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岁令》夏观莲

12、施教化 确实如周纪

　　确实如周纪所说，会有先生来对他施教化。

　　清晨刚洗漱完，就有两个宫女伸着双手进来，左边拿着戒尺，右边抬着额带。

　　这是叫他认真学习，发奋图强吗？

　　阿月去倒脸盆里的水，阿炎则是去御膳房给他拿早饭去了，这会儿就只有他一个人呢。

　　“何事？”杨青问眼前的两个小女。

　　拿戒尺的宫女回他：“莫先生说，三尺警醒，三尺自觉，三尺谢师。”

　　接着走上前来，站在杨青面前叫他伸手。

　　杨青下意识伸出右手，随后一声干脆利落的“啪”让他瞬间后悔了，这宫女看着弱不禁风的，怎这么大力气？打得他的手从肉到骨都是麻痛。

　　“我能换一只手吗？”杨青试探的问。

　　宫女言简意赅，“不可。”

　　她啪啪啪连打三下，“三尺，殿下要诚心为君臣。”

　　接着三下，“三尺，请殿下自觉忘身份。”

　　又是三下，“三尺，谢莫先生教导。”

　　九下打完，杨青整个右手都红了，掌心条条尺痕清晰，他忍着钝痛收手握拳。这会儿他没发脾气就不错了，叫他假模假样的笑那是没可能的。

　　他板着脸，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他是什么心理。

　　另一个宫女上前递过额带，“莫先生叫殿下诚心学习，发奋图强。”

　　呦，还真是叫他发奋图强呢。

　　打他的宫女说：“请殿下巳时到敬学堂。”

　　俩宫女走后，杨青带上额带，阿月浑子回来一看，咋咋呼呼的捧着他的手吹，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质子还要挨打的吗？”

　　“你去给我找些冰吧。”杨青抽了手，阿月浑子便离开了。

　　炎无月送来早饭时，他正在用冷水泡着发烫的右手，炎无月皱眉想问，他直接打断了，“无碍。”

　　炎无月不再问，摆好饭盘。

　　杨青吃饭时，右手不可抑制的颤抖，几度想控制住自己却不管用，他蹙眉烦躁的轻“啧”一声，放下饭碗，说：“不吃了。”

　　阿月浑子正好带着一袋冰进来了，一边给他的手敷冰一边解释，“御膳房的冰进出都要记录，本来他们不给的，正巧遇到了太子殿下，这冰算是殿下给你要来的。”

　　“殿下还说，您身份特殊，在宫里行事不方便，以后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可以找他，他帮您办。”

　　杨青垂眸看着手心的冰块，一点点化成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在一滴滴打在地上。冰凉，但很舒服。

　　说来也奇怪，他体内寒气外溢，挨打时，手掌内的骨肉冰凉，但掌心的皮肉发烫，这极渊池的寒竟然散不去受伤的烫。

　　杨青看和手心的残冰，淡淡说：“那就麻烦他了，确实有件事找他帮忙。”

　　阿月浑子好奇，“什么事啊？您不是说要远离他吗？这位小太子可是您的克星啊。”

　　冰彻底融化完了，流了满手的水，他甩甩手，说：“太岁令在酆都手里，但酆都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这个周纪身上有酆都的一魄，得从他身上下手。”

　　“啊？”阿月浑子诧异，“酆都大帝不是在闭关吗？”

　　“那个是假的。”杨青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阿月浑子接着问。

　　杨青顿了一下，说来奇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相信地藏菩萨的话，人家完全可以骗他，说不定地藏与酆都有仇，他没法出不渡宫，就让杨青来替他找到酆都好报酬呢。

　　“白奈生说的。”杨青想起地藏的三句提醒，便有意隐藏了他见过地藏这件事。

　　阿月浑子说：“若是真的，我们有该如何找太岁令呢？”

　　“我自有办法。”

　　-

　　敬学堂。

　　来之前杨青以为敬学堂只有他一个质子受教化，去了之后才发现竟然还有一位小公主。在他的印象中，质子只能是男子，所以当他碰见王寒月时，还以为她是宫女。

　　“你就是百越国来的小皇子吗？”宫女同他一起进门，问得直接。

　　杨青没理她，越过门槛直接进去了，心想除了我还能是哪个倒霉蛋。

　　谁知宫女却说：“我也是来受教化的，可算是来个外人了。”

　　她突然凑近悄悄说：“莫先生极其严格，你可要小心了。”

　　“你是？”杨青停下脚步，转头打量她，很是意外。

　　“也对，你好不认识我。”宫女自我介绍，“我叫王寒月，是北凉的长公主，做质子嘛，得是王公贵族，很不巧，我父皇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只得我来了。”

　　北凉杨青听说过，是苍蓝国的附属国，很小的一个国家，可能只有百越国的京城那么大。都是附属国了还要派质子，这苍蓝国皇帝到底有多不放心啊？

　　“都来了？”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杨青转身看过去，见来者大不了他几岁，他迟疑的落座。而王寒月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端正坐好了。

　　莫先生看样子只有二十出头，要说教书育人，未免太年轻了些。

　　莫先生做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携带来的书卷，抬眼看过来：“杨青？”

　　“是。”杨青端坐好。

　　谁知莫先生却面无表情的说：“起身。”

　　杨青不明就里的站起，莫先生又说：“回话时要起身，自觉站一刻钟。”

　　行，不就站一刻钟吗。

　　杨青对装装样子践行到底，乖乖起身直挺挺地站立着。

　　杨青就这么听了一刻钟的君臣之道，一刻钟后莫先生摆了摆手，他自觉坐下。

　　他还以为施教化多严格呢，原来也就这样。

　　就这么听了一上午的说教，什么“君可视臣如犬马土芥，然臣应视君为腹心手足”的歪理他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简直要把他们质子贬低到尘埃里。诡异的是，空旷的敬学堂内氛围极好，王寒月和他都是一副一心求教的样子。两人坐姿端正，与莫先生有问有答，师生和睦极了，这假象好似真的一样。

　　与其说是听课，杨青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更多时间他都在观察小先生，那毫无波澜的面孔与莫语有点相像，他猜这位莫小先生可能是莫语的亲人。只是比起莫语的咋咋呼呼，他看起来更冰冷些，说话举止都一板一眼，目光终是没什么色彩，好像出了除了讲学，他在这事件生无可恋似的。

　　小呆板。

　　杨青心理嘀咕。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莫先生临走时说：“下午去申时到监狱门口候着。”

　　杨青很自觉的等先生先走后才起身，然后问王寒月，“为何要去监狱？”

　　“我们一般是上午受教，下午受验。”王寒月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就是去做一些事证明我们诚心臣服，他们让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我也没去过监狱，不过我之前去过军工坊，天呐，我一弱女子，他们让我拉风箱，我干了一天的苦力，第二天还要起早亲自为陛下洗衣服。”王寒月想着那些日子，秀气的小脸都皱成了团，“还不能有任何抱怨反驳，不然不是淹水处罚，就是针扎，那些嬷嬷狐假虎威，凶死了！”

　　她刚想翻个白眼，忽然意识到杨青还在，立马鹌鹑似的眨眨眼，一副弱小无辜的样子，“你……不会去告状吧？”

　　杨青浅笑，“放心，不会。”

　　王寒月也十分义气的告诉他：“你也不要抵触，这苦力只用做半年就行了。”

　　半年？想的美，今年末是周纪二十岁生辰，还有不足半年的时间，他可定是在这之前办完事情离开的。

　　走之前他又问：“这位莫先生叫什么？”

　　“莫问。”

　　杨青奇怪，“为何？”

　　“哎呀不是啦，他名叫莫问，不是叫你不要问。”王寒月笑说。

　　这么看来，很可能是和莫语有关系的。

　　刚出敬学堂，杨青就碰到周纪。他身边跟着好几个侍从，还有一位比他年长一些的人，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两人有说有笑，周纪在看到杨青时，很快结束了谈话，两人告别后，他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杨青兄，你下学了？”他揽过杨青的肩膀，“一起去吃饭吧，御膳房起那几日新研究出了一道菜，叫'华天'，有天下地下尽显繁华之意，你要不要尝尝。”

　　杨青拒绝了，“谢谢殿下，但这不合适。”

　　“那这么了，我请你吃，你别拒绝，那就是合适。”

　　杨青一想，他得多了解周纪，好乘机招出他的魂魄问出酆都大帝的下落，不然等到了周纪的二十岁生辰，他的大凶之日一旦降临，还不一定能活着呢。

　　“好。”

　　周纪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爽快！”

　　太子局东宫，虽然杨青的寝宫就在东宫边上，但因为东宫实在太大了，即使挨着也很远。

　　周纪领杨青进来时，侍从们都好奇着或明或暗的看过来，直到他和周纪一起落座时，他们才收回目光，恭恭敬敬的一道道上菜。

　　“华天”还是很容易认出的，应该就是长得最好看的那道，刀工工艺很精细，顶上是一只仙鹤，挺像那么回事，杨青在心里默默点评。

　　“尝尝吧。”

　　周纪眼睛明亮的看过来，杨青确实自觉道：“殿下先请。”