩起窗帘，看向窗外。

　　人们看到他时，更猛烈的喧哗炸响了整条天街。杨青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兴奋，他视线扫过人们，就像神俯视人间的姿态，视线落在每个人人的脸上都是平等的。当视线不经意扫过茶楼二楼窗边的少年时，他突然愣住了，那少年显然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的对视着，马车缓缓前行，视线逐渐错开。

　　杨青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觉得不太像酆都大帝。地狱里的那些神就算到人间历劫，身上也会有散不去的阴气，而周纪没有，他浑身都是天生太子的正气，隐隐有翔龙盘绕在周身。

　　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氛，围观的人们在这种气氛下渐渐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寻着杨青的目光抬头看到了二楼的周纪。

　　良久，杨青主动移开视线，退回了那马车中。

　　到达皇宫后，杨青下了马车，高耸的城墙立在面前。

　　“殿下。”

　　杨青收回思绪。

　　大门前等待的一位官人行了礼，准备领着杨青进宫。杨青和一众士兵行礼道别后，转身随官人进宫。

　　进宫的首要事情是面圣，苍蓝国的皇帝和他下面的百姓一样，看起来很热情，让他把这儿当自己家，除了一些禁地以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出城就行了。

　　质子说到底就是他国贵族来到自己这里长久做客，两国好，则质子安；两国若是决裂，质子大概率只有死。所以，在两国关系没有决裂前，质子就是客人，该招待还是要招待的。当然，也不能完全放心一个人敌国的人在自己家里乱逛。皇上在杨青身边配了两个随身仆人。

　　杨青来到自己的住处，是个独立在东宫边的院子，和东宫只一墙之隔。他推门进去时，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仆人标标准准的站在院子中间，看到他时，先行了宫礼。等领杨青来的奴人吩咐好两人事情退下后，两人立马收了正经脸。

　　女奴笑嘻嘻地牵着杨青的衣袖，“殿下，您终于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

　　男奴也向杨青身边站去，“殿下。”

　　杨青无奈一笑，“还是没能逃过啊，我原本不想和周纪碰面的。”

　　说罢，他眉头微皱，有些疑惑，“你们确定周纪是酆都转世？”

　　阿炎接道：“确定啊，阿炎和我在下来前把这位太子的前几世都看了一遍，他确实是酆都大帝爱魄的转世。”

　　“可我见他周身有翔龙盘绕，这绝对不是天煞孤星该有的命。”

　　阿月忍不住惊愕，“不是吧，翔龙盘绕，那不是天选太子吗？上一世那位国师给他彻底逆天改命了？”一想到孤星命途坦荡太岁就九死一生，她着急的抬手紧抓杨青的衣袖，“殿下会不会有事？”

　　“也有可能这一世还有人在帮他。”阿炎在一旁提醒。

　　杨青轻轻拍着阿月的手，安慰她，“我还是神中天子呢，命比他硬，他克不过我。”

　　“殿下不要忘了，这次我们下来是为了寻找太岁令，您不能有任何意外。”阿炎提醒道。

　　杨青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淡然道：“我知道，我们尽量赶在周纪大福之前找到太岁令，如果找不到，我会亲手杀了他，然后慢慢找。”

　　“你们来时有没有注意太岁令的动向？”杨青问。

　　“回殿下，太岁令大概不在京城里，帝鸿给的仙羽在京城中始终没反应。”说着阿月从宽袖里掏出了一片范有淡淡神光的羽毛，意外的是，这次仙羽无风自动，像是要挣脱她的控制。

　　阿月连忙放手，仙羽像罗盘指针一样转向某个方向后不再转动。

　　阿月诧异，“仙羽有反应了？”

　　杨青与阿炎异口同声，“西南边。”

　　阿炎随即反应过来，略微吃惊，“西南边有个太岁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